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维利娅,你又在盯着日历发傻啊,这个月第几次了?你可是这里唯一的女司铎,代理主教大人,干点正事好不好?”
“谁让你进来的,艾丽莎。”
完全没有询问的理由,整个特蕾西亚城都知道野灵族的艾丽莎修女“劣迹斑斑”——她可以从每一个窗口翻进来,翻出去,从市政厅到主教宫,不一而足。
“啊哈,明天就是圣人降临日了。所以,我这不是来求老同学了吗。我实在不想让那些圣格里亚会的修士管我们修道院的庆祝活动,所以劳烦您代远在拉特兰的主教大人下个令,今年就不让那群讨厌鬼当风纪委员了呗。这是全城市民和乌苏拉修道院修女的一致愿望,以上。”
艾丽莎窜到一张扶手椅上,围上一层羊毛毯子,轻车熟路地翻找起旁边的橡木柜。
“不行,主教临走前说过,我这个月只负责坚振圣事的代行,不能调停修会矛盾,那是主教回来才能做的事。”
“等他从拉特兰回来,圣人降临日的鸽子都要产仔了。”
艾丽莎剥开一块腌渍榛子糖,丢进嘴里,撇了撇嘴角。榛子有点受潮了,腌渍糖粉用的还是黑糖。
“我说,你再继续吃这种破东西,早晚有一天就要和圣格里亚会那群穿破麻衣服、吃黑面包干的自虐狂站在一起了。”
“你该庆幸我最起码不会变成弥赛亚会的人。”
塞维利娅对着自己的脖子比划了一下,艾丽莎打了个冷颤。
“说他们干嘛?节日前说这群黑乌鸦,打嘴。”
艾丽莎赌气样鼓起腮帮,拉开修道服的一个兜子,把柜子里的榛子糖、姜饼、华夫,一点点压箱底的金纸杏仁糖和蜜饯一扫而空。
“喂,嫌我寒酸还把我的零食全抢走啊。”
“明天来修道院吃鸽子蛋糕不就行了吗,会有你零食的一份功劳,而且谁叫你说不吉利的话,略略略。”
艾丽莎对着愠怒的塞维利娅做了个鬼脸,轻巧地从窗户翻下去,消失在堆杂物的巷子里。
“喂,你最起码也要从楼梯下去啊。”
塞维利娅趴在窗子上喊了一句。
“到底是怎么和这种人当上朋友的啊。”
艾丽莎和自己自然有一段“孽缘”,十岁那年一起进的神学院,学到“三圣为一”论的时候这家伙撂挑子不干了,跑到乌苏拉修道院当修女,说要“实践神论和善行”。等自己学成归来当执事的时候又碰巧来到了艾丽莎所在的城市,从此就算是被这个兽耳的烂人彻底缠上了。
不过艾丽莎在这里还是很受欢迎的,自己也不讨厌她不是吗。
“其实倒也不是不能帮忙的,虽然说不能调停修会矛盾,但调整一下当日的日程这种事情还是可以做到的……对吧。”
“权当是为了鸽子蛋糕。”
塞维利娅坐回椅子上,把那份标注了圣人降临日的日历推回桌角,抽出一张印着主教牧章的信纸,给羽毛笔蘸足了墨水。
“圣格里亚会应将原定于圣人降临日当天傍晚的圣墓巡检改为中午,并于当日早晨检查各修会的礼仪是否铺张。”
签上克洛维主教的名字,在蜡封上打上铅印。
“所以到最后还是又让那家伙得偿所愿了。”
塞维利娅把信交给她召来的修士,这封信会生效,然后,在艾丽莎的“领导下”,圣格里亚会的巡检们不会查出来什么重大铺张,中午的庆祝也就多少可以肆无忌惮一点了。她躺在床上,这样想着。
为了维护教会在民众和这群欢乐修士眼里的地位,居然要和最苦修正派的家伙玩脑筋。真是有够让人不爽的。
塞维利娅把最后一本公文整理好,现在是晚上十一点,修会食堂在宵禁后关门了,不吃饭的话,也只剩下晚祷这一件事情了。
“因父、及子、及圣神之名……”
塞维利娅从椅子上站起来,一边画着十字一边拿祷书,祷书日历上圣人降临节上的标注再次扎进了塞维利娅的眼睛里。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是节日,但隐约有些不安。她不安的时候就会捻纸角,最近尤其多,日历有点捻坏了。大概是第一次在主教不在场的情况下代理重大节日吧,哪怕准备得再万全,心里也会觉得可能会有乱子。
“无所谓,我已经做了该做的事情。”
塞维利娅把日历合上,晚祷的流程一刻不少,这是每日必修的功课。
“阿门。”
她结束了最后一个音节,然后,门被推开了。
那不是任何熟悉的人影,也不是任何城中修会的穿着——黑衣,银发,以及最标志性的,自身后生出的双翼。
塞维利娅感觉手中一轻,祷书掉到了地上。
但暂时,她没力气把它捡起来。
“听到您结束晚祷后我才进来,希望没有打扰到您。塞维利娅司铎。”
银发的修士拿出一捆卷轴,用分不清性别的声音冷淡地说道。
“你是?”
“弥赛亚会会士,翼裔埃兰娜,我来宣读教宗陛下的谕旨。”
“克洛维主教在拉特兰……”
“当然,教宗和我都知道克洛维主教阁下在拉特兰。”
她顿了顿,声音依旧不含情绪。
“这封教皇厅的谕旨是给您的,塞维利娅司铎。”
就像所有的不安终于得到了验证,被称为黑天使的修会修士现在站在了自己的面前。
“所以陛下想……”
塞维利娅吞了一口口水。
“明天,圣人,以及普世之牧——怀特妮娅陛下就已经十六岁了,根据前教皇的教会内通谕,您是合适的代管和侍奉人选。”
“今日凌晨零点后,您便是翡冷翠的正权主教,位列枢机之一。”
塞维利娅有点恍惚,在很久之前,她便听说过这群穿黑衣的天使,他们神秘、忠诚,作为大修会之一却没人和他们真正有过多少接触。但唯一知道的是,他们的出现往往代表着腥风血雨,或政治上的地震。
塞维利娅曾经想过会遇见他们,但从未想过是这种方式,眼前的少女像是玩闹一般把如此的擢升告知自己,以至于她觉得这是否是一场惊世骇俗的恶作剧。是艾丽莎安排的吗?为了整蛊自己对她要求的拒绝?
对,拒绝。
“我想,我还没有准备……”
塞维利娅尽可能地把语言讲得委婉。
“所有人都不可能有万全的准备,那是独属于主的,塞维利娅阁下。”
埃兰娜把谕旨收好,递给了塞维利娅。
“拉特兰的教皇厅说,现在,我们把世界的一切权柄和最贵重之物交给你了。”
屋外,市中心的大钟敲响了凌晨的轰鸣。圣人降临日如约而至,城市准备好了迎接第二日的欢腾。
“走吧,马车就在外面。塞维利娅枢机阁下。没有需要带的东西,你所需要的,都在翡冷翠了。”
在修士们第二天打扫房间前,那本祷书会一直躺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