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云很快被分配到了自己的第一轮对手。那是一位看起来三十多岁、身材壮硕、穿着擦得锃亮的标准板甲的骑士,胸甲上镌刻着某个地方勋爵的家族纹章——一只立于岩石上的猎鹰。
他全副武装,骑着高大的黑色战马,手持标准比武长枪。
看到栖云这身行头,板甲骑士明显愣了一下,随即头盔面甲下传来带着无奈和善意的声音,音量控制得恰到好处,既能被栖云听到,又不会让围观者觉得他在刻意嘲讽:
“小伙子,听着,这里可不是闹着玩的地方,骑士小说里的故事看看就好,别真的被迷昏了头脑。现在退赛还来得及,我不会笑话你。”
他显然把栖云当成了某个怀着不切实际骑士梦、偷跑出来见世面的乡下小贵族子弟或富户儿子。
栖云在“驽骍难得”背上挺直了腰板,纸甲发出轻微的嘎吱声。
笑着说道:“谢谢您善意的提醒,勋爵阁下。不过,我确实是来参加决斗的,岂有临阵退缩之理?”
板甲骑士耸了耸肩,不再劝告。
“那么,我会在场上等着你。也等着你来拿走属于你的战利品。”
他指的是如果栖云获胜,有权索要他部分甲胄的传统——虽然这可能性在他看来微乎其微。
“谢谢,”
栖云笑容更灿烂了些。
“您也可以来拿走属于您的。”
板甲骑士似乎被这不知天高地厚的乐观逗乐了,闷笑一声,不再多言,策马前往自己的起始位置。
………………
看台上,爱洛伊目光紧紧追随着栖云。
哈罗德团长在旁边急得团团转,嘴里不停念叨:“完了完了,路西恩老弟这下真要出丑了……说不定还要受伤!”
“喂,小娜塔莎,” 佣兵团里那位身材火辣、面容普通的女佣兵莉娜凑了过来。同时伸出手想捏捏爱洛伊紧绷的小脸。
“你哥哥他真的行吗?我承认他有点本事,但参加比武大会的可不只是普通人,也有像他那样的……嗯,勉强算非凡者的家伙,甚至可能有真正的低阶骑士!”
爱洛伊敏捷地偏头躲开了莉娜的手,小脸依旧板着:
“哥,哥哥说,他昨天晚上专门学了两个小时决斗的方法。所以没问题。”
“啊哈?” 莉娜收回手,叉着腰,被小女孩这认真的样子逗笑了,“只学了两个小时?小娜塔莎,你可真是信任你哥哥呢。”
“那当然,” 爱洛伊转过头,灰色双眼亮晶晶的。
“他是最棒的。”
赛场上,双方已在跑道两端就位。裁判挥动旗帜,示意准备。
对面的板甲骑士最后看了一眼栖云,隔着面甲,声音带着感慨传来:
“小伙子,说实话,我这个年纪的中年人,很羡慕你这种不顾一切的勇气和魄力啊。虽然很多人都在嘲笑你的不自量力,”
他顿了顿,示意了一下周围看台上那些指着栖云哄笑的人群。
“但我也听到了,观众里同样有不少人在为你喝彩,赞叹你的勇气。这很不错。”
栖云稳稳地坐在驽骍难得背上,闻言,笑着回应:
“其实先生您这个年纪,还能为了信念或任务,穿上重甲,踏上赛场,不也是一件很浪漫的事吗?年龄从来不是阻挡脚步的理由。”
“哈哈,浪漫?其实我才三十多岁……还不算很老。不过这次参加,倒不全是为了浪漫。更多是……领主的任务罢了。”
裁判手中的旗帜猛地挥下!
“开始!”
板甲骑士一夹马腹,沉重的战马开始加速,马蹄隆隆,长枪平举,标准的冲锋姿态,气势沉稳如山。
栖云也轻喝一声,驽骍难得似乎被气氛感染,或者说被栖云腿上传来的无形力道驱动,竟然也迈开步子,开始小跑加速,速度居然不慢。
只是它跑动的姿势比起战马的威武,就是一匹努力干活的驮马在奋力拉车。
看台上爆发出更大的笑声和惊呼。
两人迅速接近!
板甲骑士的长枪稳稳指向栖云……的胸口?
不,他似乎在最后一刻稍微调整了角度,枪尖对准了栖云手中那根树枝,先击飞那可笑的武器,再轻轻将这小子推下马,让他知难而退,避免重伤。
栖云手腕以一个不可思议的微小角度一拧,那树枝前端竟仿佛活了过来,如毒蛇昂首,轻轻一搭、一引,非但没有被击飞,反而借着对方长枪前刺的力道,贴着枪杆向上急速滑去。
同时,驽骍难得在栖云微妙的力量引导下,与黑马擦身而过的距离比预判中近了那么一尺。
就是这一尺之差,让栖云得以在极近距离,将滑至枪杆中段的树枝猛地向侧下方一压、一挑。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板甲骑士只觉手中长枪传来一股诡异难御的偏转力道,紧接着,狂暴的力量,自下方狠狠撬在了他腋下与胸甲连接的薄弱处!
“什么?”
他惊呼未落,整个人已被这股巧妙结合了自身前冲力与栖云引导力的合力,从马鞍上掀飞起来。
“哐当——!!!”
沉重的身躯砸在夯实的土地上,扬起一片尘土。那根标准比武长枪脱手飞出老远。
全场瞬间死寂。
“发生了什么?!”
“我是不是眼花了?!”
“那树枝……那是什么招式?!”
“运气!一定是运气!勋爵大人大意了!”
“那动作,太快了。”
“非凡者,他一定是非凡者。”
紧接着,如同沸水炸开,巨大的惊呼、哗然、不敢置信的呐喊轰然爆发!
“胜……胜者!赫莱尔·伊文斯!”
裁判愣了好几秒,才高声宣布,声音都变了调。
栖云勒住驽骍难得,让它停下。他跳下马,纸甲又是一阵欢快的哗啦声。
走到还躺在地上、似乎有些发懵的板甲骑士身边,伸出手。
板甲骑士自己掀开了面甲,露出一张成熟却写满惊愕的脸。
他握住栖云的手,借力站了起来,眼神复杂地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穿着纸甲、拿着树枝的少年。
“不可思议……”
他喃喃道,揉了揉还有些酸麻的脖颈,“你……学了多久?”
栖云认真想了想,回答道:“很久了。我有一位非常不错的老师。”
两个小时应该算很久了,其实还是魔法学起来有点意思。
而且艾丝琳那边的点心好吃一点。
板甲骑士苦笑一声,摇了摇头,倒是很光棍:“是我轻敌了,小看了你的技艺。按照规矩,你可以取走我身上的一件装备作为战利品。”
栖云的目光扫过他全身闪亮的板甲,最终落在他左臂的钢制护臂上。
这是整套铠甲中相对独立、易于拆卸,且不影响骑士核心防护的部分。
“那就这个护臂吧,先生。感谢您的指教。”
板甲骑士松了口气,爽快地解下护臂递给他。沉甸甸的钢制护臂入手冰凉,工艺扎实,比纸甲强了不知多少倍。
就这样,凭借第一场令人瞠目结舌的爆冷胜利,“纸甲树枝骑士”赫莱尔·伊文斯的名字,以一种荒诞又震撼的方式,传遍了阿尔托城比武大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