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问问你为什么看这本书吗？”女孩推了推眼镜，“我注意你很久了，你看得很认真，还在做笔记。”
陈诺这才注意到，自己刚才不知不觉在图书馆提供的便签纸上写了一些东西。
学生时代的职业病。
而上面写着：
“命运之轮，世界，碎片，锚点……”
他赶紧把便签纸揉成一团。
“没什么，就是感兴趣。”他说。
“是吗？”女孩笑了笑，“那你知道‘观测者’吗？”
陈诺的心脏猛地一跳。
下意识开口道。
“什么？”
“观测者。”女孩重复，“enm，一个组织，专门观测世界线变动，记录异常，但不干预。”
陈诺看了眼女孩。
随后低下头。
“……不知道。”
女孩倒也没觉得什么。
“哦，那可能是我记错了。”女孩继续说，“不过如果你感兴趣，可以看看这本书。”
她把手里那本书递给陈诺。
陈诺接过。
然后撇了一眼。
书名是《现代都市传说与集体心理建构》。
翻开了第一页。
里面夹着一张纸条。
纸条上写着一个地址：
“西区旧城巷47号，午夜书店。营业时间：23:00-04:00。”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如果你真的想了解‘世界’。”
下意识的，陈诺抬头看女孩。
女孩却已经转身走了。
他追出去。
可走廊空荡荡的。
没有人。
只有他一个人站在那里。
手里拿着一本书。
和一张纸条。
证明着女孩曾经来过。
……
……
回到家时，天已经快黑了。
莉莉正坐在客厅地板上，用蜡笔画画。
先别管地板的感受。
光是这画的内容，就很抽象。
金色的圆圈。
搭配灰色的人影。
里面还有……一扇门。
一扇正在碎裂的门。
“莉莉。”陈诺蹲下身，“这是你画的？”
如果是抽象派，那这画技很不错了。
“嗯。”莉莉点头，“我做了一个梦，然后就画出来了。”
“什么梦？”
“梦见叔叔心里的那扇门。”莉莉说，“裂开了。从里面伸出一只手。金色的手。”
陈诺摸了心口。
门确实在震动。
比昨天更剧烈了。
“然后呢？”他问。
“然后……”莉莉想了想，“叔叔就变了样子，变成了……那个姐姐的样子。”
“但是又不太一样。”
“怎么不一样？”
“就是……”莉莉努力描述，“内心是大叔，但是是姐姐的样子。”
“而且……在哭。”
o.o
陈诺沉默了。
变成“世界”的样子，他倒是经历过很多次。
但哭？
这是从来没有的事。
“世界”不会哭。
只会笑。
还是那种空洞的，非人的笑。
“叔叔。”莉莉拉了拉他的袖子，“你没事吧？”
“没事。”陈诺站起身，“饿了吧？我去做晚饭。”
“好！”
晚饭后，陈诺给莉莉洗了澡，哄她睡觉。
然后坐在客厅里，盯着那张纸条看。
“西区旧城巷47号，午夜书店。”
去，还是不去？
这是一个问题。
如果去，可能会得到想要的信息。
但也可能是个陷阱。
如果不去……
那他就只能等着。
等着门的碎裂。
随后“世界”出来。
然后眼睁睁看着一切失控。
无能的丈夫。
陈诺看了眼时间。
晚上九点半。
还有时间。
他站起来，走进卧室，从衣柜最下面翻出一个箱子。
箱子很旧，落满了灰尘。
打开。
里面是一些很久没碰过的东西。
一张褪色的照片。
是他和可可的合影。
一枚戒指。
是可可送给他的生日礼物。
还有……一本笔记本。
陈诺拿起笔记本，翻开。
第一页写着一行字：
“命运之轮途径晋升记录……陈诺。”
下面是一些潦草的笔记。
“序列9：旁观者。“
它需要完成基石仪式是，连续三十天记录并验证一百件超过80%概率会发生的小事。
而陈诺用了三十一天。
下一个。
“序列8：幸运儿or倒霉蛋。”
这次的基石仪式则是，连续一周，每天主动选择并承受一次‘小厄运’以规避一次‘大厄运’。
陈诺用了七天。
期间被狗追了三次，踩到水坑五次，丢钱七次。
很好笑不是吗？
但成功避开了车祸、火灾和食物中毒。”
“序列7：潮汐感知者。”
这需要准确预测三个人或组织的命运转折点。
又用了两个月。
他预测了王总的公司破产，李阿姨的癌症康复，还有……可可的离开。”
看到这里，陈诺的手指停住了。
可可的离开。
他预测到了。
但他没能阻止。
因为那是“隐者”的宿命。
隐藏不该存在的世界线。
包括她自己。
“序列6：概率编织者。”
“必须接受一件自己无法改变的命运安排。”
始终无法完成。
可现在…
陈诺看着这行字。
苦笑。
他接受了。
接受了可可的离开。
接受了拯救世界的代价。
接受了现在的生活。
接受了太多太多……
这算完成吗？
他不知道。
因为从序列6开始，他就再也没有晋升过了。
力量在流失。
甚至于记忆都在模糊。
他变成了一个普通人。
一个开便利店的普通人。
陈诺合上笔记本，放回箱子。
然后拿起那枚戒指。
银色的，很简单，上面刻着两个字母：
C & L
陈诺和洛可可。
他把戒指戴在手上。
有点紧。
这些年，他倒是胖了一点。
也许是岁月对他这些年沉沦在此的惩罚吧。
“可可。”他低声说，“如果你在，你会让我去吗？”
借着光，戒指跃动了一下。
戒指没办法给出答案。
但陈诺知道答案。
可可会让他去。
因为可可总是说：
“不往前走，就会被时间碾过去。”
陈诺已经被时间碾过去了。
碾压成这幅姿态。
头发早已染上花白，带着几根金丝。
陈诺深吸一口气。
而现在，陈诺有了决定。
毕竟，英雄怎么可以临阵脱逃。
站起来，穿外套，拿钥匙。
然后，走出门去。
……
……
西区旧城巷是一条很老的巷子。
窄，暗，而且两边是老式的砖房。
路灯坏了几个，光线很暗。
陈诺拿着手机照明，按照门牌号一家家找。
41。
43…
45……
47号。
到了。
这是一家很小的店面。
门是木制的，很旧，而且上面挂着一块牌子：
“午夜书店”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营业时间：23:00-04:00。”
陈诺看了眼时间。
还有五分钟才开门。
出于礼貌。
他站在门口等。
巷子里很安静，只有落叶在轻吟。
听到风声，还有远处隐约的车声，诉说着时间在流动。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22:59：59
23:00:60
门开了。
不是陈诺开的。
也不是被人从里面打开的。
是自己开的。
不过，这家店看起来至少有五十年历史了。
陈诺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进去。
店里很暗。
只有几盏老式的台灯亮着。
甚至比莉莉小萝莉的灯火还暗。
书架密密麻麻，从地板到天花板，塞满了书。
堆积在地上，天上。
伴随着空气里陈旧纸张和灰尘的味道。
一个声音从柜台后传来。
“欢迎光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