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2/13 /雪
时间过的很快,上个月刚回到学校没多久就放了寒假,而我又再一次的回到了自己一个人待在房间里的日子里去了,闲暇的时间只能翻翻祖父写的那本妖怪录打发时间,而近来几天,下雪了,下的很大,以至于阻碍了我逃离这里的脚步。
两天前,我像往常一样坐在我的房间里,我的房间很宽敞,一张铺着皱巴巴被褥的床挤在了角落,床对面是挂满衣服的衣柜,床头边上一张白色的写字桌,桌子上方是书架,里面放了一些我喜欢的书,除此之外,就只剩下一盆从来没开过花的君子兰,还有一株被放在阳台上等待着晒太阳的,未发芽的紫罗兰了。
我在借着上午的弱光看书,窗外下着凌乱而纷扰的雪花,苍白的大地格外寂静,在我看到正入迷的时候,不知道从哪里飞来了一只蝴蝶。
我的目光被蝴蝶吸引了,毕竟现在是冬天,好奇那究竟是一只怎样的蝴蝶,能在凛冬中生存。
一只全身如水晶般通透,散发着逼人的寒气的蝴蝶,缓缓的飞到了我的手背上。
一种很是寒冷的气息在我手背上蔓延开来,但我在意的不是这个,我的目光被那对闪着光芒的翅膀所吸引住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当我回过神来的时候,那只蝴蝶已经在我手背上化成了雪水。
“妖怪……”
“优衣!吃饭啦!”
玲奶奶喊了我一声,那时候我才察觉到时间已经到了正午,而我却以为是在上午十点多。
我的思绪被那只蝴蝶深深勾引走了。
……
“咚咚咚——”
我正在吃饭的时候,院子的大门被人敲响了。
“有人敲门?”
“是吗?我怎么没听见,看来我耳朵是越来越不行了,优衣你去开门吧。”
“嗯。”
我放下了筷子,趟过雪地,走到院子的大门前,推开了门。
“伊志?”
那个自称是祖父朋友的妖怪现在突然造访来了,他依旧穿着的是一身灰黑色的袍子,但没有带他的刀。
我想问他为什么来这里,却被他打断了。
“你奶奶看不见我,现在假装没有人来,然后关上门吧。”
“啊,哦。”
我一边关门,一边嘟囔着。
“你来我这里是有什么事嘛?还特地来敲门,以往你都是直接出现在我旁边的。”
“没有事,单纯只是路过。敲门,只是出于礼貌而已。”
“呃……”
我装着什么也没有发生的样子,回到了桌子上,伊志坐在客厅门口的台阶上,看着雪地。
“有谁来吗?”
“没有,那只是围墙上的积雪掉在地上的声音而已。”
“嗯,继续吃吧。”
过去的一个月里,伊志经常会出现在我的房间里,没有任何征兆,每次问他为什么总是会围着我转,他总会说替老朋友照顾一下孙女这句话。至于老朋友,那个就是我的祖父了。
我从伊志那里对我祖父又了解一些。
“你祖父以前可是一个大除妖师啊。”
……
我吃着饭,突然手背传来一阵剧痛。
“嘶——”我捂着手背。
“怎么了?”玲奶奶凑了上来,我把手移了过去,上面出现了一块巨大的冻疮。
只有我能看见,玲奶奶她看不见那块疮……
伊志也凑了上来。
“这可不是冻疮这么简单的事啊。”
“那这是?”
“诅咒——”
……
冻疮在一点一点变大,那天晚上伊志不知道去了哪里,我自己一个人待在房间里,关上了灯,准备睡觉。
在我的意识里,我记得我看见了什么闪闪发光的东西,等到我回过神来,我已经穿着衣服在家门口的那块荒地里,站着了。
雪下的很大,我被冻的发抖。
伊志站在我面前,手里拿着刀,显然是砍了什么东西。
“我怎么在……”
我四处张望,看见地上一只两半了的蝴蝶,它的翅膀正闪闪发光,我被内心被深深的勾引住了,以至于忘记了我还在雪地里。
“啪嗒——”
蝴蝶被一脚踩碎了。
“我这是——”
“你被这只蝴蝶吸引住了。”
“蝴蝶——”
“或许是某种能引诱人去死亡的蝴蝶吧。”
我被冻的发抖,四处张望,又看见了一只蝴蝶,光芒,很温暖,但寒冷更能让我清醒过来,我我看见那只蝴蝶后面跟着一个和我差不多大的女孩,留着短头发。
“伊志,那个——”
伊志的目光看向我指的女孩。
“看来和你一样都是被蝴蝶吸引过来的人。”
“她也能看见么?也就是说——”
“她可能和你一样,也能看见妖怪。”
“救一下她吧。”
伊志拿着刀砍烂了那只蝴蝶,那个女生顿时倒在了地上,我跑了过去,扶她起来,却发现她的体温高的很。
“她发烧了。”
“先带她回你家吧。”
“嗯。”
伊志这时候出人意料的背起了那个女生。照我以往的了解,伊志应该是没有实在的身体的灵魂,但此刻我却意识到,并不是这样。
“你能碰到——”
“嗯,只要我想,当然可以让你们触碰到我,甚至让玲奶奶看见我。”
“嘶——”
我们把那个女生带回我的房间里,然后我从抽屉里拿了一些退烧药给她,而伊志则是跑到了那片荒地里去找蝴蝶的源头。
……
天亮了,那个女生醒了,她看着我,我看着她。
“我在——”
“你昨天晚上被那只蝴蝶吸引到雪地里去了——这里是我家。”
玲奶奶依旧在睡觉。
“你是——”
“叫我夏野治吧,牧镇高中一年级四班的夏野治。”
“啊,我有印象,好像在哪里见过你。”
“你也是我们学校的嘛?”
“我是三年级的。经常路过你们班。哦对了,我姓叶,叫叶禾。”
在我和叶禾聊天的时候,伊志回来了。
我看见叶禾表情变得些许恐慌,毕竟伊志身上挂着刀,左眼是还缠着绷带。
伊志向叶禾问:“你也看得见我?”
“诶?你难道不是人吗?”
我插了一嘴,“很遗憾,他是妖怪。”
叶禾的眼睛很好看,像一颗星星。
……
“原来如此,你竟然从小就能看见这些妖怪,真的是不可思议。”
“那么你呢,夏野治?”
“我?嗯……上个月吧,自从拿到了这本日记簿之后就看得见那些妖怪了。”
“那个,呃,这位——”
“嗯?啊,他叫野语伊志,是我祖父的朋友,也是个妖怪。”
“你祖父是——”
“姓夏名裕。”
“啊,原来如此。”
……
我们的对话被伊志打断了。
“两位,蝴蝶的源头找到了,有没有兴趣去看一看?”
……
我们顺着昨天晚上的脚印,一直走到了一间废弃了的宅子前,我手背上的冻疮也逐渐变得小了一点。
“这个地方……”叶禾似乎想到了什么,自言自语起来。
“叶禾,你来过吗?”
“曾经和父亲来过,父亲说,这里曾经是某个除妖师的家,后来不知道什么原因,这里失了火,那个除妖师也被烧死了,现在只剩下冰冷了水泥柱子了。”
“原来如此。”
院子外飞舞着几只蝴蝶,我尽可能的不看去它们。
……
我们推开了一楼的大门,映入眼帘的是一大片烧破了的地板,还有乱七八糟的碎玻璃。
“真乱啊。”叶禾感叹了一句,然后继续说起她的故事了。
“传言,那个除妖师生前有一个很漂亮的妻子,但因为受到了诅咒,没活了多久就去世了。”
“啊啊啊,别说这些吓人的事了。”
我上了二楼,手背上的冻疮变小了很多,有一间看上去很突兀的门引起了我的注意,我推开门之后,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
一张破破烂烂的床上躺着一个裸体的活物,一对寒蓝色的翅膀,其中一个翅膀像是受了伤,她像是人,一个皮肤苍白,身材姽婳的裸体女人,她背对着我,面向窗户。
她被我的动静吸引到了,然后扭头看向了我。
眼睛,深蓝色的眼睛被白色的睫毛遮盖,像是在哭泣。
“终于……终于!有人来了!”那个女人带着哭腔,慢慢的向我走来。
我被吓到了,连忙退了几步,她看我有点害怕,想要离开便立刻跪了下来,对着我说到:“我祈求你,拜托,帮我找一下我丢失的戒指!”
声音依旧带着哭腔。
伊志走了上来,看见了那个女人,什么动作也没有做,这是走到我身边对我说:“她就是问题的源头了,把你的外套给她穿一下吧,这种一丝不挂的姿态,还是有失礼节。”
“呃,嗯。”
……
“我是一位追随着冬神的使者,因为路过这里的时候,被其他的妖怪袭击了,翅膀断了,当……当然,这不是重要的,重要的是我的戒指,戒指……丢了……。”
“那种东西很——”我的话被伊志和叶禾打断了。
“夏野治,有些事呢,呃,契约你知道吧,呃,就是,总之就是一种很重要的东西了,对于妖怪来说,一向如此。”
“啊……”
我没打算再问下去了,但是那些吸引人在雪地里挨冻的蝴蝶这件事还是要问的。
“那些蝴蝶——”
“是我做的,我只是想让吸引人过来,帮忙帮我找回我的戒指……”
“那些蝴蝶给我们添了不少乱啊。”
“啊!我这就把我的孩子们叫回来。”
孩子,她是这样称呼那些蝴蝶的。
那个妖怪,双手紧握在胸口,最像是念叨什么,不一会,许多的蝴蝶都飞进了房间。
“只要帮你找到戒指,你就会离开吗?”
“嗯!是的!”
“如果找不到呢?”
“找不到的话……我可能会死在这,今年的春天一来,我就会死在这里……但是我……”
……
我们答应帮她找她口中的戒指,在找戒指的时候,我看见她脚似乎也受了伤,每走两步就要停一下。
……
叶禾累了,她刚退烧,还经不起这么折腾,“啊,到底在哪啊。”
伊志什么也没有干,像是在等着我说些什么似的。
我把整个房间能翻的东西都翻了一遍,什么都没找到,甚至觉得戒指掉在了外面。
“什么都没找到……”
“是……是么……”
伊志看上去很轻松,一句话也不说。
在我一筹莫展的时候,他走上前来,指了指我腰间的挎包。
挎包里,只有那本日记簿。
“日记簿有什么……对吼。”
那本被伊志称之为能用故事交换答案的书,现在正是检验的时候。
“上个月我写了一些日记在这里,作为交换的话。”
我翻开了日记的扉页,上面写了三个字。
“相框后。”
相框,二楼的卧室里有一个相框,上面是一个女人和一个男人的照片,看样子应该是这家主人和他的妻子,她长的很美,眼神中带着一丝温暖。
那个妖怪在相框后的夹缝里找到了戒指,她拿着相框呆呆的看了许久,像是在思考着,回味着什么。
“真好啊……”她向我们深深的鞠了一躬,“感谢你们,帮我找到戒指!感谢!”
戒指被她戴在了无名指上
那些蝴蝶飞了回来,然后落在她背后的翅膀上,戒指在闪闪发光。
“你的翅膀……”
她的翅膀在慢慢恢复。
“是戒指……”
“那个戒指——”我想问她有关这个戒指的事,但是想到刚才叶戈说的,便放弃了。
……
过了一段时间,大概将近中午了,妖怪的翅膀完全恢复了,为了追赶冬天的步伐,她带着我们去了外面的雪地里。
“感谢,你们帮助……按照约定,我现在就把蝴蝶全部唤来,同时——”她眼角流泪了“向你们告别。”
所有的,所有的蝴蝶飞舞而来,晶莹剔透的翅膀在阳光下闪烁不息,仿佛被抛入了白昼的星空当中,甚是美丽。
她的身体逐渐透明起来。
“啊,祂已经走了这么远了么,各位,再见了。”
一阵风拂过脸庞。
“再见。”
(日记到此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