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由之城从不睡眠。
即便日头高悬，奴隶市场的喧嚣也未曾停歇。
栖云走在前头，脚步不快不慢。
目光扫过街道两旁，深棕色的眼眸里看不出任何情绪。
那些铁笼里蜷缩的人影、那些被当作货物陈列的孩童、那些眼神空洞的精灵——他只是看着，像是在看街边普通的风景。
一道紫色的身影飘在他身侧。
莉莉丝出门又换了一身打扮。月白色的长裙，领口微敞，露出一截精致的锁骨。
黑色的长发披散在肩头，头顶那对弯曲的小角不知用什么手段隐藏了起来，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美艳女子。
虽然只有栖云能看到她。
“这就是约会？逛街？”
“不然呢？”栖云目不斜视。
“你想站在这里把整坐城的人吸成干尸？”
“也不是不行。”
“驳回。”
莉莉丝的尾巴在裙摆下轻轻晃了晃，桃心形状的末端偶尔露出一点点。她飘到栖云身侧，微微俯身，凑到他耳边。
“你知道吗——”
她的呼吸仿佛带着若有若无的温度。
“这是我第一次约会。”
“嗯，之前是直接吃人？”
“那是，之前仅仅只是抓捕野生动物吃。现在要把你养好了在吃，跟食物培养好感情，这样吃起来会更美味吧。”
“emmmm，所以吃人……”
“第一次约会想做的事，当然是做自己最喜欢的。”
“我未来的点心你有什么特别想做的事吗？”
“……其实我想回去睡觉。”
“驳回。”
“哎呀哎呀，魅魔小姐这才几天就不假装自己是个好人。”
“我从来没说过自己是个好人……诶我说过吗？”
他们继续往前走。
街道越来越宽，两旁的建筑也越来越气派。这里应该是自由之城的商业区。
店铺里摆着各种稀奇古怪的玩意儿，穿着体面的商人进进出出，偶尔还有坐着轿子的贵妇人经过。
栖云在一家卖魔法材料的店铺前停下脚步，随手拿起一块淡蓝色的矿石，在手里掂了掂。
“假的。”
莉莉丝飘过来，瞥了一眼。
“嗯，假的。”
“你也看得出来？”
“当然。”她的尾巴轻轻晃了晃，“真货的颜色比这个深，而且会有细微的荧光。”
栖云放下矿石，转身离开。
一阵喧哗从街角传来。
“滚开！别挡道！”
鞭子抽在肉体上的闷响。
压抑的痛呼。
然后是更凶狠的咒骂。
栖云停下脚步，循声望过去。
街角处，一队人马正缓缓行来。为首的是个穿着华丽的中年男人，骑在一匹高大的黑马上，神情倨傲。他身后跟着十几个手持鞭子的护卫，正驱赶着街道上的行人让路。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躲闪不及，被一鞭抽在背上，踉跄着跌倒在地。他的篮子翻了，里面的东西滚了一地。
试探吗？这么粗浅的试探？
不对，应该只是这座城市的日常。
栖云反应过来。
“妈的，找死！”
护卫举起鞭子，又要抽下——
“够了。”
护卫转过头，看见一个黑发的年轻人正站在街边，深棕色的眼眸平静地看着他。
“你他妈谁啊？敢管——”
“啪。”
护卫的话没说完。
因为他的手被抓住了。
他根本没看清那个年轻人是怎么动的。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原本站在三米外的人，就已经到了他面前，握住了他扬起鞭子的手腕。
“咔嚓。”
骨头碎裂的声音，清脆得像是折断一根枯枝。
护卫的惨叫还没出口，整个人就已经飞了出去，砸在街边的墙壁上，软软地滑下来。
街道上安静得可怕。
骑在黑马上的中年男人脸色一变，他身后的护卫们纷纷拔出武器，围了上来。
“你——”
中年男人盯着栖云，眼神惊疑不定。
“你知道我是谁吗？我是巴洛克家族的三管家！这是巴洛克家族的队伍！”
栖云没有看他。
他蹲下身，把那个白发老者扶起来，拍了拍他身上的灰。老者已经吓傻了，浑身发抖，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老者踉跄着爬起来，连滚带爬地跑了，连地上的篮子都不要了。
栖云这才站起身，转向那个三管家。
“巴洛克家族？”
他的声音淡淡的。
“没听说过。”
三管家的脸色涨红。
“你——你找死！”
他一挥手，“给我拿下！”
护卫们一拥而上。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栖云甚至没有拔剑。
冲在最前面的三个护卫就像被无形的巨锤击中，惨叫着倒飞出去，砸倒了身后更多的人。
没有人看清发生了什么。
只知道那个黑发的年轻人继续往前走，穿过那些东倒西歪的护卫，走到三管家的马前。
他抬起头，看着马上的三管家。
三管家忽然发现自己动不了了。
不是被什么法术束缚，就是单纯的，动不了。
恐惧。
从心底涌上来的恐惧。
那恐惧没有任何理由，却真实得让他浑身发抖。
“你……你是什么人？”
他的声音在颤抖。
栖云伸手，从三管家的腰间摘下一块腰牌。巴掌大的银牌，上面刻着巴洛克家族的族徽——一只展翅的黑鹰。
栖云把腰牌在手里掂了掂。
“回去告诉你们家主——”
他把腰牌随手扔给三管家，砸在对方胸口，让那个养尊处优的家伙从马上摔下来。
“我叫路西法。来自龙之国。”
“以后路过，记得绕道。”
他转身，往回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
“对了——”
他没有回头。
“你们巴洛克家族，欠我一万金币。”
“浪费我时间的费用。”
说完，他继续往前走。
穿过那些东倒西歪的护卫，穿过那条安静得诡异的街道，走到莉莉丝面前。
“走吧。”
莉莉丝的尾巴轻轻晃了晃。
紫色的眼眸里，闪烁着某种奇异的光芒。
“你刚才——”
“很帅？”
“很蠢。”
“……谢谢鉴于你是个恶魔，我就当你是在夸我了。”
“你们人类，总是做一些没用的事。”
“嗯。”
栖云点点头，继续往前走。
“那你呢？”
“你做什么事，是有用的？”
莉莉丝的尾巴顿住了。
“我……”
她张了张嘴。
然后笑了。
“我不知道。”
她说。
“可能……都在做没用的事吧。”
栖云停下脚步，回过头看她。
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她身上，让那道紫色的虚影变得有些透明。
“包括和我约会？”
莉莉丝眨了眨眼。
那条尾巴又轻轻晃了起来。
“这个嘛——”
她飘到栖云面前，微微俯身，凑到他耳边。
“还在收集数据。”
栖云：“……什么数据？”
“关于你的数据。”莉莉丝的尾巴在空中画了个圈。
“爱是相互的。别人爱你，你才能爱别人。”
“所以？”
“所以——”她直起身，紫色的眼眸里满是促狭。
“我在收集别人爱我的数据。”
“你是说……”
“对呀。”莉莉丝的尾巴晃得更欢了。
“让我爱上你，是我的任务。但我不知道‘爱’是什么感觉，也不知道怎么样爱上别人，所以我得先观察，先收集数据。看别人是怎么样爱上我的。”
“你刚才做的那些没用的事，就是很好的数据。”
“这种无关紧要的数据也要收集吗？”
“当然，能帮我更好的了解你。”
“那你收集到了什么？”他问。
莉莉丝歪了歪头。
“嗯……”
她想了想。
“你会在看到别人受苦的时候，做一些没用的事。”
“然后呢？”
“然后——”她的尾巴轻轻晃了晃，“会显得很蠢……有点可爱。”
栖云：“……”
“这是数据？”
“这是初步结论。”
莉莉丝飘到他身侧，和他并肩往前走。
“还需要更多数据才能确认。”
“那接下来去哪儿收集数据？”
莉莉丝想了想。
“你安排。”
她说。
“反正——”
她的尾巴轻轻蹭了蹭他的手腕。
“今天是约会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