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起来更成熟稳重些的姐姐,有着淡金色的长发和尖细的耳朵,穿着合身的旅行皮甲,背着一把长弓。
她正微微蹙眉,与柜台后的老板娘对话。那位老板娘大约五十岁年纪,面容平板,眼神没什么波动,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
“请问……这里入住,为什么还需要登记出生日期?”
半精灵姐姐的声音清澈,指着登记簿上额外的一栏。在大多数旅店,通常只需要姓名和大致人数,最多问一下职业,详细到出生日期实属罕见。
“领主西蒙子爵大人的规定。”
老板娘头也不抬,用毫无起伏的语调回答,“最近城里外来人多,子爵大人要求所有旅店对入住客人进行更详细的登记,尤其是出生日期。我们只是照办,具体原因……我们也不清楚。”
这解释听起来合理,却又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古怪。在这种边塞城镇,流动性大,旅馆业通常睁只眼闭只眼,很少严格查验身份,更别提精确到出生日期这种极易伪造、又难以核实的信息。
栖云心中一动,莫名的警觉悄然升起。
他想起上辈子看过的那些志怪传奇、仙侠小说——在那些故事里,特定的年月日期,往往与某种邪恶的仪式、禁忌的祭祀、或者需要特定生辰才能进行的炼魂、夺舍等可怕法术联系在一起。
这个联想让他后背微微发凉。难道这位西蒙子爵,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
不过,环顾四周,哈罗德团长和他的手下们只是撇撇嘴,嘟囔了一句“贵族老爷就是事儿多”。
便毫不在意地开始编造自己的出生日期。对于他们这些常年刀口舔血的冒险者和佣兵来说,身份和年龄本就是可以随意涂抹的东西,没人会当真去查证。
那对半精灵姐妹交换了一个眼神,姐姐微微摇头,似乎也决定不多事,随口报了一个日期。
轮到栖云和爱洛伊时,栖云面色如常,迅速在脑海里组合了一个符合“赫莱尔·伊文斯”这个十六七岁少年形象的、听起来很普通的出生年月。
爱洛伊则也报了一个与实际年龄完全不符的日期。
老板娘机械地记录着,没有多问一句,也没有任何核对的意思,仿佛只是为了完成一项强制任务。
登记完毕,拿到粗糙的木质房钥匙,栖云带着爱洛伊朝楼梯走去。路过那对半精灵姐妹时,他注意到那位姐姐似乎又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伪装过的金发和脸上短暂停留,随即礼貌地移开。
…………
是夜,三轮银月高悬天际,将阿尔托城的屋顶和街道照得一片清冷银白,阴影处却更加深邃。
“我的老家有一句古话,叫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天。” 栖云微微探出头,从旅馆房间那扇狭小的窗户望出去,“可这里倒好,三轮月亮轮班站岗,这杀人放火,也不是很好挑时候啊。”
“没事,你看他们,” 琉克丽娅的虚影也挤在窗边,脑袋几乎压在栖云头顶,顺着他示意的方向望去,“不也没挑时候吗?甚至都没怎么防着人。”
他们的目光锁定在旅馆后方一条狭窄僻静的小巷里。借着月光和超凡的感知,栖云看到了几个模糊的身影。
两个穿着深色便装动作麻利的男人,正将一个瘫软无力,似乎被打昏的人影迅速抬起,塞进一辆等候在巷子阴影里没有标识的封闭马车里。
整个过程安静、迅速,甚至称得上训练有素但确实谈不上多么隐蔽。
“去看看吧。” 栖云沉默了几秒,轻声说。
“诶?” 琉克丽娅有些意外,虚影飘开一点,侧头看他。
“你刚才不还嫌麻烦,不想参加比武吗?怎么现在倒主动想管这种闲事了?不怕惹麻烦上身?这城里本来就透着古怪。”
栖云没有立刻回答。他收回目光,背靠着冰冷的墙壁,似乎在整理思绪。
“如果那伙人实力远超于我,或者事情明显是我无法解决、只会把自己也搭进去的阴谋,我当然会扭头就跑,明哲保身。”
他顿了顿,“但如果……我有能力管一管呢?如果放任这种就在眼皮底下发生的恶行,而我明明有能力做点什么却选择视而不见……”
他忽然转过头,目光直直地看向琉克丽娅那双在黑暗中微微发光的银瞳。
“那我还谈什么靠近圣骑士之道呢?解救你的试炼里有一条规则是要践行你所选择的道路啊。”
琉克丽娅的虚影明显一僵。她似乎没料到栖云会突然提到这个,更没料到他会用如此认真的眼神看向自己。
琉克丽娅飞快地扭开了自己的脑袋,虚幻的发丝荡开一个弧度,声音也失去了平时的流畅。
“哼,少、少来这套!说得好像你多高尚似的!”
栖云没有追问她那瞬间的异常,只是继续平静地说道:
“当然,不止是因为什么圣骑士之道。我从小所受的教育也让我很难对这种事完全地袖手旁观。权力越大,责任越大这话虽然老套,但总有些道理。”
栖云不再多言,转身检查了一下身上的装备,法杖就在手边,易容术的魔力流转平稳。栖云走到窗边,估测了一下高度和落脚点,准备直接从这里翻出去,沿着外墙的凸起和管道悄无声息地下去,比走正门快得多,也更隐蔽。
就在他手搭上窗框,准备发力时。
“嗒。”
几乎融入夜风的落地声,从他楼上房间的窗户下方传来。
栖云动作一顿,立刻收敛气息,再次小心地探头向下望去。
只见月光下,一个轻盈修长的身影,如同没有重量般从楼上飘然落地,稳稳站在小巷对面的屋顶阴影里。
那人穿着一身贴合的深色夜行衣,勾勒出纤细却充满力量的曲线,尖细的耳朵在月光下轮廓清晰——正是那对半精灵姐妹中的妹妹。
她似乎也察觉到了楼下的异常,和栖云想到了一块去,选择了一条捷径,也没走门。
随即立刻冲向,马车旁的匪徒。
栖云和琉克丽娅对视一眼。
看来,对今晚这场突如其来的罪恶感兴趣的不止他们这一拨。
这位半精灵妹妹,是单纯的正义感使然,还是另有所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