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1/17 /晴
我有两个名字,一个是我在国外和父亲母亲生活时的名字,他们叫我“优衣”,另一个名字是父亲死后,我被带回国玲奶奶给我起的名字,她叫我“夏野治”,当然,重点不是这个。
重点是——这是我第一次写日记,也是第一次在祖父留下的日记簿上写我的日记。在过去的几天里,我经历了有生以来最难以相信的事情,我遇见了祖父在笔记本里中所记载的妖怪这一事物,以至于我暂且忘记了内心深深扎根这的创伤,拿起我许久未拿起的圆珠笔在日记簿上慢慢写了起来。而这一切的根源,都和我现手中的日记簿有关。
几个月,我因为过去遗留下的心理问题,被迫回家休学一段时间,说实话,那段时间实在是难熬,每天除了吃药就是在迷迷糊糊的睡着觉,浑身上下格外软弱无力,我有试过停下一段时间的药,可是一但停下,脑子里的声音便会不听使唤的萦绕在我耳边。
“都是因为你!”嗯对,都是因为我……父亲酒驾车祸那天的景象在我脑海里挥之不去,我看见他身体以一种极为扭曲的姿态被卡在夹缝里,断掉的腿骨刺破了皮肤,暴露在弥漫着血腥味与焦油味的空气中,两只眼睛空洞的看着我。我承认那一瞬间我有一种浑身解脱了的快感,但后来更多的是无力的恐慌感爬在身上,哪怕现在也是。
玲奶奶看得出来我那几天的状态,于是趁着给祖父扫墓的时间,带着我去了祖父曾经生活过的小院子里住了几天。
那段时间我第一次从玲奶奶口中得知到一些关于祖父的事情,祖父姓夏名裕,曾经是这一带有名的风水师,偶尔也接一下除妖的委托。
“这个世界上没有妖怪的说。”
“优衣怎么认为的,那就是什么吧!毕竟我也从来没见过你祖父口中说的那些东西。”
玲奶奶和祖父生活的时间里,从来没有看见过祖父口中说的妖怪,只能看见祖父一天到晚自言自语着念叨着什么,然后又拿起笔来写些什么,要不就是跑了没影,不知道去了哪里。
“他说他看得见那些妖怪,说什么,妖怪是人的内心所化,只要有一颗通透的眼睛,自然看得见。”
“那也就是说祖父口中的妖怪,其实就是被内心的执念占据了人格的人咯?”
“或许吧?”
祖父生活过的地方是一个小院子,和玲奶奶现在的院子格局没什么区别,或者说是一模一样。
刚进院子,旁边就是一颗槐树,树的对面是废弃了的仓库,正前方面对的就是两层楼的大住宅了。
刚来到这里的时候,我晚上经常做梦,总是做同样的梦,梦见那个仓库里有个人影在那里一动不动的站着,后来几天前,也就是在离开那里的前一天,我撬开了仓库的门,想看看里面有什么。
空荡荡的房间里到处都是蜘蛛网,只有两本书被放在进门的正前方的地面上。
“妖怪录,日记簿……”
两个本子,其中那个写着日记簿的本子格外新,像是刚买来放进去的。那本妖怪录里画了各种各样怪异的小人和妖怪,我感觉很有意思,于是便把这两个本子都带了回来。后面发生的事情,才是我现在要说的。
从祖父那里做火车回家之后的那天晚上,我坐在自己的房间里,津津有味的看着那本妖怪录,旁边放着日记簿,后来不小心把日记簿碰到了地上,无意间看见了日记簿扉页上写的一行字——“给予欲高翔的雏鸟——”
长长的破折号后面画了一条下划线,我把它捡了起来,顿时感觉到眼睛有点不舒服,揉了揉眼睛之后,字就变了。
“你的名字——”
我的名字,那本书在问我我的名字是什么,起先以为是风吹翻了页,后来怎么也找不到写着“给予欲高翔的雏鸟——”那一页。
怀着好奇的心理,我填上了我的两个名字,因为现在不会在出国了,所以干脆把那个外国名字的姓氏删掉了。
“你的名字——夏野治优衣。”
落笔了,然而什么也没有发生。
那天晚上,做梦了,梦见一个从来没有见过的人,穿着灰黑色的衣袍,头发有点杂乱,遮住了耳朵,他站在我的梦里,站在父亲出车祸的马路上,腰上挂着一把太刀,看着我。
“那不是你——该拿的东西。”
我被他的一句话弄醒了。后来几天一直都能梦见这个人,都在说着同一句话,他要我把日记簿和妖怪录还回去,然而我迟迟没有归还。
直到我回到学校之后的那一天,也是周末前的最后一天课,本来打算第二天就拜托外出的叶叔叔给带过去,但令我意想不到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我坐在最后一排,因为早上吃了药,精神格外迷离,在我昏昏欲睡的时候总感觉有人站着我背后看着我。
班里那几个不太友好的女生,以往总是以我那蹩嘴的中文嘲笑我,但那天不知道为什么,都用一种厌恶的眼神看着我,而不是取笑。
“夏野治!”
冥冥之中,我感觉有人在喊我。
“老师,你这样喊她没用!你要用外语,外语知道吗?这样她才听得懂哈!”
笑声有些许刺耳,浑身感觉不太舒服。
“夏野治!!!”
“诶诶,诶?”
我猛然间的清醒了过来,秃头老师已经走到了我身边,正在用书敲我的桌子。
“你又在睡觉是不是?”
“不是我……”
“还狡辩?”
我惭愧的低下了头,恍然间意识到身边站着的不止秃头老师一个人,在我的右手边,还一个人影,他穿着灰黑色的袍子,腰间系着白流苏。我想看那个人是谁,但是却被骂的不敢抬头。
“老师,你让她回答上面的题不就行了呗,答不上来就让她一直站着怎么样?”
那几个女生一直在起哄。
“那好,夏野治,你说你刚才没睡,诺,黑板上那个题,刚才刚讲的,答案是多少?”
“我——”
我本来想直接说我不会的,可突然右边有个男人的声音传来,他对着我说“三”
“三……”
“对……对了?”
那几个女生难以置信的看着我。
“算了,看你说对了的份上,先坐下吧。”
我抬起头来,四处张望刚才那个声音的来源,以及身边那个奇怪的人在哪,结果什么也没有。
……
放学后,在我回家的路上,我再一次看见了那个朦胧的人影。
他拦在我路前,向我慢慢走来,身影越来越清晰。
灰黑色的衣袍,杂乱的头发,腰间拿着一把太刀,以及……一个缠绕着左眼的绷带?
他抽出了刀,像是要砍我一样,朝我冲了过来,我身后是一条满是车流的马路,感觉有一只手,搭在了我的肩膀上,想把我往后拉,拉入满是货车的马路上。
那个……男人?迎面冲来,从我身体中直接穿过来,然后砍断了我肩膀上搭着的无形的手。
我愣在原地,因为那个我以为是人的人,现在像是一个灵魂一样,穿过了我的身体,然后救了我。
他的声音很柔和,反问了我一句“发什么愣呢?”
“诶?”
他伸出手来,朝我要什么东西。
“日记簿,还有那个,呃,妖怪录也还给我吧。”
我愣了一会然后,从挎包里掏出了日记簿,然后交给了他。
他难以置信的看着我,然后问我: “你……看得见我?”
“呃……”
“算了,另一本呢?”
他一边说,一边翻翻那本日记簿。
“你叫——夏野治优衣?这是什么鬼名字?”
“啊不,我姓夏叫夏野治。”
我准备掏出那本妖怪录的时候,停顿了一会。
“怎么了?”
“我在想……这本能不能……让我留一段时间,我想多了解我祖父的……”
他合上了书,然后收起了刀,又问了我一句话。
“你祖父是——”
“夏裕。”
那个,呃,人?他似乎很惬意的叹了一口,如释重负一般的微笑了一会,然后按住了我的手,这一刻,我又感觉他像一个人了。
“原来如此,这个,还有那本书,不用再交给我了。”
我惊讶的问了他:“为……为什么?”
“物归原主,还需要解释什么嘛?”
他把那本日记簿塞进了我的挎包里。
“什么叫,物归原主了啊?”
“因为雏鸟已经破壳了。”
他说着一堆莫名其妙的话,然后消失不见了。
……
晚上回去的时候,看见日记簿上莫名其妙多出来了一页纸。
“这是一本可以回答你任何疑问的日记簿,唯一的代价就是需要你向它分享你的故事,我已经履行了与夏裕先生的约定,现在这两本书归你所有,有什么问题,来你祖父的旧居见我吧。”
又是一个破折号。
“——野语伊志”
那个应该是他的名字。很熟悉,熟悉到我感觉在哪里见过。
妖怪录上第一页介绍的妖怪,就是他。
……
(日记到此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