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莉。”陈诺说，“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如果有一天，叔叔必须离开，你不要等。”
“为什么？”
“因为……”陈诺深吸一口气，“等待很辛苦，真的，太辛苦了。”
莉莉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摇摇头。
“不。”
“什么？”
“莉莉不听叔叔的话。”她说，“莉莉要等。”
“因为叔叔是莉莉的家人。”
“家人就是要等的。”
陈诺看着她认真的小脸。
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家人。
这个词太重了。
重到他有点扛不住。
“叔叔。”莉莉拉住他的手，“我们永远在一起，好不好？”
陈诺看着她那双清澈的眼睛。
看着那里面倒映的自己。
那个疲惫的，苍白的，长了些许白头发的自己。
然后，他笑了。
虽然笑容有点苦。
但他还是笑了。
“好。”他说，“我们永远在一起。”
这可能是谎话。
但有时候，谎话比真话更需要勇气。
尤其是当对方是个孩子的时候。
……
……
晚上，陈诺给莉莉做了晚饭。
简单的炒饭，加了鸡蛋和火腿肠。
莉莉吃得很香。
吃完后，她主动要求洗碗。
虽然打碎了一个碗。
但至少心意是好的。
陈诺收拾碎片时，莉莉在旁边低着头，像做错了事的小狗。
“对不起叔叔……”
“没事。”陈诺说。“碗碎了可以再买”
“手有没有被划到？”
“没有。”
“那就好。”
收拾完，两人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动画片结束了，现在是晚间新闻。
“……近日，我市出现多起‘幻觉’事件。多名市民报告称，看到‘金色的光点’或‘透明的人影’。”
“专家表示，这可能是由于近期天气变化引起的视觉错觉……”
还得是专家。
陈诺看了莉莉一眼。
“莉莉？”
莉莉想了想。
“可能是……其他的碎片。”
“其他的碎片也会发光？”
“嗯。”莉莉点头，“所有的碎片都会发光，只是强度不一样。”
懂了，五瓦和七瓦的区别。
陈诺看着电视屏幕里，记者正在采访一个自称看到“金色光点”的老太太。
老太太手舞足蹈地描述着，看起来很激动。
“它们会伤害人吗？”陈诺问。
“不知道。”莉莉说，“有的可能会，有的可能不会。就像人一样，有好有坏。”
陈诺想了想，拿起手机，搜了一下相关的新闻。
果然，不止这个城市。
全国各地都有类似的报告。
金色的光点。
透明的人影。
奇怪的幻觉。
还有……失踪案。
短短一周内，全国报告了三十多起失踪案。
失踪者都是突然消失的。
没有痕迹。
没有线索。
就像……被世界抹去了一样。
陈诺看着这些新闻，心里那个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世界”的碎片在活跃。
在聚集。
在……准备着什么。
而他，正站在这一切的中心。
“叔叔。”莉莉靠在他身上，“我困了。”
“那就去睡吧。”
“叔叔一起睡吗？”
“……我晚点睡。”
“哦。”
莉莉自己去洗漱，然后爬上床。
陈诺给她盖好被子，坐在床边。
“叔叔。”
“嗯？”
“晚安。”
“晚安。”
莉莉闭上眼睛，很快睡着了。
陈诺坐在那里，看着她安静的睡颜。
然后，他轻声说：
“出来吧，我知道你在听。”
胸口门内的存在震动了一下。
像是在回应。
“告诉我。”陈诺说，“那些失踪的人，是不是你干的？”
震动停了。
过了很久，才传来微弱的回应：
「不是」
“那是谁？”
「碎片……失控的碎片……」
“怎么才能阻止？”
「完整……让我完整……我就能控制它们……」
陈诺沉默了一会儿。
“你说帮我找可可，是真的吗？”
「真的」
“你会骗我吗？”
「不会」
“……我不信你。”
「你必须信」
“为什么？”
「因为……你也没有别的选择」
陈诺笑了。
苦笑。
确实。
他没有别的选择。
可可在等。
莉莉在等。
这个世界也在等。
等他做出决定。
这个注定会被作出的决定。
等他……
释放“世界”。
“明天是第三天。”陈诺说，“明天晚上，我会放你出来。但你要答应我三个条件。”
「说」
“第一，找到可可，完完整整地找到她。”
「同意」
“第二，控制所有的碎片，不让它们伤害任何人。”
「同意」
“第三……”陈诺顿了顿，“做完这一切后，你要回到门里。”
这次，门内的存在沉默了很长时间。
长到陈诺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然后，震动传来。
很轻。
很慢。
像是在犹豫。
最后，还是传来了回应：
「同意」
陈诺松了口气。
虽然知道这可能是个陷阱。
虽然知道她可能会反悔。
但至少，有了约定。
有了……希望。
“那就这么说定了。”陈诺说，“明天晚上，便利店打烊后。”
「好」
对话结束。
陈诺坐在床边，看着窗外的夜色。
明天。
一切都会改变。
要么变好，要么变坏。
但总之，不会像现在这样了。
不会再有平静的便利店日常。
也不会再有和莉莉的简单生活。
更不会再有……逃避的机会。
他必须面对。
面对过去。
面对现在。
面对未来。
面对……他自己。
“可可。”他低声说，“等我。”
“不管你在哪里，不管要付出什么代价。”
“我一定会找到你。”
“一定。”
窗外，月亮很亮。
像7瓦莉莉牌灯泡一样亮。
亮的可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