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我真是个傻瓜

作者:愚蠢的红哟 更新时间:2026/1/23 21:56:46 字数:3609

天空不知何时染上了血一般的锈红色。

秋叶原的后巷,像是一条巨大的,布满油污和电线的肠道。

生锈的空调外机在此起彼伏地轰鸣,滴落的冷凝水在满是烟蒂的水泥地上汇聚成黑色的溪流。

三个人影在这条肠道里狂奔。

那是从月兔女仆店那个粉色地狱里杀出来的恶鬼们。

万年岚子跑在最前面。

她依然提着那个沉重的吉他盒,黑色的风衣在奔跑中猎猎作响,像是一只贴地飞行的乌鸦。

她的呼吸平稳得可怕,哪怕经历了刚才那种强度的枪战,她的步伐依然精准,每一步都踩在不会发出声响的实地上。

跟在后面的是和平奈古美。

这个可怜的小家伙已经完全失去了思考能力,只是凭着求生的本能机械地摆动双腿。

她的脸上混杂着泪水、鼻涕、干涸的红酒渍和那令人作呕的辣椒酱痕迹。

她一边跑,一边发出压抑的呜咽声,像是一只受惊过度的小狗。

负责断后的是牡丹。

“哈……哈……”

这具名为牡丹的身体,正在发出抗议。

尽管这双腿修长有力,但这具躯壳毕竟没有经过常年的锻炼。

肺部像是被塞进了一把滚烫的沙子,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烧感。

那双不合脚的圆头皮鞋磨破了脚后跟,每一步都是钻心的疼。

但他不能停。

鬼岛源次郎的回头望了一眼。

身后的巷口并没有追兵的身影。

那群月兔女仆店的疯婆子大概还在忙着把伤员送去哪个黑诊所,或者正忙着向上面的大家长汇报惨况。

“这孱弱的身体。”

牡丹咬着牙,强行提着一口气。

如果是在三十年前,在那场新宿的火拼中,他哪怕身中三刀也能背着大哥跑出五公里。

而现在,仅仅是一场械斗后的撤离,就让他感到了极限。

但他必须撑住。

因为他是唯一的男人。

“别停下!前面左转就到了!”

牡丹对着前面吼了一声,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

【尽猪尽美】女仆咖啡厅。

当那扇挂着廉价风铃的木门被粗暴地撞开时,店长八重野靖子正翘着二郎腿,一边抠着脚趾,一边对着计算器发愁。

“哎呀,这下个月的房租可怎么,哇啊!”

靖子被冲进来的三个人吓得直接从椅子上摔了下来。

一股浓烈的血腥味、硝烟味和汗水味,瞬间冲散了店里原本的霉味。

最先进来的是岚子。

她一言不发地走到角落,放下吉他盒,然后开始脱那件沾了灰尘的风衣。

紧接着是奈古美。

她像是断了线的木偶,踉踉跄跄地走了两步,然后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板上,捂着脸痛哭起来。

最后进来的是牡丹。

他反手关上门,挂上准备中的牌子,然后靠在门板上,大口大口地喘息着。

粉色的女仆装上满是污渍,裙摆被撕破了一大块,露出里面带血的丝袜。

那把锯齿长刀已经被他扔在了半路,但他的手里还紧紧攥着那个已经变形的银托盘。

靖子从地上爬起来,看着这如同刚从绞肉机里爬出来的三人组,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你!你们!”

她的视线落在牡丹身上那触目惊心的血迹上,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你们去干什么了?!我只是让你们去送个信!送个信而已啊!”

靖子尖叫起来,那是极度恐惧下的歇斯底里。

“难道你们跟月兔的人动手了?天哪!那可是野兽乐园的店啊!完了完了!我们要被做成饲料了!我要被灌进水泥柱子里了!”

靖子抱着头,像个疯子一样在原地打转。

她没有关心奈古美有没有受伤,没有问她们是怎么逃出来的,她只关心自己的小命。

“为什么要动手!忍一忍不就行了吗!只要把信送到,哪怕跪下磕头也要把事情办成啊!你们这些蠢货!害死我了!”

“啪。”

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打断了靖子的尖叫。

那是牡丹随手将那个沾血的银托盘扔在吧台上的声音。

牡丹缓缓直起腰。

他那双画着精致眼线的眸子,此刻却燃烧着来自地狱的业火。

他一步一步地走向靖子。

“忍一忍?”

牡丹的声音低沉,像是暴风雨前的闷雷。

“你让我们去送的,是状状(挑战书),对吧?”

靖子僵住了,眼神躲闪。

“不是,那就是友好的……”

“放屁!”

牡丹突然暴起。

他猛地伸出手,一把揪住靖子那件廉价运动服的领口。

巨大的力量直接将这个比他矮一头的女人提了起来,狠狠地撞向身后的墙壁。

“咚!”

墙上的粉尘簌簌落下。几张画着猪头的海报被震落在地。

“那是铁炮玉(送死)的活儿!你这个混账老太婆!”

牡丹把脸凑近靖子,那股凶煞之气让靖子感到窒息。

“让一个连鸡都不敢杀的新人,拿着宣战布告去敌人的老巢。如果不是老子跟着,这丫头现在已经被剁碎了喂狗了!或者是被那群疯女人逼着吞下更多的脏东西!”

靖子被勒得喘不过气,双脚乱蹬。

“咳!咳咳!放手!我是店长!”

“店长?”

牡丹冷笑一声,那笑容狰狞得像是一头露出了獠牙的狮子。

“在极道的世界里,让小弟去送死的大哥,是要切腹谢罪的。而你这种连小弟都不如的废物,只配下油锅。”

他一只手按住靖子,另一只手指向了厨房里那个还在冒着热气的油炸锅。

“听好了,老太婆。”

牡丹的声音变得冰冷刺骨,每一个字都像是钉子一样钉进靖子的脑子里。

“这一次,我看在你给了我一碗饭吃的份上,饶你一条狗命。”

“但是,如果有下次。”

“如果再让我看到你把这只小白兔,或者是那个闷葫芦推出去当挡箭牌。”

牡丹的眼神死死锁住靖子那双充满恐惧的眼睛。

“我就把你这身肥肉切成块,裹上面粉,塞进那个油锅里,炸成金黄酥脆的天妇罗。听懂了吗?”

靖子拼命地点头,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听懂了!听懂了!救命啊!”

牡丹厌恶地松开手。

靖子像一滩烂泥一样顺着墙壁滑落在地,大口喘着粗气,再也不敢看这个可怕的新人一眼。

她终于明白,自己招进来的不是一只温顺的绵羊,而是一头披着女仆皮的恶魔。

空气凝固了片刻。

角落里,传来了细微的哭声。

那是奈古美。

她依然跪在地上,双手抱膝,身体不住地颤抖。

刚才的战斗,逃亡的恐惧,以及现在店里的内讧,彻底击碎了她对女仆这个职业的所有幻想。

“女仆怎么会是这个样子的……”

奈古美还没从先前逃亡的路上回过神来。

岚子停下了擦拭吉他的动作,静静地看着奈古美,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但她没有去安慰。

因为她知道,这个世界的本质就是如此。

牡丹站在吧台前,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刚才爆发的情绪。

他转过身,看着这个世界观崩塌的女孩。

那个身影,让他想起了当年的自己。

那个刚入会时,因为不敢砍人而躲在巷子里哭泣的少年。

“这世道,本来就没什么应该是这样。”

牡丹迈开腿,走到奈古美面前。

他那双因为刚才的搏斗而有些淤青的长腿,此刻弯曲下来。

他蹲在奈古美面前,动作不再像刚才那样粗暴,但也谈不上温柔。

他在围裙的口袋里摸索了一阵。

那个被靖子塞给他的、印着这破店logo的廉价手帕。

上面绣着一只丑陋的粉色猪头,表情滑稽。

牡丹嫌弃地看了一眼那个猪头,但还是把它递到了奈古美面前。

“擦擦。”

奈古美泪眼朦胧地看着那块手帕,又看了看牡丹。

“牡丹姐。”

“鼻涕流进嘴里了。脏死了。”

牡丹皱着眉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笨拙关怀。

奈古美接过手帕,用力擤了擤鼻涕。

“听着,小鬼。”

牡丹坐在地板上,也不管那昂贵的丝袜会不会被弄脏。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但想起这里没有火,又烦躁地拿了下来。

“你以为这身衣服代表着什么?可爱?萌?治愈?”

他指了指自己身上那件破损的女仆装。

“错了。这就像极道的刺青一样,是用来在这个吃人的丛林里亮明身份的。”

牡丹看着天花板上那盏昏暗的吊灯,眼神变得深邃而沧桑。

“这里是秋叶原。不是童话王国。这里的每一个人,无论是卖笑的,还是买笑的,都是在泥潭里打滚的猪。”

“有人想吃肉,有人不想被吃。就这么简单。”

他转过头,看着奈古美那双依然充满迷茫的大眼睛。

“你想要Moe Moe Kyun?想要给人带去快乐?那种东西,只有活着的人才有资格说。”

牡丹伸出手,那只修长的、本该拿刀的手,轻轻地放在了奈古美的头顶。

动作很僵硬,像是在摸一只流浪狗。

“这就是江湖(Gokudo)。这就是这条街的规矩。”

“如果不想死,不想被逼着吃屎,你就得把心肠变硬。你要变得比那些拿着枪的疯婆子更狠,更恶。”

奈古美吸了吸鼻子,声音颤抖地问:“可是那样的话,我不就也变成坏人了吗?”

牡丹愣了一下。

坏人?

他想起了自己的一生。

砍过人,坐过牢,为了所谓的仁义失去了一切,最后像条狗一样死在仓库里。

他是坏人吗?

毫无疑问。

“坏人也没什么不好的。”

牡丹的嘴角勾起一抹苦涩而自嘲的笑意。

“至少坏人能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东西。至少坏人不会让自己的眼泪变成别人的笑料。”

他拍了拍奈古美的头,然后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的灰尘。

“别哭了。把脸擦干净。明天还要营业呢。”

“记住,从今天起,你的命不光是你自己的。既然进了这个门,既然叫了我一声姐。”

牡丹背对着奈古美,在那昏黄的灯光下,那个背影竟然显出一种如同大山般的巍峨。

“只要老子还站着,就没人能动你一根指头。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我也把他炸成天妇罗。”

说完,牡丹径直走向更衣室。

岚子看着牡丹的背影,原本死寂的眼中泛起了一丝波澜。

她默默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打火机,咔哒一声点燃,然后抛给了牡丹。

牡丹头也没回,抬手精准地接住。

“谢了。

更衣室的门关上了。

只剩下奈古美手里攥着那块印着猪头的手帕,呆呆地坐在地板上。

她的世界观崩塌了,碎了一地。

但是,在一片废墟之中,似乎有一颗名为生存的种子,在那块猪头手帕的擦拭下,在那句粗鲁却温暖的承诺中,悄悄地埋下了根。

窗外,秋叶原的夜幕彻底降临。

无数霓虹灯亮起,将这个堕落而又充满活力的城市染成了暧昧的粉红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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