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
晓夕躺在二楼的床上。
床很软。
被子很暖。
窗外有月光透进来。
她盯着天花板。
睡不着。
脑子里一直在想一些事。
想那个空空的角落。
又想陈小诺拍她头的样子。
想到洛可可算账时的侧脸。
还有那碗面的味道。
想着想着，门轻轻开了。
一个小脑袋探进来。
金发。
灰眼睛。
“晓夕？”
晓夕坐起来。
“小诺姐？”
陈小诺走进来。
光着脚。
穿着白色的睡裙。
手里抱着一个枕头。
“我睡不着。”
她说。
晓夕愣了。
“睡不着？”
“嗯。”陈小诺走过来，“想找人说话。”
晓夕看着她。
看着她软软的头发。
看着她微微翘起的呆毛。
“那你……坐这儿？”
陈小诺爬上床。
坐在晓夕旁边。
两只小脚在床边晃。
月光照在她脸上。
把她的轮廓勾勒得很柔和。
晓夕看着她。
看了很久。
然后说：
“小诺姐。”
“嗯？”
“你……有没有觉得，今天有点奇怪？”
陈小诺歪头。
“奇怪？”
“嗯。”晓夕说，“就是……太顺利了。”
陈小诺想了想。
“顺利不好吗？”
“好。”晓夕说，“但太顺利了，反而觉得……不真实。”
陈小诺看着她。
看了好一会。
然后说：“那你觉得，什么才算真实？”
晓夕愣住了。
她没想过这个问题。
什么才算真实？
是疼痛？
是难过？
是那些让她哭过的夜晚？
还是……
“真实就是……”晓夕慢慢说，“会累，会怕，会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
陈小诺点点头。
“那你今天累吗？”
晓夕想了想。
“不累。”
“怕吗？”
“不怕。”
“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吗？”
晓夕摇头。
“不知道。”
陈小诺笑了。
“那不就是真实？”
晓夕愣了。
黑发在月光下轻轻一颤。
然后，她也笑了。
“小诺姐说得对。”
两人坐在床上。
月光静静照着。
谁也没说话。
但很舒服。
过了一会儿。
陈小诺突然说：
“晓夕。”
“嗯？”
“你刚才说，心里空了一块。”
晓夕点头。
“嗯。”
“那你想起来是什么了吗？”
晓夕摇头。
“没有。”
陈小诺看着她。
看了很久。
然后伸出手。
轻轻按在她胸口。
“那这里。”
晓夕低头。
看着那只小小的手。
“怎么了？”
“它知道。”陈小诺说，“你问它。”
晓夕愣了。
“问它？”
“嗯。”陈小诺认真点头，“心里的事，心自己知道。”
晓夕沉默了一会。
然后闭上眼睛。
问自己。
心里那个空空的角落。
到底缺了什么？
然后。
她看到了。
一条银色的路，漫长。
还有那些发光的碎片。
以及，月见半透明的身影。
而后，一切坍缩，最终凝为一句话语：
“你确定，这就是你想要的？”
晓夕睁开眼。
眼眶，略微红了。
“我想起来了。”
陈小诺看着她。
“想起什么了？”
“想起……”晓夕深吸一口气，“想起我在试炼里。”
陈小诺歪头。
“试炼？”
“嗯。”晓夕说，“这里是假的。”
陈小诺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笑了。
“是吗？”
晓夕看着她。
看着她金色的眼睛。
看着她软软的笑。
“小诺姐……你……”
“我是假的。”陈小诺说。
晓夕愣住了。
“你……知道？”
陈小诺摇头。
“不知道。”
“那为什么你……？”
“我是真的还是假的，有区别吗？”陈小诺说，“或许现实世界的那个我也是假的。”
晓夕张了张嘴。
说不出话。
陈小诺看着她。
眼神很温柔。
“但我还是想陪你，就像…陪我的女儿一样。”
“为什么？”
“因为……”陈小诺顿了顿，“因为你在这里的时候，很开心。”
晓夕的眼泪掉下来。
“可你是假的……”
“假的又怎样？”陈小诺说，“假的就不能让你开心吗？”
晓夕摇头。
“不是……”
“那是什么？”
晓夕擦掉眼泪。
看着她。
“因为真的小诺姐在等我。”
陈小诺沉默了。
月光照在她脸上。
把她的表情照得很清楚。
没有难过。
没有失落。
只有笑。
很淡的笑。
“那就去吧。”她说。
晓夕愣了。
“你……不生气？”
“不生气。”
“为什么？”
陈小诺歪头。
“因为你说得对。”
“真的小诺姐在等你。”
“她比我好。”
晓夕摇头。
“不是好不好的问题……”
“那是什么？”
晓夕想了想。
然后说：
“因为是真实的。”
陈小诺看着她。
看了很久。
然后笑了。
笑得比之前都真。
“那就好。”
她站起来。
走到窗边。
月光照在她身上。
把她照得像会发光。
“晓夕。”
“嗯？”
“走之前，能再陪我说会儿话吗？”
晓夕点头。
“好。”
两人坐在窗边。
月光照着。
夜风吹着。
陈小诺晃着小腿。
突然说：“你知道我为什么存在吗？”
晓夕摇头。
“也许，我的存在是因为你的渴望。”陈小诺说，“你渴望一个家，渴望被接纳，渴望不再孤单。”
晓夕低下头。
“嗯。”
“所以我出现了。”陈小诺说，“我是你心里那个‘理想的家’。”
晓夕看着她。
“那你……”
“我会消失。”陈小诺说，“当你走的时候。”
晓夕眼眶又红了。
“对不起……”
“为什么道歉？”
“因为……因为你是我造出来的，我却要丢下你。”
陈小诺歪头。
“丢下？”
“嗯。”
“你不会丢下我。”
晓夕愣了。
“为什么？”
陈小诺指着她胸口。
“我会在这里。”
“你的心里。”
“你回去之后，还会记得这个晚上。”
“记得我们说的话。”
“哪怕我是假的，可记忆，才是最真实的。”
晓夕的眼泪又掉下来。
“可那不一样……”
“一样。”陈小诺说，“心里的事，和真的，是一样的。”
她伸手。
轻轻擦掉晓夕脸上的泪。
“别哭了。”
“哭起来不好看。”
晓夕吸了吸鼻子。
“你……你说话好像真的小诺姐。”
“是吗？”
“嗯，她还会总说一些让人听不懂的话。”
陈小诺笑了。
“那挺好。”
两人又沉默了一会儿。
月亮慢慢移动。
夜更深了。
陈小诺突然说：“时间差不多了。”
晓夕心里一紧。
“这么快……”
“嗯。”陈小诺站起来，“你该走了。”
晓夕也站起来。
看着她。
看着她小小的身影。
那金色的头发，灰色的眼睛。
“我……还能再见到你吗？”
陈小诺想了想。
然后摇头。
“不知道。”
“但我希望你能。”
晓夕笑了。
笑着笑着。
眼泪又掉下来。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陪我。”
陈小诺歪头。
“不用谢。”
“为什么？”
“因为……”
她顿了顿。
然后说：
“因为你在乎我。”
“在乎的人，不用谢。”
晓夕愣住了。
这句话……
洛可可也说过。
“在乎的人，不会轻易放弃。”
“在乎的人，不用谢。”
她突然明白了。
不管是真的，还是假的。
那份“在乎”是一样的。
晓夕深吸一口气。
擦掉眼泪。
然后。
蹲下来。
轻轻抱住陈小诺。
很轻。
像怕弄坏什么。
陈小诺愣了一下。
然后也抱住她。
两只小小的手。
环在她背上。
很暖。
“再见。”晓夕说。
“嗯。”陈小诺说，“再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