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云放缓了车速，在距离路口还有一段距离的地方停了下来。
地精这种生物，智商不高，胆小贪婪，通常活跃在荒野或废墟，以拾荒、偷窃和设置简陋陷阱为生，很少会如此正大光明地出现在路中间提供服务。
或许有诈？不过自己不是女骑士，地精也不是哥布林，应该不用担心。
就在他观察时，一阵压得很低的尖细嘟囔声随风飘来。
是那只尖耳朵的地精，它正凑到圆耳朵同伴的脑袋边，黄眼睛里满是狐疑和不情愿，用它们自己的语言快速说着：
“…可那些两条腿的大个子也不会听你的呀！他们既狡猾又残暴，说不定会踩扁我们，或者抓我们去挖矿！”
距离尚远，地精们显然以为自己的对话安全无虞。
可栖云听到了。
这不是因为他有什么能把助听器塞进耳朵里的超能力，而是龙血带来的微小馈赠之一。
圆耳朵地精显然更固执一些，它努力把牌子举得更高，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更专业，同时用空着的手拍了拍尖耳朵的脑袋：
“不试试怎么知道？长老说了，最近北边不太平，有大大家伙，我们提供帮助，说不定能换点闪闪的东西，或者至少……别被踩扁！这叫智慧！懂吗？智慧！”
“大……栖云，那是……地精？”
爱洛伊也看到了路口的地精，她好奇地睁大了眼睛。
“它们在做什么？”
“看样子，是想做向导生意，或者至少避免被路过的大个子无意中踩到。”
栖云拉动缰绳，让马匹减速。
“举牌子的那个，胆子似乎大一点。”
他停下马车，自己走上前去。
两只地精立刻察觉了有人靠近，顿时紧张起来。圆耳朵地精把牌子举得更高了些，尖耳朵则下意识地后退了小半步，但又强撑着站住，鼓起眼睛看向走来的黑发少年。
“尊、尊敬的先生，”圆耳朵地精努力让尖细的声音听起来礼貌些，却因颤音而显得格外滑稽，“请问，你们要去往哪里？”
栖云在它们面前几步远停下，没有靠得太近。他目光扫过三条岔路，随口问出了下一个预定要经过的地点：
“我要去灰岩堡，该走哪条路？”
灰岩堡是北方一个以采石和粗陋冶炼出名的小型堡垒集镇，位于通往更北方永恒风带的必经之路上，也是栖云地图上的下一个标记点。
圆耳朵地精立刻伸出细瘦的手指，指向那条通往东北方向的道路：
“那、那条！一直走，看到有三棵并排的歪脖子老橡树后再往东拐，走上大路，再走两天……大概就能看到灰岩堡的烟囱了！”
它的指路很详细，但说完，它和尖耳朵地精交换了一个眼神，圆耳朵犹豫了一下，还是怯生生地补充道：“但、但是，先生，那条路最近……不太好走。”
“哦？”栖云眉梢微挑。
尖耳朵地精似乎怕同伴说错话，抢着开口，语速飞快：
“有个大大大……大家伙！睡在路口过去不远的一个浅山洞里，它堵着路。我们都不敢从那边走了，它睡觉打呼噜，地面都在震！”
它用手比划着一个巨大的轮廓，脸上露出真实的恐惧。
“有多大？”
“至少有五个……不，十个我那么高！”
圆耳朵地精蹦蹦跳跳，仰着脑袋把自己的手往上抬
栖云心中快速估算着。目测这只地精身高一米……那拦路的家伙可能接近十米？
这已经不是普通的大型生物范畴了，听描述更像是某种巨人亚种，或者罕见的巨型魔物。
“谢谢你们的指路。”
他再次道谢，同时从腰间的口袋里摸出了一枚亮闪闪的银币。
栖云弯下腰，将银币轻轻放在那只圆耳朵地精摊开的手掌上。
圆耳朵地精浑身一颤，捧着银币，眼睛瞪得滚圆，仿佛捧着一轮小月亮，激动得话都说不出来了。
尖耳朵地精也凑过来，看着同伴手里的银光，咽了口唾沫，看向栖云的眼神里少了许多戒备。
栖云直起身，继续问道：“从这里到那个大家伙睡觉的地方，大概还有多远？如果以你们的脚程来算。”
圆耳朵地精努力平复激动，拉高的声音却变不回调子，如猫叫般尖利，他掰着细瘦的手指计算：“我们……我们从这边过去，要走好久，太阳从头顶走到肩膀那么久。”
尖耳朵补充道，指了指东北方向道路的侧面：“那条路过去，还有一个人类的村子。”
一个人类的村子？栖云心中一动。这倒是个意外的信息。
“村子叫什么名字？”他问。
“谷地村，”尖耳朵地精说，“因为就在两片矮山中间的平地上。他们种麦子，养一些长毛的咩咩兽。”
信息已经足够多了。栖云对两只地精点了点头：“多谢。你们小心些，别靠那片区域太近。”
“您、您也小心，尊敬的先生！”圆耳朵地精终于找回了声音，捧着银币，笨拙地鞠了一躬。尖耳朵地精也跟着低头。
栖云不再多言，转身回到马车旁。
爱洛伊一直紧张地关注着这边的对话，灰毛脑袋从车辕边努力向外探，见他回来，立刻投来询问的目光。
“问清楚了，”栖云一边检查马具，一边将打探到的消息简洁地说出。
“前面大概半天的路程，有个可能是巨人的大家伙堵着路。附近有个叫谷地村的村子。”
“巨人？”
爱洛伊的小脸白了白，在她有限的认知里，巨人在很多故事里都是非常可怕的存在。
“还不确定，但体型很大。”
栖云没有隐瞒。
“地精说它们都不敢从那边走了。”
“那我们……”爱洛伊声音有些发紧，“要绕开吗？”
栖云没有立刻回答。他跳上马车，展开那份在微风城买来的区域地图。手指在上面移动，找到了他们目前所在的四岔路口，然后沿着东北方向的道路滑动。地精描述的“三棵歪脖子老橡树”和“谷地村”的位置大致可以推断出来。
绕路……确实有别的选择。西北方向那条路似乎通往另一个小镇，但路线会大大拉长，而且最终可能还是要绕路才能找到通往灰岩堡的方向，地形也更复杂。
直接闯过去？面对一个十米高的未知生物，即便在沉睡，风险也极高。马车动静不小，万一把它惊醒了……
那么，先去谷地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