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志鑫确认我把药吃完，又替我把毯子往上拉了拉。
“再睡一会儿。”
他的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冷静，却明显放慢了节奏。
我点点头，眼皮却还是沉得厉害。
他站起身，转身要走，却在门口停了一下。
“水在桌上，醒了记得喝。”
“药两个小时后再吃一次。”
交代得一清二楚，像是早就排练过。
我忍不住小声说：“你不怕迟到吗？”
他侧过脸看我，目光落在我身上几秒，才淡淡开口——
“公司重要，但你现在更重要。”
话一出口，他自己先愣了一下。
随即轻咳一声，语气又恢复成那副理性模样。
“我是说，你是我的员工。”
我弯了弯唇，没有戳穿。
他拿起外套，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上。
“你好好休息。”
他背对着我，声音低低的，“我去公司。”
门关上的那一刻。
房间安静下来。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
可我却盯着那扇门，好一会儿都没回过神。
房间里只剩下时钟走动的声音，还有空气里淡淡的、属于他的气息。
我拉紧毯子，心里有点乱。
明明昨天我们还在拌嘴，意见不合、互不退让。
可现在，他却能这么自然地替我请假、照顾我、替我扛下所有事。
“……真是麻烦的人。”
我小声嘟囔，不知道是在说他，还是在说自己。
不知道睡了多久，我被手机震动吵醒。
屏幕亮起，是一条信息。
——【醒了记得回我。水要喝，别逞强。】
简短、直接，却不像工作消息。
我盯着那行字，心口莫名发热。
正准备回复，手机又震了一下。
——【中午我可能回不来，外卖已经帮你点好。】
我愣住了。
这个人，什么时候连这些都算好了？
我慢慢打字：
【知道了，你专心工作吧。】
发送成功后，我把手机放到一旁，重新躺回床上。
可这一次，怎么都睡不着了。
脑海里反复浮现的，
不是公司的事，
而是他站在门口、背对着我，说那句——
“你好好休息。”
后来，我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又睡着的。
意识一点一点沉下去，连梦都没来得及做。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锁传来轻微的声响。
朱志鑫回来了。
他换好鞋，动作放得很轻，像是怕吵醒什么。
走到房间门口时，他停下脚步。
床上的我还在睡。
额前的碎发有些乱，呼吸却比早上平稳了许多。
他站在原地看了几秒，确认我没有再发抖，眉头才慢慢松开。
他伸手，轻轻探了探我的额头。
温度退了一点。
朱志鑫低低地松了口气，几乎听不见。
“……还好。”
他没有叫醒我，只是把窗帘拉紧了一点，又替我把被子盖好。
动作克制，却温柔得过分。
临走前，他站在床边，目光落在我脸上。
很久。
久到他自己都意识到不对，才移开视线。
房间重新安静下来。
而我在睡梦里，却莫名觉得——
这一觉，睡得格外安心。
夜里，我做了噩梦。
画面断断续续，黑暗里像有什么在追我，我怎么跑都跑不掉。
呼吸变得急促，额头全是冷汗。
“不要……”
我在梦里低声呢喃，声音带着颤。
床边的灯忽然亮起。
朱志鑫原本只是出来倒水，听见动静的那一刻，脚步立刻停住。
他快步走到床边。
“夏慧玲。”
我没有醒，只是眉头紧紧皱着，手指无意识地抓紧被角。
“别走……”
那句话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朱志鑫的动作顿住了。
他低头看着我，眼神复杂得不像平时那个冷静的他。
“我在。”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异常清晰，“我不走。”
他在床边坐下，没有碰我，只是把被子重新掖好。
可我还是不安地动了一下。
“别丢下我……”
这一次，他再也忍不住了。
他伸手，轻轻握住我的手腕，力道很轻，却稳得惊人。
“不会。”
他低声说，像是在对我保证，也像是在对自己。
“我留下来。”
我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
眉头一点一点舒展开。
朱志鑫没有再松开手。
夜很长，他却一直坐在那里。
直到窗外的天色微微发亮。
而他，也第一次明白——
有些界线，一旦跨过去，
就再也回不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