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立人设的第一步已经完成了。”
“至少这些人的注意力都在你身上了。”
栖云微微侧目。
一道穿着白色礼服的身影出现在视野边缘。优雅的剪裁，得体的领口，裙摆垂落至脚踝，整个人看起来落落大方，举止间透着某种自然而然的贵气。
是莉莉丝。
但和上次开会时完全不同。
“和上次打扮不一样啊。”
栖云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那难喝的干红，面上不动声色。
“而且怎么只出现了一具身体？”
“因为你上次落在我这具身体上的视线更多。”
咳咳，栖云被呛了一口，这酒真难喝。
他还是比较喜欢甜葡萄酒。
栖云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周围那些各色的目光，他仿佛压根没放在眼里。
“嗯？至于衣服。”
莉莉丝的尾巴在裙摆下轻轻晃了晃，那桃心形状的末端只露出一点点。
“你觉得我上次的打扮更美？”
“那倒不是。”
栖云又抿了一口酒。
“人身上还是穿着衣服更好看。”
“为什么这么穿——”
莉莉丝顿了顿，紫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因为我只在你面前那么穿。”
她微微侧过头，声音压低了一些，耳语说道。
“虽然他们看不到我。”
栖云端着酒杯的手顿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
算了。
不接这个茬。
我肯定说不过她，要是再被调戏就不好了。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出现在视野中。
一个金发碧眼的年轻人走了过来。他穿着剪裁得体的深蓝色外套，领口别着一枚精致的胸针，举手投足间带着某种从小养尊处优的从容。
“朋友。”
他在栖云面前站定，嘴角噙着笑意。
“请问你眼中的格调，是什么呢？”
周围的目光更加集中了。
栖云放下酒杯，抬起眼，看向这个主动上前的年轻人。
“看你表演喽。”
莉莉丝的尾巴在裙摆下轻轻甩了甩。
金发青年微微眯起眼睛，自顾自在栖云对面坐下，打了个响指。
侍者立刻端上一杯酒，恭敬地放在他面前。
“我叫阿尔文·卡斯珀。”他举起酒杯，朝栖云示意了一下。
“卡斯珀家族你应该听说过——自由之城最大的航运商，五座港口有两座是我们家建的。”
栖云没有举杯。
眼睛里没有任何波澜。
“路西法。”他说，“来自龙之国。”
“龙之国？”
阿尔文的眼睛亮了一下。
“那个传说中的地方？翻过极东山脉之后的世界？”
“你听说过？”
“谁没听说过呢。”
阿尔文笑了笑，“丝绸、香料、会发光的石头、还有仙人的传说……每隔几年就有商队从那边过来，带的东西每次都能卖出天价。不过……”
他顿了顿，目光在栖云身上扫过。
“亲自从那边过来的，你是我见过的第一个。”
栖云没有接话。
他只是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那难喝的干红。
阿尔文等了几秒，见对方没有继续聊下去的打算，终于按捺不住，把话题拉回了最初。
“路西法先生刚才说，自由之城不过如此？”
他的声音提高了一些，足够让周围那些竖起耳朵的人听清楚。
“还说这里没有格调？”
周围的目光更加集中了。
栖云放下酒杯。
他终于抬起眼，正视这个主动找上门的年轻人。
“你觉得这里有格调？”
“舞台上那几个赤身裸体的歌手，就是你们最高雅的享受？”
阿尔文看起来依旧在微笑。
栖云站起身。缓缓踱步，目光扫过周围的座位、帷幔、昏暗的灯光，最后落在舞台上那几个表情麻木的赤裸歌者身上。
“在我的家乡，有一种东西叫‘艺伎’。”
“她们从小接受训练，琴棋书画、诗词歌赋、茶道花道——十年才能出师。陪客人的时候，穿的比你们这里最正经的贵妇人还严实。”
“但一颦一笑，一个眼神，一个斟酒的动作，就能让客人心甘情愿地掏空钱包。”
“她们懂什么时候该说话，什么时候该沉默，什么时候该恰到好处地脸红。她们能让最粗俗的暴发户，在离开之后觉得自己也是个风雅人物。”
栖云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阿尔文。
“这才叫享受。”
“你们这儿——”
他扫了一眼舞台。
“和牲口有什么区别？”
“奴隶也不太行的样子。”
周围响起一阵压抑的骚动。
有人愤怒，有人惊愕，有人面面相觑，有人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哪里都有。
阿尔文的脸色变了几变，最后却忽然笑了起来。
“有意思，真有意思。”
他举起酒杯，朝栖云示意。
“路西法先生，你是第一个敢在这种地方说这种话的人。”
“只是说实话罢了。”栖云没有举杯。
“我来这里，是为了做大生意。龙之国的商品，丝绸、香料、还有一些你们没见过的东西——我想知道，自由之城的市场，能不能接得住。”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周围那些神色各异的面孔。
“不过现在看来……”
他没有说完。
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
二楼，一道隐蔽的帷幔后面。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负手而立，透过帷幔的缝隙，饶有兴致地看着楼下那个黑发的年轻人。
他身后站着一个身材魁梧的护卫。
“老爷，要不要派人盯着他？”护卫低声问，“万一是个闹事的……”
老者摆了摆手。
他笑了笑，皱纹里满是阅历沉淀出来的从容。
“你见过闹事的人，是这样闹的？”
护卫愣了一下。
“真正想闹事的，会挑最软的柿子捏，会找最隐蔽的角落，会趁没人注意的时候动手。”
老者缓缓说道，“但这个年轻人他一上来就挑最扎眼的地方坐，说最得罪人的话，摆出谁都看不起的姿态。这是闹事吗？”
“那是……”
“这是立招牌。”
老者转过身，朝楼下走去。
“他不是来闹事的。他是来告诉所有人——我来了，我有好东西，想谈生意的，来找我。”
护卫跟在后面，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老者在楼梯口停下脚步，最后看了一眼那个黑发的年轻人。
那双苍老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
“有点意思。”
“龙之国……吗？”
————
“自由之城是艾瑟兰大陆最能消化商品的城市。”
阿尔文放下酒杯，那双碧色的眼眸紧紧盯着栖云。
“如果这里也无法消化龙之国的商品。那我想，龙之国最好还是不要做生意了。
“路西法先生。”
阿尔文向前微微倾身。
“你究竟带来了什么商品？”
周围的空气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个黑发的年轻人身上——这个刚才口出狂言、把这里贬得一无是处的来客，究竟能拿出什么像样的东西？
“谁会随身携带大宗商品？”
栖云放下酒杯，抬起眼。
“不过，我这里确实有几个小礼品。”
他抬起右手，修长的手指在空中轻轻一搓。
“啪。”
一声清脆的响指。
四散的光芒在眼前的空气中凝聚几点金红色的光点从栖云的戒指上飘出，在众人眼前缓缓旋转、汇聚，最后凝成几件实物。
第一件。
栖云伸手一指。
一块婴儿拳头大小的宝石悬停在半空，通体呈现出浓郁的金红色，内部仿佛有火焰在静静流淌。光芒吞吐间，周围的空气都隐隐变得温热起来。
“龙血结晶。”
阿尔文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是卡斯珀家族的继承人，从小见惯了奇珍异宝，自认眼力不差。
龙血？
那是传说中的东西。
巨龙早已从这片大陆上消失，偶尔留下的几片鳞片、几根骨骼，都能卖出天价。
而眼前这块是龙血凝结而成的晶体？
这东西据说能够提高地低阶超凡者突破的概率。
这意味着什么，他太清楚了。
阿尔文觉得眼前这个看起来虚得一逼、脸色惨白的家伙，突然之间顺眼了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