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罗德团长此刻正搓着手，黄牙咧开，看得津津有味，仿佛场上获胜的是他自己。
爱洛伊被栖云放下后，还兀自伸着脖子张望，小脸上混合着震撼和向往。她偷偷看了一眼栖云，又迅速移开目光。
“确实威风，”
栖云顺着哈罗德的话头点了点头，随即话锋一转。
“哈罗德团长既然这么欣赏，何不亲自下场试试？我看告示上说，比武大赛要持续一周，今天才第五天，还有两天可以报名呢。以团长您击败巨人的勇武，说不定也能赢得满堂彩，甚至被哪位夫人小姐看中呢？”
“啊，那什么，我就不必了，不必了！”
哈罗德·铁颚团长连忙摆手，干笑两声，黄牙在阳光下格外显眼。
“我们佣兵，讲求的是实战，是生死搏杀！这种……这种表演性质的比武，规矩太多，放不开手脚！还是看别人较量更有意思，哈哈！”
他显然对自己的斤两很清楚，打打嘴炮、欺负弱小还行，真上去和那些受过正规训练、可能还是低阶非凡者的对手对冲？他还没那么想不开。
此时，场上举行了简短的颁奖仪式。
一位穿着素雅长裙、脸色略显苍白的贵族少女，在侍女的搀扶下，款款走入场地中央。她容貌清秀，气质柔弱，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但眼神温婉，带着浅浅的笑意。
她正是本地领主的独生女，艾琳诺亚小姐。据说她从小体弱多病，常年深居简出，在城堡高塔中静养。近日身体似有好转，领主大为欣喜，才特意举办了这场比武大会，一则彰显武力与繁荣，二则或许也有为女儿散心、甚至暗中寻觅佳婿的意味。
艾琳诺亚小姐亲自将一条象征胜利与荣耀的紫色绶带，披在了获胜的板甲骑士肩上，轻声说了几句祝贺的话。
骑士受宠若惊，单膝跪地行礼。这一幕引得围观人群，尤其是平民阶层，发出更加热烈的欢呼和善意的起哄。
“栖云，你可以参加啊。”
就在栖云的注意力也被这仪式吸引时，琉克丽娅的声音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
“骑士进阶的捷径就是不断战斗！在生死搏杀和荣耀对决中锤炼意志、突破极限！你看看你，才二阶，太弱了呢！” 她的语气理直气壮。
栖云额角微跳，在意识里回应：
“……虽然但是，我要提醒你，我是个法师。法师的进阶，需要的是提高精神力，增强魔力储备与操控精度，解析更复杂的法术模型，深化对元素与世界本质的理解和掌控。不是靠骑马拿枪把人捅下马就能升级的。”
“可如果我告诉你，参加这场比赛，能帮你提高呢？”
栖云觉得琉克丽娅的声音忽然变了。少了平时的嬉笑跳脱，多了一种罕见的、沉淀着时光与力量的锐利。
当她不再刻意扮演那个脱线公主时，属于万年前那位敢让天地失色、令强敌折服的传奇圣骑士的峥嵘锋芒，便隐隐透出，哪怕只是通过意识传递，也让栖云心神一凛。
“怎么说？” 栖云的态度认真起来。
“你还记得你体内的龙血吗？” 琉克丽娅问。
“当然记得。” 栖云心念电转。
龙血大幅提高了他的身体素质基础，增强了元素亲和力，让他有了未来掌握真正的龙语魔法的潜力。
但其中蕴含的、属于巨龙的狂暴意志与古老威压，也为栖云带来了不少困扰，需要时刻分心压制、驯服。
“你的意思是……让我在比武这种高强度、高专注度的正面战斗过程中，去主动感悟、引导甚至驯服龙血中的意志，并以此作为磨刀石，锤炼我的精神掌控力？”
他若有所思。
“这……理论上似乎可行，精神在高压对抗中专注于驾驭内在力量，确实可能获得突破……”
他越说越觉得有道理，眼神亮了起来。果然，传奇强者的眼光非同一般，总能从意想不到的角度指出路径。
“……呃，不是。”
琉克丽娅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那丝锐利瞬间消散，变回了一点熟悉的尴尬和飘忽。她的虚影眼神左右漂移，手指无意识地卷着一缕金发。
“其实是因为……” 她伸出虚幻的手指，指了指场地旁边立着的一块巨大木质告示牌，上面用鲜艳的颜料和漂亮的花体字详细列出了比武大赛的规则和奖品。
栖云顺着她指的方向凝神看去。在描述冠军奖品的文字中，除了金币、荣誉和可能获得的贵族青睐，明确写着一行：
“……以及，一套由大师锻造、镶嵌有地行龙晶核的强化板甲。”
“喏，” 琉克丽娅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调调，带着点你看我多机智的小得意。
“巨龙通过吞食强大魔兽的晶核，可以加速成长、强化力量甚至领悟新的能力，这是常识嘛！你体内有龙血，虽然不是纯血巨龙，但原理应该也差不多……吧？”
“把那晶核弄到手，想办法吸收了，说不定你的龙血浓度、身体素质或者魔力都能涨一截呢！这不就是提高嘛！”
栖云：“……”
我在期待什么……
琉克丽娅当然不止弄到晶核这一个目的。实际上，她瞥见那位苍白柔弱却气质不俗的艾琳诺亚小姐时，心里就悄悄打起了另一个小算盘。
这贵族小姐长得还挺标致，家世也好，要是能撮合给小栖云……
到了那时，无论栖云到底有没有对自己产生什么多余的情感，该放下的也都该放下了。这样一来她也不用再被“栖云到底是不是喜欢我”这种叫人心烦意乱的问题困扰了，完美！
当然，这样保媒拉纤的念头是万万不能明说的。
以小栖云那别扭的性子，肯定一口回绝，说不定还会觉得她更不靠谱了。
“所以，去参加比赛呗！”
她继续在栖云脑海里鼓噪，换上了更正当的理由，“你看看你现在这么弱，，以后怎么去叹息风眼那种鬼地方，拔出我的圣剑啊？总得先找机会变强吧！”
“……我还在被诺莫王国通缉着。”
栖云提醒她这个现实，“在这么显眼的比武大会上抛头露面，是不是有点太不尊重追捕我的人了？” 虽然他用了易容术，但小心驶得万年船。
“怕什么！”
琉克丽娅不以为然，“你的伪装魔法现在不是挺稳当？只要别突然抽干魔力放大招，维持这副样子混在人群里，那些靠画像和口述追查的卫兵怎么可能认得出来？再说了，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谁会想到一个通缉犯敢大摇大摆参加领主举办的比武大会？”
栖云不为所动：“明天再说吧，今天的比赛已经结束了。”
他兴趣缺缺，比起穿着厚重盔甲在马上玩碰碰枪，他更愿意研究法术模型或者规划北上的路线。
“娜塔莎，” 他转向还望着场中央出神的爱洛伊，“走吧，我们去找家旅馆落脚。”
哈罗德团长一行人自然又顺路跟了上来，美其名曰互相照应。
栖云也懒得拆穿，人多有时候确实是种掩护。
很巧，或许是因为比武大会期间房源紧张，他们最终找到的，是一家位于相对僻静街道、看起来有些年头的小旅馆。
而当他们推门进去时，发现那对路上有过一面之缘的半精灵姐妹，也正在柜台前办理入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