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点意思啊。” 栖云不再窥视，悄无声息地从窗边缝隙移开，重新回到了床铺旁。
爱洛伊已经被外面的喧闹惊醒，正抱着毯子坐起身，小脸上带着未消的睡意和紧张。栖云走过去，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低声道：“没事，外面解决了。睡吧。”
安抚好爱洛伊，他坐到床边，陷入沉思。
“明天，我去报名比武大赛。”
一直飘在旁边、同样在消化刚才信息的琉克丽娅虚影立刻看了过来。
“你怀疑这里的领主？那个西蒙子爵？”
“旅馆强制登记出生年月，恰好出现训练有素的黑衣绑匪，治安官第一时间想到移交子爵城堡卫队……”
栖云一条条梳理着，“联想在一起，很难不让人起疑。尤其是出生日期这一点，太突兀，也太仪式化了。”
栖云眉头紧锁，露出困惑：“但我很疑惑。如果西蒙子爵真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勾当，为什么偏偏要在举办比武大会、人流最杂、眼线最多的时候搞这种小动作？”
“这不是更容易暴露吗？除非这件事本身，就和比武大会有关？或者，他自信到认为没人能察觉，或察觉了也无力干涉？”
琉克丽娅飘近了些，虚影托着下巴：
“比武大赛的冠军按照传统，不仅有丰厚奖赏，通常也会得到领主的亲自接见和嘉奖，甚至可能受邀参加城堡宴会。见一见领主，近距离观察，甚至进入城堡这都很合理。”
“没错。” 栖云眼中光芒一闪，“这是一个机会。光明正大接近调查核心的机会。地行龙晶核我要，这个城里的古怪，我也要弄明白。”
“你果然会想管这些闲事啊。”
琉克丽娅的声音在意识里响起
栖云平躺下来，声音在脑海中平静地回应：
“嘛……我只是在想，那些被捉走的人，现在怎么样了。今晚被我们撞见的只是其中一起，在这之前，又有多少人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阿尔托城的阴影里？”
栖云停顿了一下，仿佛在组织语言，也仿佛在叩问自己的内心。
“再怎么说……”
“我也是被一位圣骑士……教导、拉扯着，才活到今天，走到这里的。耳濡目染，多少也沾了点……嗯，骑士精神的边吧？总不能学了本事，只用来逃命和报仇。”
这话听着有点怪——琉克丽娅的虚影眨了眨银色的眼睛。
小栖云这语气，怎么好像是在说……我是他妈妈一样？虽然确实是她教他语言、常识、和战斗但这种微妙的辈分错位感让她一时间有点卡壳，某种情绪轻轻挠了她一下。
没等她纠结完这个古怪的比喻，栖云已经继续说了下去。
“既然现在看起来，那位善神联盟的调查员有别的要事，治安官指望不上，西蒙子爵本身又可疑……没人能来做这件事，或者没人愿意深究。”
他缓缓睁开眼睛，望着旅馆简陋的天花板，黑暗中，他的眼神却渐渐凝聚起一种坚定的微光。
“那，我来就好了。”
“生活嘛，”栖云侧过身，看了一眼旁边熟睡的爱洛伊，声音更轻了些，却带着前所未有的明晰。
“总得做一些自己觉得有意义的事。要不然，整天只是逃跑、躲藏、为了活下去而活下去……我该怎么才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是真的活着，而不是一具仅仅在呼吸的躯壳？”
琉克丽娅的语气难得地没有调侃，而是带着一丝郑重，“晶核和调查都要，但栖云，记住你的安全永远最重要。”
“比武场上点到为止，别暴露太多底牌，尤其是你的眼睛和龙裔力量。探查情报为主，一旦发现危险超出控制，立刻撤退，我们可以想别的办法。”
栖云点了点头。他知道琉克丽娅这次是认真的提醒。“我明白。我会小心。易容术必须维持稳定，以骑士的常规武技为主。‘赫莱尔·伊文斯’这个身份，要立得住。”
………………
当哈罗德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金发蓝瞳的“赫莱尔·伊文斯”——真的在报名簿上签下名字，并按了手印时，那张惯于吹嘘的黄脸露出了货真价实的惊愕。
“天、天哪！路西恩老弟！你……你真的要参加比赛？”
“那还有假？”
栖云拍了拍手上的印泥灰，表情轻松自然。
“名字都签了，押金也交了。怎么，哈罗德团长觉得我不像能上场的人？”
“但但但是……” 哈罗德急得直搓手，围着栖云转了一圈，指着其他正在做赛前准备的参赛者。那些人要么穿着擦得锃亮的祖传盔甲，要么穿着崭新租赁的板甲，至少也有像样的皮甲镶铁片，正在侍从的帮助下进行最后的调整。
“你、你没有甲胄啊！比赛规定至少要有着甲，哪怕是皮甲也行！你就穿这身？”
栖云依旧穿着那身便于行动的粗布旅行装，外面罩着深色斗篷，怎么看都不像要上场搏斗的样子。
“甲胄？” 栖云仿佛才想起来。
他“哦”了一声，走到旁边他们马车停放的位置，从车厢里拖出了一件用厚硬纸板糊成、刷了层银灰色颜料、勉强能看出胸甲和肩甲轮廓的盔甲。
纸甲上还用炭笔画了些歪歪扭扭的纹路，试图模仿金属浮雕。
头盔是一个同样材质的圆桶状结构，开了视孔和呼吸孔，顶上还粘了几根染成红色的公鸡毛作为装饰。
“这不就是吗？” 栖云将那轻飘飘的纸甲拎起来，展示了一下。
“我昨晚花了好几个小时精心制作的，模仿了经典的山纹甲样式，轻便透气，还省了保养的功夫。”
哈罗德团长：“……”
他张着嘴，看着那在晨风中微微晃荡、甚至能透过缝隙看到后面马车的盔甲，一时失语。
旁边的爱洛伊努力绷着小脸，但肩膀可疑地抖动了一下。
“那、那长枪呢？” 哈罗德不死心地追问，比武用的骑枪虽然是钝头，但也得是结实的硬木杆配加重枪头，有一定重量和规格。
栖云还没说话，爱洛伊已经小跑着从路边拖过来一截比她还高的、带着分叉和树叶的干枯树枝，粗细倒还匀称，就是怎么看都像是刚从哪棵树上掰下来的。
“啂，”
小女孩费力地把树枝递到栖云手里，一本正经地说。
“哥，哥哥你的长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