第二天早晨，陈诺是被一股奇怪的味道熏醒的。
像是……什么东西烧焦了。
还混着巧克力的甜香。
他猛地从床上弹起来，冲进客厅。
眼前的景象让他愣住了。
莉莉站在厨房的小板凳上，穿着陈诺的旧T恤当围裙——T恤下摆拖到地上，袖子挽了好几圈。她手里拿着平底锅，锅里有一团黑乎乎的不明物体，正冒着青烟。
灶台的火开到了最大。
“莉莉！”陈诺冲过去关火，“你在干什么？！”
“做早餐！”莉莉转过头，脸上沾着面粉和巧克力酱，像只小花猫，“叔叔昨天辛苦了，莉莉想给叔叔做早餐！”
陈诺看着锅里那团东西。
用勺子戳了戳。
硬邦邦的。
敲起来有响声。
“这是什么？”他问。
“巧克力煎蛋！”莉莉自豪地说，“我加了三个鸡蛋，还有一整块巧克力！”
“……为什么要把巧克力和鸡蛋放在一起煎？”
“电视上看到的！”莉莉指着电视，“美食节目说，创新才能做出好料理！”
陈诺看了眼电视。
现在正在播早间新闻。
“你什么时候看的？”
“昨天晚上。”莉莉说，“叔叔睡着之后，我偷偷看的。”
陈诺扶额。
“首先，小孩子不能熬夜看电视。其次，巧克力不能和鸡蛋一起煎。最后……”他看了看那团黑色物体，“这玩意真的能吃吗？”
“可以！”莉莉用力点头，“我尝过了！”
“……你吃了？”
“一点点。”莉莉伸出小拇指，比了个“一点点”的手势，“然后吐出来了。”
陈诺：“……”
他把那团东西倒进垃圾桶，然后开始收拾厨房。
面粉撒得到处都是。
巧克力酱滴在地上，已经凝固了。
鸡蛋壳在洗碗池里堆成小山。
灶台上还有烧焦的痕迹。
陈诺一边收拾，一边叹气。
这口气叹得那叫一个千回百转，余音绕梁，如果叹气是种艺术，陈诺现在已经是大师级别了。
o.o……
“叔叔。”莉莉跟在他身后，像条小尾巴，“你生气了吗？”
“没有。”
“那你为什么不说话？”
“我在思考人生。”
“思考什么？”
“思考为什么我一个前救世主要在这里擦巧克力酱。”
莉莉歪着头，想了想。
“因为叔叔是好人。”
“好人就要擦巧克力酱吗？”
“嗯！”莉莉认真点头，“好人还要吃莉莉做的早餐！”
“你刚才不是说不能吃吗？”
“可以改良！”莉莉眼睛亮晶晶的，“我再做一次！这次不放巧克力了！”
陈诺看着灶台，看了看垃圾桶里的失败品，又看了看莉莉期待的小脸。
最后妥协了。
“好吧。”他说，“但这次我在旁边看着。”
“好！”
……
……
二十分钟后，新的早餐上桌了。
煎蛋——这次是正常的煎蛋，没有加巧克力。
烤面包——用平底锅烤的，有点焦，但能吃。
牛奶——这个没有技术含量，倒进杯子就行。
莉莉坐在餐桌对面，紧张地看着陈诺。
“叔叔，尝尝。”
陈诺切了一块煎蛋，放进嘴里。
咀嚼。
吞咽。
“怎么样？”莉莉问。
“……还行。”陈诺说，“至少是煎蛋的味道。”
莉莉开心地笑了。
她自己也切了一块，放进嘴里，然后皱眉。
“好咸。”
“你放了多少盐？”
“三勺。”
“……一般放一勺就够了。”
“哦。”莉莉记下了，“下次放一勺。”
“还有下次？”
“嗯！”莉莉用力点头，“我要每天都给叔叔做早餐！”
陈诺看着她认真的样子，突然有点感动。
虽然早餐不好吃。
虽然厨房被搞得一团糟。
但这份心意……还挺暖的。
“莉莉。”
“嗯？”
“谢谢你。”
莉莉的小脸红了。
她低下头，小口小口地吃着自己的那份煎蛋。
吃到一半，她突然抬头：
“叔叔。”
“嗯？”
“那个姐姐说，她也会做饭。”
陈诺正在喝牛奶，差点呛到。
“哪个姐姐？”
“门里的那个姐姐。”莉莉说，“她说她可以做满汉全席，只要叔叔放她出来。”
陈诺放下杯子。
“她还说什么了？”
“她说……”莉莉数着手指，“她会做中餐，西餐，日料，法餐，还会做甜点。她说叔叔每天吃泡面太可怜了，她可以每天给叔叔做不重样的饭菜。”
陈诺沉默了三秒。
“告诉她，不需要。”
“为什么？”
“因为……”陈诺想了想，“因为会做饭的女人很可怕。”
“为什么可怕？”
“因为会让人发胖。”
莉莉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然后说：
“姐姐说，嘁，借口。”
陈诺：“……”
这“世界”怎么这么喜欢嘁？
吃完饭，陈诺继续收拾厨房。
莉莉在旁边帮忙。
……虽然帮的基本都是倒忙。
比如擦桌子时把抹布掉进了牛奶杯里。
比如洗碗时打碎了一个盘子。
比如拖地时把自己滑倒了，一屁股坐在地上。
陈诺把她扶起来，检查了一下。
“疼不疼？”
“不疼！”莉莉坚强地说。
但眼眶还是红了。
陈诺摸摸她的头。
“去沙发上看电视吧，这里我来。”
“可是我想帮忙……”
“你已经帮了很多忙了。”陈诺说，“真的。”
莉莉这才乖乖地去了客厅。
陈诺看着她的背影，又看了看一片狼藉的厨房。
突然觉得，养孩子真不容易。
比他当年拯救世界还难。
至少拯救世界的时候，不用收拾厨房。
……
……
中午，陈诺决定带莉莉出门。
原因很简单：家里没菜了。
昨天买的菜，被莉莉的“创新料理”消耗了一大半。
剩下的……不太能吃了。
“莉莉，我们要去超市。”陈诺说，“这次你要答应我，不能乱跑，不能乱碰东西，不能……”
“不能要冰淇淋。”莉莉抢答，“我知道。”
“……也不能要巧克力。”
莉莉的小脸垮了。
“为什么？”
“因为你今天已经吃过了。”
“什么时候？”
“做早餐的时候。”陈诺说，“你舔了巧克力酱的勺子，别以为我没看到。”
莉莉：“……”
她低下头，小声嘀咕：“叔叔眼睛真尖。”
陈诺假装没听见，给她穿上外套，一件他自己的旧外套，穿在莉莉身上像件风衣。
袖子挽了好几圈。
下摆拖到膝盖。
“像穿了大人的衣服。”莉莉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转了个圈。
“就是大人的衣服。”陈诺说，“等过两天，带你去买你自己的衣服。”
“真的？”
“嗯。”
莉莉开心地蹦了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