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云盘腿坐在床上，窗外隐约传来永恒风暴低沉的轰鸣。
桌上摆着一盏昏暗的油灯，光芒摇曳，将他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他的掌心里，静静躺着一枚晶核。
那是从西蒙领主宝库中搜出的战利品之一一枚低阶魔兽的晶核，约莫婴儿拳头大小，通体呈暗红色，内部隐约有微光流转，如同凝固的火焰。
即便隔着一层皮肤，也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温热的魔力波动。
这东西，人类是不能直接吸收的。
栖云比谁都清楚这一点。
之前在阿尔托城的地下空间，他之所以能在战后迅速恢复伤势、带着爱洛伊逃出生天，靠的是强行吸收了一枚魔核的能量。
但那只是权宜之计——直接吸收，意味着要用自己的精神去硬抗晶核中残留的魔兽意志，用自己的血肉去强行接纳那狂暴不属于人类的力量。
效果并不好。
那枚魔核的能量利用率，恐怕还不到三成。大部分都浪费了，小部分甚至对他的经脉造成了细微的损伤。
如果不是拥有龙血，如果不是龙族血脉天生对魔兽的意志有压制力，他可能早就被那残存的**冲垮了精神防线。
普通人类，直接吸收晶核？找死。
但龙裔……
栖云盯着掌心那枚暗红色的晶核，眼神幽深。
龙族以吞噬魔核成长——这是琉克丽娅之前说过的话。
虽然当时她用那种语气说出来，让人觉得她只是在馋那颗地行龙晶核，但道理应该没错。他体内有龙血，理论上，应该也能通过吞噬晶核来强化自己。
只是理论上。
“要吃吗？”
栖云轻声问，不知是在问自己，还是在问那个只有他能看见的虚影。
琉克丽娅飘在他身侧，托着腮，银色的眼眸里映着晶核的微光。
“龙族都这么干。”她说，难得没有开玩笑，“不过……你不是纯血龙族。而且之前那次吸收，效果确实不太好。你自己决定。”
栖云沉默。
明天就要进入永恒风暴了。
那道上百公里高、万年不散的传奇风暴，连低阶非凡者都会被轻易推出去。虽然有炼金装置辅助，但谁知道进去之后会遇到什么？圣剑会不会认可他身上琉克丽娅的气息？
风暴深处有没有其他危险？追兵会不会也跟上来？
每一分力量，在那种地方，都可能决定生死。
而今天，他的伤势刚刚完全恢复但如果能更强一点……
栖云心一横。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将那枚晶核塞进了嘴里。
疼。
这是第一个感觉。
晶核入口的瞬间，没有预想中的坚硬，反而像是一团浓缩的炽热液体，顺着喉咙滑入腹中。
紧接着，狂暴滚烫如同熔岩般的力量从胃部炸开！
栖云的瞳孔瞬间收缩成针尖！
那股力量不听从任何指挥，不沿着任何经脉行走，而是如同失控的野兽在他体内横冲直撞。
它撕扯肌肉，焚烧血液，冲击骨骼，每一次冲撞都带来撕裂般的剧痛！
“唔——！”
栖云闷哼一声，死死咬紧牙关，额角青筋暴起，冷汗瞬间浸透衣衫。
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弓起，十指死死抠入床板，木质碎裂的声音在剧痛中显得遥远而模糊。
龙血，在沸腾。
体内那股属于巨龙沉睡的古老血脉，仿佛被晶核中的魔兽意志激怒了。
它苏醒，咆哮，开始疯狂地吞噬、碾压、同化那入侵的异种能量。
两股力量在他体内交战！
魔兽的残存意志发出无声的嘶吼，试图反噬，试图在最后时刻拉一个陪葬者。
但龙血的力量更加霸道、更加古老、更加饥饿。
栖云感觉自己仿佛置身熔炉。
皮肤滚烫得几乎要燃烧，呼出的气息都带着灼热的火星。
他的眼睛不受控制地亮起，黄金竖瞳显现，却又因为剧痛而剧烈颤抖，如同风中残烛。
时间，变得无比漫长。
每一秒都是煎熬。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一个世纪——
那股狂暴的力量终于开始平息。
魔兽的残存意志被彻底碾碎、吞噬，化为最原始的能量，缓缓融入四肢百骸。
肌肉被撕裂的地方开始愈合，变得更加坚韧；血液中流淌的魔力更加浓郁、更加炽热；就连精神海中，都多了一层淡淡的、属于龙威的压迫感。
栖云瘫倒在床上，大口喘息。
浑身上下，如同从水里捞出来。
但那双黄金竖瞳，此刻稳定得如同亘古燃烧的火焰。
“成功了。”
他沙哑地开口，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疲惫，也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振奋。
琉克丽娅的虚影飘在他上方，低头看着他，银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但很快被她用惯常的调侃语气掩盖：
“味道不错吧？下次记得提前说一声，我给你准备点绷带什么的。”
栖云懒得理她。
他闭上眼，感受着体内澎湃的新生力量。
…………
与此同时。
无穷高处，那座灰白色的巨塔。
第二层的封印，忽然微微震动。
那震动极其轻微，轻微到几乎无法察觉。但塔内那些可怕的存在，还是有一些，在沉睡中微微蹙起了眉头。
艾丝琳放下手中的书，冰蓝色的眼眸穿透层层虚空，望向那震动的源头。她沉默了片刻，轻轻摇了摇头，重新翻开书页。
塔顶某个更加幽深的空间间里，一双纯金的眼眸缓缓睁开。
然后，归于沉寂。
第二层的封印，终究没有解开。
但那道裂缝，已经存在。
………………
第二天。
永恒风带的边缘，狂风呼啸，灰白色的云层如同倒悬的大海。
栖云站在租用装置的店铺门口，手里拎着两个一共花了他四金币的金属盒子——一个简陋得让人心疼的小玩意，据说可以抵抗风暴的推力。
他一个，爱洛伊一个。
小女孩紧紧抓着他的衣角，小脸上写满了紧张和一丝隐秘的兴奋。
两人踏入风暴。
炼金装置启动，淡淡的蓝光笼罩全身。那传说中足以将一切推开的永恒风暴，果然在他们周围减弱了许多。虽然仍有强劲的气流扑面，但已经不再是那种无法抗拒的推力。
前进。
一步，两步，一百步，一千步……
周围的能见度越来越低，灰白的雾气翻涌，偶尔有闪电在远处炸开，照亮那些被万年风蚀的、奇形怪状的岩石。那些号称来朝圣的旅人，早已不见踪影——要么被风暴推了出去，要么根本没有深入到这种程度。
不对。
栖云的脚步忽然停住。
他感觉到了。
那些气息——
不是风暴。
是人。
“栖云。”爱洛伊的声音颤抖。
他抬起头。
灰白的雾气中，几道身影缓缓显现。
为首的那个，身材高大，脸上覆盖着一张无表情的金属面具。他的身后，站着红发的凯因，白袍的神官，魁梧的战士……
五个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