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那扇装饰着巨大胡萝卜把手的厚重木门,一股浓烈到令人窒息的甜香扑面而来。
这里和破败的【尽猪尽美】完全是两个世界。
脚下踩着的是厚实的粉色长绒地毯,仿佛能吞没人的脚踝。
墙壁上贴着造价不菲的隔音壁纸,天花板上悬挂着如同满月般巨大的水晶吊灯,折射出迷离的紫色光晕。
每一个角落都摆放着巨大的毛绒玩偶,空气恒温二十四度,播放着轻柔的竖琴版动画主题曲。
但在鬼岛源次郎的鼻子里,这里只有一股味道。
金钱腐烂的味道。
“欢迎光临月兔~两位是迷路的小猫咪吗?”
几个穿着高档丝绸制服、长相甜美的女仆迎了上来。
她们的笑容完美无缺,如同流水线上生产出来的面具。
但在看到牡丹和奈古美胸前那廉价的尽猪尽美徽章时,那些笑容瞬间染上了一层霜寒,眼神中流露出的不屑如同看着闯入皇宫的乞丐。
“我要见你们店长。”
牡丹无视了那些充满敌意的视线。
他不需要客套。
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里,作为店里的使者,气势不能输。
穿过大厅,他们被带进了一间深处的VIP包厢。
包厢正中央,一张巨大的真皮沙发上,坐着一个身材丰满的女人。
她没有穿普通的女仆装,而是披着一件镶着人造皮草的披肩,手里摇晃着一杯红酒。
那张涂着厚厚脂粉的脸上,写满了傲慢与刻薄。
这就是月兔女仆的店长。
这片区域的小头目。
“哎呀,我当是谁呢。”
店长轻蔑地瞥了一眼那个粉红色的信封,又扫了一眼瑟瑟发抖的奈古美。
“原来是猪圈派来的小猪仔啊。靖子那个废物还没上吊自杀吗?”
奈古美紧张地吞了一口口水,双手颤抖着递上信封,用尽全力挤出一个职业笑容。
“那、那个!这是店长让我送来的友好信件。”
“拿来吧。”
店长一把夺过信封,那动作粗暴得像是抢夺战利品的强盗。
她用涂着鲜红指甲油的手指撕开封口,抽出里面的卡纸。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牡丹站在奈古美身后半步,浑身的肌肉紧绷。
他敏锐地捕捉到了店长脸部肌肉的抽搐。
先是眉毛上挑,那是惊讶。
紧接着嘴角下撇,那是愤怒。
最后,整张脸扭曲成一团暴怒的猪肝色。
“啪!”
店长猛地将那张卡纸拍在水晶茶几上,震翻了半杯红酒。
猩红的液体泼洒在白色的纸上,像是一滩刺眼的血迹。
“靖子!那个混账**!”
店长发出一声尖厉的咆哮,声音震得包厢里的水晶灯都在颤抖。
“竟敢送这种东西过来!她是想死吗?她是想被灌进水泥柱子里填海吗?!”
奈古美吓得脸色苍白,不知所措地看着那张纸。
她原本以为那是问候信,难道里面写了什么骂人的话?
“对不起!对不起!”
奈古美下意识地想要道歉。
“对不起?”
店长阴恻恻地笑了,那笑声像是毒蛇吐信。
“既然是那个废物送来的礼物,怎么能不喜欢呢?那是心意啊,对不对?”
她猛地抬起头,眼神中闪烁着残忍的光芒,对着周围打了个响指。
“咔哒。”
“咔哒。”
一连串金属撞击的声音在包厢四周响起。
原本站在角落里那些看似柔弱的女仆们,瞬间撕下了伪装。
她们从裙底、托盘下、玩偶背后,掏出了一把把黑洞洞的家伙。
有左轮,有自动手枪,甚至还有一把截短的霰弹枪。
十几把枪口,从四面八方指住了包厢中央的两个人。
牡丹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没有动。
一把冰冷的格洛克手枪已经顶在了他的太阳穴上。
持枪的是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女仆,眼神狂热而冷静,显然是受过训练的打手。
“别动哦,大个子姐姐。”
眼镜女仆低声笑道。
“要是弄脏了地毯,清理起来很麻烦的。”
源次郎的心沉到了谷底。
不是因为恐惧。
这种被几十把枪指着的场面,他经历过不下十次。
让他感到悲哀的是,这群只有十几二十岁的女孩子,拿枪的姿势竟然如此熟练。
在这个本该充满梦想和可爱的世界里,暴力竟然像呼吸一样自然。
“这就是你们的待客之道吗?”
牡丹冷冷地开口,声音没有一丝颤抖。
“闭嘴。”
店长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然后把目光转向了已经被吓傻的奈古美。
“既然是礼物,那就不能浪费。”
店长从桌上拿起一瓶红色的酱汁。
那不是番茄酱,瓶身上画着骷髅头和火焰的标志。
那是用来整蛊客人的特制超辣哈瓦那辣椒酱,足以灼伤食道的工业级调味品。
她拧开盖子,将整瓶粘稠的、散发着刺鼻化学气味的红色液体,全部倒在了那张被红酒浸泡的信纸上。
“吃下去。”
店长指着那团红色的浆糊,对着奈古美下达了命令。
“诶?”
奈古美愣住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可这是纸。”
“我说是礼物,就是礼物!”
店长抓起那团还在滴着辣油的纸团,猛地凑到奈古美面前,狰狞地吼道。
“这就是秋叶原的规矩!既然敢来挑衅,就要有把牙齿吞进肚子里的觉悟!吃!”
“唔!”
奈古美被刺鼻的辣味呛得咳嗽起来。
她看着那个恶心的纸团,本能地想要后退。
“不吃?”
店长冷笑一声。
“那就先在这个大个子的腿上开个洞。”
“不要!”
奈古美尖叫一声。
她看了一眼被枪指着头的牡丹,眼泪终于夺眶而出。
“我吃!我吃!请不要伤害牡丹姐!”
那个傻瓜。
那个无可救药的傻瓜。
她颤抖着伸出双手,捧起那个浸透了辣椒酱和红酒的纸团。
那东西看起来就像是一颗刚刚挖出来的、还在跳动的心脏。
她闭上眼睛,张开嘴,将那个带着羞辱、带着恶意、带着痛苦的东西,塞进了嘴里。
“呕!”
强烈的辛辣刺激着她的喉咙,眼泪鼻涕瞬间流了下来。
但她不敢吐,她拼命地咀嚼着,喉咙发出痛苦的吞咽声。
粗糙的纸张划破了她的口腔,混着铁锈味的血腥,和那地狱般的辣味混杂在一起。
“哈哈哈!这就对了!好吃吗?是不是很有嚼劲?”
周围的女仆们发出了哄笑。
那笑声尖锐、刺耳,像是某种夜枭的啼哭。
牡丹站在那里,太阳穴上的枪管冰冷刺骨。
但他的血液,却开始沸腾。
这种感觉,这种该死的既视感。
三十年前,在港口的仓库里。
敌对帮派的人也是这样,逼着偷了公款的大哥喝下混了烟灰和尿液的啤酒。
那个时候,大哥也是一边哭,一边喝,为了不连累作为小弟的源次郎。
“鬼岛,没事,这啤酒挺好喝的。”
大哥满嘴是血的笑容,和眼前奈古美那张布满泪水、因为痛苦而扭曲的脸,渐渐重叠在了一起。
那是弱者的悲鸣。
是被这个不讲理的世道践踏的尊严。
在他还是鬼岛源次郎的时候,他没能救下大哥。
现在,他成了牡丹。
还要再看着这一幕发生吗?
还要再看着这群披着可爱外衣的恶魔,用规矩二字来肆意践踏他人的灵魂吗?
不。
绝不。
一股黑色的火焰从牡丹的丹田升起,瞬间烧穿了理智的防线。
那不是女仆的愤怒,那是来自昭和极道的黑道之魂在咆哮。
“喂。”
牡丹开口了。
那个声音不大,却像是一道惊雷,瞬间穿透了包厢里嘈杂的哄笑声。
那是一种极其低沉、充满了压迫感的声音。
像是生锈的铁门被缓缓推开,露出了后面关押着的猛兽。
正在狂笑的店长停了下来。周围拿着枪的女仆们也感觉背脊一阵发凉。
牡丹微微侧过头,无视了顶在太阳穴上的枪口。
那双画着精致眼线的眼睛里,原本的冷漠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杀意。
那是只有真正跨过尸山血海的人,才能拥有的眼神。
他看着那个得意洋洋的店长,像是看着一个已经死了的人。
“小妹妹。”
牡丹用极其平静的语气说道。
“让一个还没长大的小孩子吃这种东西。”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如刀锋般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你们的大家长知道吗?”
这句话一出,整个包厢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店长的脸色变了。
她感到了冒犯,更感到了一种莫名的恐惧。
被一个穿着粉色女仆装的新人叫小妹妹,还被质问大家长的事,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哈?”
店长从沙发上站了起来,脸上的肥肉因为愤怒而颤抖。
她把手中的空瓶子狠狠砸在地上,玻璃碎片飞溅。
“你是什么东西!也配教训我?”
她指着牡丹的鼻子,唾沫横飞。
“这里是秋叶原!是女仆的圣地!”
她露出一个狰狞而扭曲的笑容,那是权力在握者对底层的蔑视。
“在这里,拿着枪的人就是规矩!力量就是规矩!”
“你们这群弱者只配舔我的鞋底!”
听到这句话,牡丹闭上了眼睛。
原来如此。
没有仁义。
没有底线。
没有作为人最基本的羞耻心。
所谓的萌,不过是用来掩盖暴力的遮羞布。
所谓的女仆,不过是一群失去了灵魂的恶鬼。
这比昭和时代的黑帮还要下作。
既然如此。
牡丹猛地睁开眼睛。
那一瞬间,他身上那件粉白色的女仆装仿佛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那件染血的黑色西装,和背上那咆哮的唐狮子牡丹。
既然你们不讲仁义,那老子就教教你们,什么叫作昭和前辈的教育指导。
“岚子!”
牡丹突然喊出了那个一直如幽灵般站在门口,几乎被人遗忘的名字。
“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