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罗德团长和周围几个探头探脑的参赛者、围观群众，表情已经不能用震惊来形容，几乎是惊悚了。
“那……马……”
哈罗德的声音已经虚弱下去，他大概已经猜到了答案，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栖云那辆货运马车前，那两匹正在低头啃食草料、体型敦实、毛色混杂、一看就是拉车干活的普通驮马。
栖云走过去，拍了拍其中一匹棕毛驮马的脖子，那匹马温顺地喷了个响鼻。
空气仿佛凝固了。
“……行。”
哈罗德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脸上的肌肉抽搐着，“马……我知道了。这就是……赫莱尔你的战马？”
栖云郑重地点了点头，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自豪。
他抚摸着驮马粗糙的鬃毛，朗声宣布。
“没错。我给它起了一个响亮的名字，叫——‘驽骍难得’！”
驽骍难得打了个响鼻，甩了甩尾巴，继续嚼它的草料，对即将背负的“骑士荣耀”毫无兴趣。
哈罗德团长彻底石化，他身后的几个佣兵同伴已经憋不住笑出了声，又赶紧捂住嘴。
栖云眨了眨那双伪装成深蓝色的眼睛，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困惑，看向表情扭曲的哈罗德：
“怎么啦，哈罗德老哥？前几天在营地，你不还热情洋溢地推荐我参加比武，说能赢甲胄、能被贵族小姐看中吗？我这可是听了你的建议啊。虽然装备是简陋了点，但骑士的精神在于勇气和技艺，不在于外物，对吧？”
“虽、虽然是这么说……”
哈罗德脸涨得通红，他现在恨不得抽自己前几天多嘴。
推荐归推荐，可他万万没想到这小子能简陋到这个地步。
这上去不是比武，是搞笑吧？不，是送死吧？穿着纸甲拿着树枝骑着拉车马去和全身铁罐头对冲？画面太美他不敢想。
周围的窃窃私语和低笑声越来越大，不少人都注意到了这个带着惊人装备组合的年轻参赛者，指指点点，当成了一天比赛开始前的乐子。
栖云却仿佛浑然不觉，自顾自地开始往身上套那件纸甲，纸甲发出轻微的哗啦声。爱洛伊在一旁帮他整理，小脸依旧绷着，尽力让自己不要笑出声。
栖云拎起那根树枝，翻身上了驽骍难得。
驽骍难得不太习惯背上有人，不安地踏了几下步子，但在栖云温和而稳定的控制下很快平静下来。
“走吧，娜塔莎，我们去选手准备区。”
栖云对爱洛伊说道，然后朝依旧呆若木鸡的哈罗德团长挥了挥手，“哈罗德老哥，记得给我加油啊！”
说完，他骑着慢吞吞的驽骍难得，扛着树枝，穿着哗啦作响的纸甲，在众人或惊奇、或嘲笑、或怜悯的目光注视下，缓缓驶向参赛者通道。
爱洛伊小跑着跟上，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个忧心忡忡又不得不支持哥哥的好妹妹。
………………
“我不是很喜欢这座城市，”
半精灵莉娅在随身携带的用某种柔韧树皮装订成的笔记本上快速书写，笔尖是一小块特制的炭条。
“这里的空气里，总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臭味。姐姐似乎没我这么敏感，但我的鼻子不会骗我。”
写完，她利落地合上笔记本，将其塞回腰间的皮囊。
她此刻正站在一棵高大栎树的粗壮枝杈上，身形随着微风轻轻起伏，与森林的韵律融为一体。
淡金色的长发束在脑后，尖耳警惕地转动着，捕捉着林间一切不寻常的声响。
确定方位后，她深吸一口气，足尖在枝干上一点，身形如同没有重量的叶片般向前稳稳跃出，掠过数米的距离，轻盈地落在另一棵树的横枝上，悄无声息地跟上了前方那个更为敏捷的身影，她的姐姐薇娜。
领主的城堡，正面对着城镇里的广场背面则是一片森林，森林也是领主的领地，平民不允许进入，甚至不允许砍柴。
越往城堡方向深入，森林的样貌变化越发明显。常见的栎树、桦树、松树迅速减少，取而代之的是大片大片灰黑色、枝干扭曲狰狞的树木。
它们的外形类似于杉树，但颜色更深，姿态更加狂乱，树根如同巨蟒般突出地表，相互虬结，树枝张牙舞爪地伸向天空，仿佛一群凝固的、充满恶意的黑色怪兽。
卡莱尔魔树。
莉娅翠绿的眼眸扫过这些令人不快的植物，心中默念出它们的名字。这些树除了外形可怖、木质格外坚硬且带有微弱毒素外，其实并没有什么超凡特性。
但它们之所以被称为“魔树”，完全是因为历史上那位臭名昭著、留下了无数恐怖传说的死灵法师——卡莱尔。
传闻卡莱尔极其偏爱这种树木扭曲顽强的生命力与阴暗的外观，在他的半位面魔法塔周围广泛种植。久而久之，这种树便以他的名字命名，成为黑暗魔法与不祥之地的象征之一。
寻常人类冒险者或学者可能认不出这种相对冷门的树种，但莉娅和她的姐姐并非人类。她们是半精灵。
尽管按照人类标准，六十岁的她们已不算年轻，但在精灵漫长的寿命尺度下，她们确实还处于少女阶段。
悠长的寿命赋予了她们更广阔的眼界和更丰富的知识积累。莉娅尤其对植物和自然生态有着深入研究，这是她作为半精灵的必修课。
而此刻，西蒙领主的城堡，就坐落在这片越来越茂密的卡莱尔魔树林深处。唯一例外的，是城堡正门前那片开阔的广场区域。
“这个领主……” 莉娅在一根横生的黑色枝干上稳住身形，望着远处城堡在暮色中逐渐亮起灯火的轮廓，眉头紧锁，“该不会是个亡灵法师吧？或者与亡灵法术有关联？”
种植如此大片的卡莱尔魔树，正常人的审美没独特到这种程度吧？
“是与不是，今晚潜进去查探一番，自然知晓。”
薇娜的声音从前方的阴影中传来，她同样观察着城堡的布局与防卫。
她们姐妹此次游历大陆，不是纯粹的冒险。
她们来自圣森，那片广袤而古老的精灵领地。近些年来，圣森的高层和先知们不断感应到大陆各处黑暗力量的异动在加剧，死灵魔法、邪神祭祀、禁忌实验等邪恶事件似乎有抬头之势。
因此，圣森派遣了许多像她们这样的精灵或半精灵游侠、法师，以游历之名，行调查之实。探查这些潜在的黑暗威胁，记录异常，并在必要时进行干预或向圣森汇报，本就是她们背负的使命。
阿尔托城的异常氛围、西蒙子爵的古怪、以及昨晚那伙训练有素、的黑衣绑匪。都让她们将这座城堡列为了重点调查目标。
“希望晚上一切顺利。” 莉娅最后看了一眼城堡，身形再次融入渐浓的暮色与扭曲的树影之中。她们需要等待最佳的潜入时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