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只剩下我们两个人。
白板上写满了修改意见，我盯着其中一条，忍不住皱眉。
“这里不能这么改。”
我指着那一行数据，“风险太大了。”
朱志鑫靠在桌边，语气冷静。
“但这是最快的解决方式。”
“快不代表对。”
我抬头看他，“一旦出问题，所有责任都会落在你身上。”
他看了我一眼，眼神微微一沉。
“所以你是在替我担心？”
“我是——”
我话到一半，又被他打断。
“你在犹豫。”
他走近一步，“现在不是退的时候。”
我被他的气势逼得有些烦躁。
“可你不能什么都自己扛！”
我语气不自觉提高，“你是老板，不是铁人！”
空气瞬间僵住。
朱志鑫沉默了几秒，语气明显冷了下来。
“这是工作，情绪别带进来。”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
我攥紧手指，声音也冷了几分。
“那你就别把我拉进来。”
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
他看着我，目光深得看不见底。
“我把你拉进来，是因为我信你。”
他说得很慢，“不是为了让你后退。”
我胸口起伏了一下，别开视线。
“我只是……不想你一个人扛。”
这句话一说出口，
连我自己都愣住了。
朱志鑫明显怔了一下。
片刻后，他语气放软了些。
“那就一起扛。”
他伸手在白板上改了一行字。
“方案调整，折中。”
我看着那一行修改，心里的那口气，终于慢慢散开。
拌嘴没有分出输赢，
却让我们第一次真正站在了同一高度。
白板上的字被擦掉一半，会议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刚刚那点火药味散了，可空气却比之前更紧绷。
不是对立，是一种说不清的靠近。
我低头整理资料，假装专注。
朱志鑫站在一旁，翻着文件，偶尔停下来在纸上写几行字。
“刚才……”
我先开口，声音不自觉放轻，“我语气不好。”
他抬头看我一眼。
“我也是。”
短短三个字，却让我愣了一下。
这是我第一次听见他承认这一点。
“你不需要什么都一个人扛。”
我低声说，“团队不是摆设。”
他合上文件，目光落在我脸上。
“所以我才让你进来。”
这句话说得太自然，反而让我心口一紧。
“走吧。”
他看了眼时间，“吃点东西。”
我下意识问：“现在？”
“再继续，你会饿到头晕。”
他语气淡淡，却不容拒绝。
我们并肩走出会议室，外面的灯已经亮起。
公司里的人不多，走廊显得格外空。
电梯里只有我们两个人。
数字一层层跳动，我却觉得比早上更安静。
刚才的拌嘴像是一条分界线，
越过之后，关系反而变得更清晰。
“方案我会再优化一版。”
我说。
“好。”
他点头，“我信你。”
电梯到达一楼。
门打开的一瞬间，我忽然意识到——
从最开始的针锋相对，
到现在的并肩讨论，
我们已经在不知不觉中，
把彼此放进了“重要”的位置。
办公室的灯只剩下我们这一层还亮着。
电脑屏幕的冷光映在桌面上，我盯着数据看了太久，眼睛开始发酸。
不知什么时候，窗外已经全黑了。
“休息一下。”
朱志鑫的声音从对面传来。
我抬头，才发现他不知何时走到了我身旁，把一杯温水放在我桌边。
“谢谢。”
我揉了揉眼睛。
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站在我旁边，看着屏幕上的方案。
“这一段逻辑很好。”
他说。
我一愣。
“真的？”
“嗯。”
他点头，“比原方案稳。”
我忍不住笑了一下。
“那刚才还非要跟我争。”
他轻哼一声。
“习惯了。”
这句回答意外地诚实。
我正要继续看资料，肩膀却忽然一沉。
朱志鑫伸手替我把外套披好。
动作很轻，像是怕惊到我。
“夜里冷。”
他说。
我身体一僵，连呼吸都慢了半拍。
“我……没事。”
“你有。”
他语气很淡，却笃定。
我没再说话，只是低头继续敲键盘。
可注意力却怎么也回不到屏幕上。
过了一会儿，我站起身，想去茶水间冲杯咖啡。
刚走两步，脚下一软，整个人晃了一下。
下一秒，一只手稳稳地扶住了我。
“慢点。”
他的声音近在耳边。
我下意识抓住他的袖子，才发现我们之间的距离，近得过分。
近到我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木质气息，
近到只要再靠前一点，就会越界。
我们都愣住了。
几秒后，我率先松开手，后退一步。
“我没事，可能坐太久了。”
他看着我，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才收回手。
“走。”
他说，“回去。”
“可是方案还没——”
“明天继续。”
他打断我，“现在不是逞强的时候。”
我点了点头，没有再坚持。
走出办公室时，我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灯光下，他的背影一如既往冷静克制。
可我知道——
刚才那一瞬间，
我们谁都没有完全镇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