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光临。”
一个声音从柜台后传来。
陈诺看过去。
是个老人。
很老很老,头发全白,比陈诺还白,脸上皱纹深得像刀刻。
要是莉莉在这里。
可能会评价一嘴。
他比大叔都老。
他戴着一副老花镜,正在看一本书。
“我……”陈诺开口,“有人给了我这里的地址。”
“我知道。”老人头也不抬,“坐。”
陈诺看了看。
店里只有一把椅子。
就在柜台前。
他走过去,然后坐下来。
“你想问什么?”老人问。
“……‘世界’途径。”陈诺说。
“我想知道,如果‘世界’被释放,会发生什么。”
当初可可只是让他去封印世界。
却没告诉他缘由。
老人终于抬起头。
虽然他的整个人看起来很浑浊。
但眼神很锐利。
像一只鹰。
“登塔者,顾名思义,是从塔罗牌二十二条途径中选择一条,从序列9晋升到序列0。”
“这个世界有很多很多登塔者,也有很多很多条世界线。”
“而所谓登塔者,是具有唯一的特质。”
“登塔者们会穿梭于每一条世界线。”
“或为晋升,或为……其他目的。”
“他们会拯救那个世界,或者毁灭那个世界。”
“而‘世界’途径,序列0,代号‘世界’。”
老人缓缓说,“核心象征则是完满、循环、终结、成就、融入世界……以及旅程的终点。”
这是众所周知的。
所以…
“我知道这些。”陈诺说,“我想知道更具体的。”
“具体的?”
老人笑了,露出没几颗牙齿的嘴。
“嘛…“
“具体的就是……‘世界’一旦完整,就会开始‘归零’。”
“归零?”
“让一切回到初始。”老人说,“让复杂的归为简单,让混乱的归为秩序,让……存在的归为不存在。”
陈诺的心一沉。
“那如果‘世界’不完整呢?”
“不完整的‘世界’,就是碎片。”老人说,“碎片会互相吸引,试图重组。这个过程会引发‘规则污染’……也就是你们看到的金色光点,透明人影,还有失踪案。”
“怎么阻止?”
“嗯…就我所知,两种方法。”
老人伸出两根手指。
“第一,把所有碎片重新封印。”
“而第二,则是让‘世界’完整,但引导她的‘归零’指向特定的目标,而不是整个世界。”
“引导?”
“对。”老人说,“‘世界’的归零本质是‘让事物达到完满状态然后终结’。”
“如果你能给她一个明确的目标。”
“比如,让一条世界线完满终结,她可能会专注于那个目标,而暂时忽略其他的。”
陈诺想起了可可。
可可隐去的那条世界线。
那条失败的世界线。
如果让“世界”去归零那条世界线……
“但那样的话,”陈诺问,“那条世界线里的一切,是不是都会消失?”
老人看着他。
片刻后…
“……是,也不是。”
“天知道,一切重启后,会变成什么样。”
“人们只会在意此刻自己的存在。”
“所以,那就要看你的选择了。”老人继续说,“是牺牲一条世界线,拯救所有世界线。”
“还是……”
“还是什么?”
“还是找到第三条路。”老人说,“但第三条路,需要付出更大的代价。”
“什么代价?”
陈诺迫切的问。
老人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说:
“你的途径,是‘命运之轮’,对吧?”
“……是。”
“‘命运之轮’和‘世界’,在某种程度上是相反的。”老人说,“一个代表‘可能性’,一个代表‘终结’。”
“也就是说,如果你试图同时容纳这两条途径……”
“会怎样?”
“会撕裂。”老人说,“你的灵魂会撕裂。”
“一部分追求无限的可能,一部分追求唯一的终结。最终,嗯…你会变成……”
“变成什么?”
“一个矛盾。”
老人继续说。
“一个既存在又不存在的悖论。”
“换句话说,你是一个……行走的灾难。”
陈诺沉默了。
他想起自己偶尔变成“世界”萝莉的样子。
还有那种身体被占据的感觉。
以及,莉莉说的“门在碎裂”。
“已经开始了,是吗?”他问。
“是的。”老人点头,“你已经走上了那条路,而且,没有回头路。”
“那我现在该怎么办?”
老人看着他。
看了很久。
像是在打量,又像是在思考。
然后从柜台下拿出一样东西。
一本书。
很薄,很旧,封面上没有字。
“这是‘世界’途径的序列手册。”老人说,“从序列9到序列0,什么所有的仪式、碎片需求、晋升条件……等等,全都在里面。”
陈诺接过书。
翻开。
第一页,上面的黑字摆着:
“序列9:旅人。”
“基石仪式:成功在三个规则迥异的世界线中各生存适应超过七天。”
下面还有详细的描述和注意事项。
“这本书……”陈诺抬头,“为什么要给我?”
“因为你需要。”老人说,“如果你想控制‘世界’,就必须理解‘世界’,而理解一个途径最好的方式,就是走一遍她的路。”
“可我已经是‘命运之轮’了……”
“所以才需要这本书。”老人说,“‘命运之轮’需要可能性,‘世界’需要终结,如果你能在这两者之间找到平衡……”
陈诺思考。
“就能控制她?”
“不。”老人摇头,“就能成为她。”
陈诺愣住了。
“成为……‘世界’?”
“或者,让‘世界’成为你。”老人说,“两条途径的融合,会产生什么,没有人知道。”
“但那是唯一的第三条路。”
陈诺看着手里的书。
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
又看着那条通往“世界”的路。
“如果我选择这条路,”他问,“成功的概率有多大?”
“老实说,我不知道。”老人说,“从来没有人试过,又或者说,试过的人都死了。”
“……那我为什么还要试?”
老人笑了。
“这还有为什么?小伙子,摸摸自己的胸口。”
“想想你爱的人。”老人说,“想想那个孩子。”
可可,还有莉莉。
陈诺想起莉莉。
想起她抱着泰迪熊的样子。
也想起来,她说“我要和叔叔在一起”的样子。
“那个孩子,”老人继续说,“是‘世界’碎片凝聚成的。如果‘世界’完整,她会被吸收,消失。”
“而如果‘世界’被重新封印,她也会消失。只有找到第三条路,她才有可能……继续存在。”
“仅仅是有可能?“
老人笑了。
“你应当明白,只是一个“可能”,就可能耗费一个人的一生。”
陈诺握紧了手里的书。
书很薄,但,真的很重。
重得…像整个世界的重量。
“我还有多久时间?”他问。
“最多两天。”老人说,“两天后,‘世界’碎片会达到聚集峰值,那时候,要么你释放她,要么她冲破封印。无论哪种,都会引发‘归零’。”
两天。
足足有四十八小时。
他需要在四十八小时内,理解“世界”途径,找到融合两条途径的方法,还要想办法救可可和莉莉。
这听起来……
像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最后问你一个问题。”陈诺说,“你为什么要帮我?”
“因为你需要,仅此而已。”
“你知道我不是问这个意思,帮我,对你有什么好处。”
老人笑了。
“因为我也在找第三条路。”
“什么第三条路?”
“一条让‘观测者’可以干预,又不违背原则的路。”老人说,“而你的尝试,会给我提供……一些数据。”
陈诺明白了。
他不是在帮陈诺。
他是在做实验。
而陈诺就是那只小白鼠。
“如果我失败了呢?”陈诺问。
“那我会记录下失败的过程。”老人说,“为下一个尝试者提供参考。”
“不过,希望我能活到那一天。”
“……真现实。”
“现实才能生存,你不是也一样?”老人说,“好了,时间到了。”
他挥了挥手。
店里的灯开始一盏盏熄灭。
“记住,”老人的声音在黑暗中传来,“‘世界’的本质是‘完满的终结’,而‘命运之轮’的本质是‘无限的可能’。”
“而你要做的,就是在终结中寻找可能,在可能中接受终结。”
最后一盏灯灭了。
店里一片漆黑。
听起来很矛盾。
实际上就是个矛盾。
陈诺站起来,摸索着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
黑暗中,老人还坐在那里。
像一尊雕像。
“谢谢。”陈诺说。
“不用谢。”老人说,“毕竟,你可能活不过两天。”
o.o……
陈诺:“那我收回谢谢……先生,您…下次,别咒我好吗?”
“呵呵……”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