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金时代的七章
栖云靠在沙发里，打量着这间据说专门接待达官贵人的套房。
地面铺着从海外运来的大理石，深灰色底纹上浮着白色的云状纹路，踩上去温润光滑。
墙壁刷着某种不知名的涂料，呈现出温暖的象牙白色泽。每隔几步就有一盏魔法壁灯，光线柔和，将整个房间笼罩在一层慵懒的昏黄里。
天花板上挂坠着浮雕，葡萄藤、月桂枝、还有一些叫不出名字的花果的，交织成充满异域风情的图案。
最夸张的是靠窗的位置。
那是一个半露天的浴池。
汉白玉砌成，池水引自城外的温泉，冒着氤氲的白色水汽。浴池边缘摆着几张躺椅，铺着厚厚的软垫，旁边的小几上放着银质酒壶和水晶酒杯。
透过落地窗，能看见自由之城的夜景。
灯火通明的不冻港，桅杆如林，船影幢幢；远处奴隶市场的喧嚣隐约传来，混着海风和咸腥的气息，组成了这座罪恶之城独有的韵律。
栖云坐在一张沙发上，沙发很大，深红色的绒面。
对面也放着一张沙发，坐着一个少女。
少女穿着一袭月白色的罗裙，面料上绣着淡粉色的海棠花，针脚细密，花瓣层层叠叠。腰间束着淡粉丝绦，打了个精巧的蝴蝶结，余下的部分垂在身侧，随着她轻微的呼吸微微晃动。
脸上薄施粉黛，眉心点了一朵梅花妆——五个淡红的圆点。嘴唇染了朱砂，像是被花瓣染过的颜色。
发髻斜插着一支点翠步摇，翠鸟羽毛拼成的花叶，下面垂着细碎的珍珠流苏。耳垂上挂着一对玉坠，晶莹剔透，随着她转头轻轻摇晃。
手腕上戴着两只玉镯，青白色，温润如水。
整个人看起来——
“栖云……”
爱洛伊的声音从对面传来，有点不自在。
“你为什么要……这么看着我。还有，为什么我要这么穿啊？”
栖云眨了眨眼。
呃，这要怎么说？
他当然不是在盯着爱洛伊看——虽然伪装之后的爱洛伊确实娇俏可爱，他玩换装游戏玩得也挺开心。
高压之下，精神总是需要放松的嘛。
现在才有些理解前世那些玩奇迹暖暖这类游戏的男玩家了。
不过栖云不是萝莉控，所以不是在看萝莉。
他是在盯着爱洛伊身侧的两道虚影看。
左边，冰蓝色的长发垂落，面无表情，端坐如雕像——艾丝琳。
右边，紫色眼眸微微眯起，尾巴在身后轻轻晃动，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莉莉丝。
两个人一左一右，坐在爱洛伊身侧。
偏偏爱洛伊自己浑然不觉。
突破到三阶之后，可以同时有两位公主出来放风了。
琉克丽娅没来。
“你是我路西法的小婢女，当然要来一身正宗的龙之国打扮啊”
“这真的是龙之国侍女的打扮吗？”
爱洛伊扯了扯袖口，又摸了摸发髻上的步摇。
她有点担心这东西会掉下来。
“呃……”
栖云把目光从那两道虚影身上移开，落在爱洛伊脸上。
“对。还有，在之后可就不要这么说话了。要不然有破绽。”
“好的，可我怎么觉得你有点心虚？”
“没有。”
栖云立刻否认。
艾丝琳冰蓝色的眼眸注视着爱洛伊的发髻，不知道在想什么。
莉莉丝倒是很活跃，尾巴尖在空中画着圈，紫色的眼眸看看爱洛伊，又看看栖云，嘴角那抹笑意越来越深。
“你们两位，出来了还是说点正经事吧。”
栖云用精神力将这句话递了出去。手上却没闲着。
他把爱洛伊拉到身前，示意她在自己面前坐下。
小家伙愣了一下，但还是乖乖照做了。
栖云伸手，解开发髻上那支点翠步摇。灰色的长发如流水般散落，带着淡淡的皂角香气。
给小家伙打理一下头发，也让她不要注意到自己的视线，在往两边乱飘。
本来爱洛伊是短发，但是栖云用了点小魔法，弄成了长发。
绝对不是有关xp，只是为了伪装罢了。
栖云拿起放在一旁的檀木梳，开始替她梳头。
“那就说点正经的。”
艾丝琳的声音在精神海中响起。
“我教你的那种技术，确实可以制造出空间炼金道具。”
梳子从发顶滑落，穿过发丝，在发尾处轻轻停顿。
“但是和你制作出来的那东西不同。”
栖云的手没有停。梳子再次抬起，从头皮开始，缓慢而均匀地向下滑动。
爱洛伊微微眯起眼睛，像一只被顺毛的猫。
“以他们的技术和设备，”
艾丝琳继续道，“制造出来的东西，只能维持一周。”
“嗯，能造出来东西就行。”
梳子又一次滑落，穿过发丝，带起细微的沙沙声。
“技术的指导期，设备的建造期，加上一周的维持时间——”
栖云在心中默默计算。
“他们验证至少需要五十天。”
他的手指穿过刚梳顺的发丝，将一缕不听话的碎发别到爱洛伊耳后。小家伙的耳尖微微泛红，但没有躲开。
“我们有足够的时间，招摇撞骗。”
小家伙的发质还真好。
他忽然有些恍惚。
这触感，让他想起自己老家的妹妹了。
穿越前，那个扎着马尾辫的小姑娘，每次他回家都会缠着他讲故事。或者反过来给栖云讲她们学校的八卦。
虽然栖云从来没有给妹妹梳过头。
但每次她趴在桌上看书写作业，他路过的时候总会忍不住揉一把。
妹妹会回头瞪他一眼，然后继续低头写作业。
不知道那丫头现在怎么样了。
高考应该结束了吧？考上哪所大学了？有没有交男朋友？或者女朋友？
有没有偶尔想起这个突然消失的哥哥？
栖云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还有。”
莉莉丝的声音忽然插进来，打断了那短暂的恍惚。
“已经有人盯上你了。”
梳子继续滑动。
“本该如此。”
栖云在精神海中回应，语气淡淡的。
“他们不来，我反倒认为他们不专业。”
栖云的手指穿过发丝，将一缕刚刚梳顺的灰发轻轻拢在掌心。
爱洛伊的发质比刚捡到时好多了，那时候干枯毛躁，像一把杂草。
梳子从头顶到发尾，均匀而缓慢。
“窃听装置现在还没有。”
莉莉丝的尾巴在精神海的画面里轻轻晃了晃。
“不过明天就说不定了。”
栖云没有立刻回应。
他把梳子放下，伸手拿起那支点翠步摇。手指灵巧地将长发重新挽起，一圈，两圈，三圈——步摇斜斜插入，固定住发髻。
珍珠流苏垂落在爱洛伊耳侧，随着她的呼吸轻轻晃动。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爱洛伊摸了摸发髻，小脸上带着一丝不自在，却也没有再问什么。
栖云那张娇俏的小脸，又看了看那两道虚影。
艾丝琳依旧面无表情。
莉莉丝的尾巴晃得正欢。
“梳好了。”
爱洛伊点点头，站起身，转过来看着他。
“栖……路西法。”
“嗯？”
“你刚才是不是在想别的事？”
栖云沉默了一秒。
“没有。”
“只是在想明天的事。”
爱洛伊盯着他看了两秒。
“……骗人。”
她小声嘟囔了一句，却没有再追问。
转身走向窗边，去看自由之城的夜景。
栖云靠在沙发里，看着那个月白色的小小背影。
莉莉丝的声音又响起来。
“想家了？”
“没，我在想琉克丽娅。”
栖云随口撒了个小谎。
目光还落在窗外那个月白色的小小背影上，思绪有些飘忽。
精神海里安静了一瞬。
“没人教过你，在一个女孩面前不要提另外一个女孩的吗？”
艾丝琳依旧面无表情，但那双冰蓝色的眼眸似乎微微转动了一下，落在栖云脸上。
莉莉丝的尾巴在身后轻轻晃着，桃心形状的末端在空中画着若有若无的圈。
紫色的眼眸半眯着，看不出喜怒。
“现在有了。”
“哼。”
莉莉丝轻哼一声，却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她的尾巴停止了晃动。
“我在这座城市里，感受到了恶魔的气息。”
“恶魔？”
“嗯。”莉莉丝点了点头，脸上的慵懒褪去了几分。
“不止一个。虽然隐藏得很好，但瞒不过我。”
“嘛，自由之城嘛。恶魔自由地出现也很正常。”
“是。”
莉莉丝的声音忽然变得有些意味深长。
“或许，他们就是当年签订与恶魔的契约，建立了这座城市。代价就是他们的灵魂。”
她顿了顿，紫色的眼眸直视栖云。
“栖云，不要忘了你也和伟大的恶魔公主，建立了契约。”
“不履行诺言，你的灵魂就要归我所有了。”
栖云看着她。
她也看着栖云。
“……所以？”栖云问。
莉莉丝的嘴角弯起一个弧度。
“明天，你该开始履行自己的诺言了。”
栖云眨了眨眼。
“和你约会？”
“和我约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