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云暂时按下了立刻行动的念头，决定先观察一下这位同行者的举动。
“也是非凡者。”
“嗯，一阶游侠水准，身手很漂亮。”
琉克丽娅评价道。
栖云不再出声，安静地欣赏着下方那场发生在月光与阴影间的迅捷交锋。
他能感觉到，楼上另一个窗口，半精灵姐姐也正密切注视着战局，长弓已然在手。
黑衣人们训练有素，战术明确，但面对一位真正踏入超凡门槛的一阶游侠，个体实力差距明显。几次险之又险的合击都被半精灵妹妹以惊人的柔韧性和速度化解。
眼看无法快速拿下，黑衣人首领低喝一声，几人同时全力扑向马车。
“他们要不跑的。” 琉克丽娅轻笑。
“嗖——！！”
凄厉的破空声撕裂夜空！一支羽箭从栖云上方的窗口激射而出，箭速快得只在视网膜留下残影，精准无比地同时贯穿了拉车两匹挽马的脖颈！
“唏律律——！！！”
马匹凄厉的悲鸣划破夜空，轰然倒地，马车顿时歪斜卡死。
这一箭力道骇人，动静极大，附近民居纷纷亮起灯火，传来惊疑的喊声和推窗声。
半精灵姐姐的身影随即从窗口跃下，轻巧落地，与妹妹汇合。
两人配合默契，迅速将因马车骤停而摔出或被困的黑衣人尽数制服，用马车里的绳索捆好。
二人没有离开，就站在街道中央，守着俘虏，等待着必然会被惊动的城市执法者。
楼下传来嘈杂的人声，越来越多的居民和巡逻队朝这边聚集。
窗内，栖云和琉克丽娅收回了目光。
“好像有点问题。” 栖云沉吟。
“对啊，对啊，” 琉克丽娅晃着虚影。
“是人贩子吗？”
“不太像。身手、配合、还有那种干脆利落撤退的作风普通为钱奔命的人贩子，哪有这么训练有素？倒像是……”
“受过某种专业训练的行动人员。”
栖云替她说出了剩下半句话。
……………………
不多时，一名穿着市政官员服饰、面色严肃的中年男子带着一队卫兵赶到。
他先是严厉地查看了现场和俘虏，然后转向两位半精灵女士，语气转为客气和感激。
“感谢两位女士的英勇行为，为阿尔托城铲除了一伙潜在的恶徒。我是本街区的治安官，布朗。能否请两位告知具体情况，以及二位的姓名？市政厅或许会有所嘉奖。”
两位半精灵对视一眼。姐姐上前一步，微微颔首，声音清越平稳。
“治安官先生，您客气了。维护正义是每个旅人的本分。我叫薇娜，这位是我的妹妹，莉娅。我们只是碰巧目睹了他们的恶行，不能坐视不管。”
妹妹莉娅站在姐姐侧后方，微微点头示意，翠绿的眼眸依旧警惕地扫视着周围。
“这些罪犯就移交给治安官先生了，不知道你对这种案件有没有头绪。”
“王国境内大小案件，多得像路边的野狗。”
治安官布朗看了一眼地上被捆着的黑衣人，试图给事件定性。
“大概只是流窜到本城的暴徒团伙，见色起意或者想顺手牵羊。嗯，看他们动作那么利索，或许还是惯犯。”
“我可不那么认为。”
一个平静的声音突兀地响起。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不知何时出现的红发男子，正缓缓从蹲姿站起。
他刚才一直悄无声息地蹲在一名昏迷的黑衣人身旁检查，动作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无论是治安官、卫兵，还是感知敏锐的半精灵姐妹，竟然都没有第一时间察觉到他是什么时候、如何靠近的。
他身材高挑精悍，穿着一身便于行动的深灰色猎装，外罩挡风的斗篷。
红发在月光和附近火把的光线下呈现出暗沉的铁锈色，一双灰色的眼眸锐利如鹰隼，此刻正平静地扫过在场众人，最终落在治安官布朗身上。
“阁下是……？”布朗治安官心中一凛，手不自觉按上了剑柄。对方身上的气息让他感到莫名的压力。
“我叫凯因。”
红发男子语气平淡，仿佛在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放心，我不是你们的敌人。”
他随手从怀中掏出一枚徽章，指尖一弹，那枚徽章便划过一道弧线，稳稳落入布朗手中。
布朗低头一看，心头微震。那是一枚由交叉的剑与天平构成的银质徽章，边缘镌刻着细密的圣文——这是善神联盟直属审判庭的标记。
虽然只是外围调查人员的身份证明，但其代表的意义和权限，远非他一个边境小城的街区治安官可比。
凯因没在意布朗变幻的脸色，他随手指向地上那些或被捆或昏迷的黑衣人。
“他们身上有明显长期系统训练留下的肌肉记忆和发力习惯，不是街头斗殴能练出来的。虎口、指关节、掌心都有长期持握标准制式剑柄形成的硬茧，分布均匀，是经过正规指导的结果。”
凯因顿了顿，灰色眼眸扫过薇娜和莉娅，微微颔首，算是对她们刚才出手的认可，然后继续对布朗说道：
“普通的流窜暴徒或人贩子，可没有这种素质。去找个骑士之神或者正义之神的神官来，用诚实领域或者其他侦测谎言的神术，现场问询一下，自然清楚。”
布朗治安官捏着那枚徽章，额角渗出细汗。他面露难色，躬身道：
“非常抱歉，凯因阁下。阿尔托城……并没有骑士之神或正义之神的大型教堂。只有一座供奉丰收与家庭女神的小神殿，神官……恐怕不具备您所说的那种神术能力。”
没有合适的审判神官，意味着无法快速、可靠地撬开这些人的嘴。
“有点意思啊。”
楼下街道上，红发的凯因随手将一些证物抛还给治安官布朗。
“可惜，” 他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语气略带遗憾，“我还有更重要的任务在身，不然真想留下来，好好查查这个案子。”
他灰色的眼眸扫过那些黑衣人，又似不经意地掠过周围建筑的阴影，仿佛能穿透墙壁看到那些窥探的目光。
布朗治安官连忙保证：“请凯因阁下放心，这些人犯和证物，我会立刻移交子爵城堡卫队！西蒙子爵大人一定会严肃处理，查明真相！”
“或许吧。”
凯因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声，站起身来。他的目光转向半精灵薇娜和莉娅，那副严肃表情稍微缓和了些，竟主动邀请道：
“两位女士身手不凡，见识也广。夜色还长，不如一起去喝一杯？我请客。算是感谢二位维护治安。”
邀请略显突兀，但也合情合理。冒险者之间交换情报、结识强者是常态。
然而，两位半精灵只是礼貌地含笑摇头。姐姐薇娜声音温：“感谢您的好意，凯因先生。不过，正如您有重要的任务一样。”
“我们姐妹，也有自己的事情需要处理。恐怕不便久留。”
凯因挑了挑眉，没有强求，只是点了点头：“理解。那么，祝二位在阿尔托城一切顺利。希望下次见面，不是在这么混乱的场合。”
他意有所指地说完，不再停留，对布朗治安官微一颔首，身形便如同融入夜色般，几个轻巧的起落，消失在了巷道深处，来得突然，去得也干脆。
薇娜和莉娅也无意久留，向治安官简单告别后，迅速离开了现场，仿佛她们的出现只是为了阻止罪行，不愿卷入后续的纷扰。
楼下逐渐恢复秩序，卫兵们开始清理现场，押送犯人，驱散越来越好奇的围观居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