间章二
虽然并没有看到是谁冲了上来，但在这个情境下，除了琉克丽娅，也不可能有其他人了。
“万年前的圣骑士阁下吗？”
小魅魔抑扬顿挫地说着。
她歪着头打量着琉克丽娅，紫色的眼眸里闪烁着好奇的光芒。
“在我还没有进入高塔的岁月里，我曾经对你有所耳闻。银辉骑士团的团长，白蔷薇帝国的公主，以一己之力断后的传奇……”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个笑容。
“没想到会在这里见面呢。”
琉克丽娅没有回头，但栖云能看到她的耳尖微微动了动。
“你既然知道我的存在，那就更应该清楚。你们的邪恶计划是不可能成功的。”
“邪恶计划？”
小莉莉丝眨眨眼，那张稚嫩的脸上浮现出一个无辜的表情。她迈着小短腿想绕到琉克丽娅身后，试图去摸栖云的手。
“啪。”
琉克丽娅的手精准地拍掉了那只伸过来的小手。
小莉莉丝捂着手背，委屈地瘪了瘪嘴，但紫色眼眸里分明闪烁着玩味的光。
“我能有什么邪恶的计划呢？”大莉莉丝慵懒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她低头看着这场小小的交锋，嘴角含笑。
“无非是笼中的鸟，想呼吸一下新鲜空气罢了。”
“哪怕是恶魔，也不全是邪恶的生命呢。”
“呵，谁知道？”琉克丽娅冷哼一声。
气氛有些僵持。
栖云走上前，越过琉克丽娅的肩膀，站到了她身侧。他理所当然站在了琉克丽娅旁边。
“阁下是这位先生重要的人吧？”
大莉莉丝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栖云点了点头。
“没错。”
“琉克丽娅确实是我人生中很重要的人。所以她的建议对我来说很重要。”
琉克丽娅的耳尖，不受控制地红了一点。
明明是很普通的话，但从不普通的人嘴里说出来就是有别样的味道。
红色从耳垂开始，迅速蔓延到整个耳廓，甚至连带着耳根附近的皮肤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绯色。
白金长发垂在颊侧，遮住了那两片如同火烧般的嫣红。
魅魔微微偏过头，那双紫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小巧的鼻翼轻轻翕动，像是在嗅着什么。
空气中，有味道。
感情的味道。
对于魅魔来说，每一种感情，都有它独特的气味。
愤怒是焦灼的，呛人，灼热，让人想要远离。
悲伤是潮湿的，咸涩，阴冷，能浸透骨髓。
恐惧是酸的，带着金属的腥味，尖锐而刺鼻，能让最老练的魅魔都皱起眉头。
羞涩则是甜的。若有若无，转瞬即逝。
而爱……
魅魔小姐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那味道太美妙了。
像最醇厚的蜜酒，在地下封存了百年，打开时那股醉人的香气能让人瞬间沉溺。
这就是爱的味道。
魅魔小姐睁开眼，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她大概猜到这两个人的关系了。
不对？这难道还用猜？
那个圣骑士，愤怒得恨不得把她撕碎。
她的愤怒是焦灼的，那股焦灼之下，是更加浓烈带着占有欲和保护欲的爱意。
她在害怕，害怕这个少年会被自己“骗走”。
既然如此，我就更想骗走他了。
师徒？朋友？同伴？
不，不止。
魅魔小姐的尾巴尖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
她太兴奋了。
如果是拆散这样一对璧人——
如果是看着那个圣骑士的愤怒从焦灼变成绝望，看着那个少年的羞涩从甜腻变成苦涩，看着他们的爱意从醇厚变成酸楚——
那该有多精彩啊！
魅魔小姐的尾巴尖抖得更厉害了，桃心形状的末端轻轻拍打着空气，像是某种小型生物兴奋时的本能反应。
邪恶的混蛋已经开始想象后续可能出现的场景了。
她会用什么方式一点点瓦解他们之间的信任？是直接诱惑少年，还是假装受伤博取同情，还是制造误会让他们互相猜疑？
每一种可能，都让她兴奋得发抖。
嘻嘻，最好在一些容易被误会的场合被看到……
哪怕自身有着这样那样的缺陷，甚至不能直接接触人体，不隔着衣服的话，接触到手臂已经是极限了。
但她也依然是一只合格的魅魔呢。
嗯，不是指身为高阶魔族只要站在那里，就能把方圆数百里所有生物的血气灵魂全部吸食干净的能力——实际上因为先天有缺，她就是靠这项天赋捕食的。
而是指玩弄人心的黑暗天分啊。
莉莉丝为自己感到骄傲。
合格的魅魔，怎么能错过这么有趣的事情呢？
当然，魅魔小姐表面上并没有表现出太夸张的兴奋。
她的笑容依旧慵懒而迷人，尾巴也只是轻轻晃动着，看不出任何异常。那双紫色的眼眸里，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丝真诚——或者说，看上去像是真诚。
毕竟，她确实需要栖云帮她脱困。
而且，解封的条件也确实是真实的：让她自己爱上栖云。
这是高塔的规则，不是她能改变的。
虽然那是比她还邪恶的巨龙说这是根据她心底的意愿而选择的规则。
但莉莉丝才不信，怎么会有这么抽象的规则呢？
不过需要这个少年的帮助，这是无法否认的事实。
所以现在，要想办法让他们同意。
“两位确实不必担心。”
“我确实没什么恶意的。嘻嘻。”
琉克丽娅银色的眼眸里写满了“我信你才有鬼”。
莉莉丝并不在意。她只是歪了歪头，紫色的眼眸看向琉克丽娅：
“圣骑士不是有‘诚实领域’吗？打开领域就知道我是不是在说谎了。”
琉克丽娅微微一怔。
这是个好提议。
可问题是……
说实话不代表不能误导别人。
魅魔小姐当然知道这一点。她太清楚了。
她破壳而出第一年就学会如何在诚实的前提下，说出每一句都正确、组合起来却完全是另一回事的话。
这是语言的艺术，是魅魔的天赋，也是她最擅长的游戏之一。
“让一个魅魔爱上我，这难度也太大了吧。无异于让羊去吃狼。”
栖云看着眼前这一大一小两只魅魔。
“更何况，我凭啥帮你？”
“爱什么也是很私人的东西，一不小心或许弄得我自己也不好看呢。”
“我当然有先生你无法拒绝的理由。”
大莉莉丝的笑容更深了。
栖云挑了挑眉。
“你可以叫我栖云。”
“好的，栖云。”
莉莉丝从善如流，那个名字从她舌尖吐出，带着几分异样的缱绻。
“什么理由？”
她顿了顿。
“你也是被抓到这个位面的吧？”
栖云的表情僵住了。
“你难道就不想……”一大一小两只莉莉丝的声音同时响起。
声音很轻，却一字一句，清晰地落进他耳中。
“找到回去的路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