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跟他们一起行动吗?” 爱洛伊缩在毯子里,只露出半张小脸,声音闷闷的。
“往北就这一条大路,暂时避不开。”
栖云背靠着车厢壁,声音平静。
“放心,就算他们晚上一时想不开,打算从三流佣兵转职成剪径强盗,也不会是我的对手。”
“我倒不是担心这个,” 爱洛伊的声音从毯子下传来,清晰了些。
“毕竟栖云你很厉害。”
“啊,哈哈哈哈。” 栖云笑了两声,抬手揉了揉后颈,似乎有些不好意思。
“别这么夸我,我会骄傲的。”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借着透过车厢缝隙的稀薄月光,爱洛伊看到,栖云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弯了弯,连带着侧脸的线条都柔和了几分,那副明明有点小得意、却又想努力绷住的表情,在昏暗光线下格外明显。
如果栖云有尾巴的话,估计现在就该把尾巴翘起来了吧?
爱洛伊在心里偷偷想着,忽然觉得这位平时总显得沉稳可靠的大人,其实在某些方面……真是好懂呢。
感觉是那种如果身边人存心欺瞒、用些好听的话哄着,就很容易被牵着鼻子走的类型呢。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让爱洛伊莫名地有点在意。
“那栖云,”
她换了个话题,也是真的好奇。
“比武大会,你要去参加吗?我听说那种场合,表现英勇的骑士,很容易被在场的贵族夫人或者小姐们看中。”
“唔……” 栖云沉吟了一下,似乎真的在考虑,然后摇了摇头,“娜塔莎,我暂时……还不想给你找个嫂子。”
他半开玩笑地说,随即又补充道,语气温和下来。
“不过,如果你对比武大会感兴趣,想看看热闹的话,到了阿尔托城,我可以带你去看看。那种场合应该挺热闹的。”
栖云理所当然地认为,小孩子嘛,总是喜欢热闹的场景、宏大的场面,这是天性。
他小时候也喜欢热闹的赶集。
“我才不感兴趣!”
爱洛伊立刻反驳,声音不自觉抬高了些,随即又意识到什么,把脸往毯子里埋了埋,声音低了下去。
“栖云你你自己不要跑去看就好……”
“好啦,好啦,不早了,睡觉睡觉。明天还要赶路。”
他起身,仔细检查了一下马车周围的简易警戒设置又替爱洛伊掖了掖毯子角,这才在车厢内的驾驶位铺开的简陋铺盖上躺下。
闭上眼睛前,他听着女孩逐渐均匀的呼吸声,心中掠过一丝淡淡的欣慰。
这孩子,刚捡到时像只吓破胆的幼兽,眼神里只有恐惧和麻木。现在,虽然依旧敏感,但已经会表达不满、会小小地生气、甚至会偷偷观察和评价他了。越来越像个正常的、会鲜活表达情绪的孩子了。
这是个好迹象,栖云有点小骄傲。自己还是蛮会养孩子的嘛。
栖云带着这份微妙的成就感,缓缓沉入浅眠,同时维持着一丝警醒,留意着不远处另一堆篝火余烬旁、那几个打着鼾的佣兵。
………………
“赫莱尔!赫莱尔!把我举高一点嘛!我看不到骑士对冲啦!”
爱洛伊用力扯着栖云的袖子,踮着脚尖,小脸因为急切和兴奋而泛红,灰色头发在阳光下跳跃。
她完全进入了角色,或者说,难得有机会沉浸在这种热闹安全的氛围里,暂时抛开了过去的阴影。
栖云——金发蓝瞳的“赫莱尔·伊文斯”——被她吵得无奈,只得弯腰,双手托住她的腋下,轻松地将她举高,让她能越过前面攒动的人头,看清广场中央的情景。
爱洛伊立刻发出一声满足的惊叹,眼睛睁得圆圆的,紧紧盯着场内。
阿尔托城果然是一座与微风城、谷地村截然不同的城市。
它坐落在通往更北方的要冲之地,城墙高大厚实,由灰白色的巨石垒砌,历经风雨侵蚀显得威严而沧桑。城内街道虽不算特别宽阔,但铺设整齐,两旁店铺林立,铁匠铺叮当声不绝于耳,酒馆和旅店招牌在风中摇晃,行人车马往来,洋溢着一种边塞城市特有的、粗粝而旺盛的活力。
此刻,全城乃至附近地区的焦点,都集中在领主城堡前那片用木栅栏围起来的巨大空地上。
比武大赛正在这里举行,吸引了众多骑士、冒险者、佣兵以及看热闹的平民。
比赛形式经典而刺激:主要是两名全副武装的骑士,骑着披甲战马,手持沉重的比武用长枪,枪头通常是钝的,从场地两端相向发起冲锋,旨在将对手击落马下。
若双双落马,则转为地面上的剑盾或钝器格斗,直至一方认输或失去战斗力。
场地周围搭建了简易观礼台,铺着颜色鲜亮的毯子,供本地贵族和富商就坐,旁边还有乐队断断续续地演奏着激昂的乐曲。
优胜者不仅能获得由某位贵族夫人或小姐颁发的精美奖品,按照传统,也有权索取失败者身上的部分甲胄作为战利品。
栖云一行人抵达阿尔托城时,恰巧赶上了当日最后,也往往是最受关注的一场对决。
只见场中,两名骑士已然催动战马,开始加速。沉重的马蹄敲打着夯实的地面,发出闷雷般的声响,泥土飞溅。
阳光照在他们擦亮的盔甲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芒。一边是穿着全身板甲的骑士,甲胄厚重,步伐沉稳,如同移动的铁塔;另一边则是穿着相对轻便的锁子甲,外罩纹章罩袍,行动更为灵活。
距离迅速拉近!
“砰!!!”
一声令人牙酸心悸的巨大金属撞击声轰然炸响!两柄长枪的钝头几乎同时命中对方的盾牌和胸甲!
板甲骑士身形剧烈一晃,却凭借沉重的甲胄和出色的骑术牢牢稳住。
而锁子甲骑士则闷哼一声,手中的长枪脱手飞出,整个人被巨大的冲击力带得向后仰倒,终于无法保持平衡,从马鞍上斜斜摔落,“哐当”一声重重砸在尘土里!
“好!!!”
围观的民众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和口哨声。
胜利的板甲骑士勒住战马,调转马头,举起手中并未折断的长枪,向四周致意,显得威风凛凛。
“看啊!赫莱尔老弟!” 一个熟悉的大嗓门在栖云耳边响起,带着与有荣焉般的兴奋。
“多么威风!这才是男人该有的样子!瞧那一下撞击,够劲!”
说话的是坚石佣兵团的团长。经过两天同行,栖云总算知道了他的名字——哈罗德。
还有一个外号名为铁颚。据说这个外号源于他年轻时与人打架,一口咬断了对手的木质盾牌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