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节日快乐,陛下。”
“早安,古杜尔嬷嬷。”
怀特今天没有赖床,或者说,昨天她睡得就很浅。
今天是个大日子。
“嬷嬷,我们今天有什么安排吗?”
“今天是您的日子,陛下。今天日程里唯一的安排,就是在早饭后和塞维利娅枢机见面。您成年了,按照惯例,需要一名枢机的侍奉。”
古杜尔用梳子把怀特银绸子般的长发捋顺,这不是简单的工作。因为怀特不愿意剪头发,也不愿意扎头发,所以头发一直垂到了大腿根。
在翡冷翠,现在只有古杜尔能顺利地把这头银发梳顺。
“那嬷嬷要走吗?嬷嬷走了谁给我梳头呢?”
“我不会走,陛下。而且,总有人会给您梳头的。”
古杜尔顿了顿,语气轻轻地说。
“而且我太老了,会有那样一天,这是实话。陛下。”
她欲言又止。
怀特听着古杜尔的话,嘴角咬着发梢,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我今天,试着穿一下那件厚一点的衣服吧。”
怀特仰起头,对着古杜尔的眼睛说道。古杜尔一向温和慈善的脸不易察觉地抽动了一下。
“我觉得,要给枢机小姐一个好的印象。对不对,古杜尔嬷嬷。如果刚一见面就让她看见我穿纱,会小看我吧。觉得我还是小孩。”
怀特对着古杜尔轻巧地笑了笑,那样灿烂活泼的、毫无杂质的笑容,让人说不出话来。
古杜尔微微张了下嘴,但没再说什么。
“那就如您所愿,陛下。头发已经梳好了。”
塞维利娅第一次意识到原来埃兰娜也会吃饭,因为她们现在正在圣座宫主厅的门前一起啃三明治。圣座宫的厨房在早六点安排修女们的早餐,到了八点钟,除了给圣人准备早餐外,也只剩下三明治这种简餐了。
“不必担心,这只是第一次和圣人见面……关于她的事,今天要做的很简单。”
埃兰娜咽下一口咸牛肉三明治,费力地抻了下脖子,把那块干硬的面包夹牛肉咽下去。
这是埃兰娜带着塞维利娅自己从厨房拿来的,没有必要麻烦侍从,毕竟等待和指令也需要时间。
但召见任何时候都会发出。
“您只需要和她见一面,报明身份和职位,然后,我们就可以去塔兰托宫跟一直看管她的古杜尔院长会面,只是交换消息。”
塞维利娅点了点头,把手里最后一块三明治塞进嘴里,咽下去。
“无论如何,今天没有什么事。”
塞维利娅多少感觉心里有了底。翡冷翠,这个巨大的收容城市,在现在看起来井井有条,有规矩可循。圣人今年十六岁,所以他们有十六年的经验。
这很稳定,自己只需要学习。
“怀特妮娅陛下已经准备好接见大人们了。”
厅内的一名年轻修女汇报道。
时间到了,通往正厅的黄铜大门已经打开。
圣人就在桌前坐着了。
“这是塞维利娅枢机,翡冷翠的实主教,她将负责您今日后的生活安排、学习、出行,以及代理和通知您祝圣的圣时。”
“这是弥赛亚会的埃兰娜司铎,她负责专门和拉特兰的教宗陛下沟通文书,以及日常的文书工作。”
塞维利娅谦卑地站在那里,虽然可能不符合礼仪,但她没有忍住地打量起那位端坐在桌前的女圣人。
那是一个如同纯银铸造的可爱少女,纯白的头纱,白皙的肤色,淡银色的眸子,纯白的、但有点不合身的祭衣。如果要找到唯一的差色,就只剩下头纱上的一道黑条和淡金色的十字头饰了。
塞维利娅略微放松了一点,那些教会记录的圣人,今天的实体也不过是一个平常的少女。那么,或许自己可以胜任。
那么,只需要把符合规矩的自我介绍说出来,今天最难的一关就可以迈过去了。
“陛下,您圣座的仆人,教会枢机塞维利娅·安吉耶里向您致敬。正如古杜尔院长所说,我将负责您生活中我所能做到的部分。这是我至高的荣幸。”
语句很得体,语气也正确,没有失礼。所以,只要等到怀特点头,自己就能出去了。
“不必如此客气,枢机小姐。”
怀特偏了下头,打量着塞维利娅。枢机的红袍在她身上显得不算太合适,在鲜红的衣摆上,隐约沾着几粒面包渣。
是的,几粒面包渣。这让怀特也松了一口气,那些传说里红衣主教的不近人情和威严,最起码在这位枢机的身上没有多大体现——最起码一个真正养尊处优的厉害枢机,身上不会有这种硬面包的渣。
“枢机小姐,您的衣服上有脏东西。”
怀特站起身来,轻巧地走到塞维利娅身旁,把衣摆上的面包渣轻轻拍掉。
塞维利娅感觉自己的呼吸停了半拍。
她的眼睛不自觉地瞟向桌旁的古杜尔,希望得到一丝可能的确定感。
但古杜尔的脸上,也显出了一丝不受控的惊愕。
这不在古杜尔任何的预案内。
塞维利娅感觉自己从进门开始设立的所有心理防线在圣人面前轻而易举地溃退了。一种脱力的眩晕感冲上头顶,她晃了一下,尽力让自己稳住身姿。
或者说,最起码还没有倒在地上,已经勉强。
厅内的空气变得凝滞,除了怀特妮娅,无人能够安稳地呼吸。
怀特忽然觉得哪里不对。
她还没见过一个人的脸色能这么白,甚至带着某种她说不上来的惊惧。
她有点慌。
是不是哪里不该这样?
是不该拍掉那些面包渣吗?
她想要把这件事拉回来。
至少现在还来得及。
今天是她的生日,而这位枢机小姐,对翡冷翠一无所知。
——那样的话,也许这样就好了。
“塞维利娅,还可以。还能够解决……就这样,只需要一句谢恩,就可以结束。”
怀特还站在塞维利娅面前,她还没有说话,只是看着自己的脸。谢恩,这或许还在某种既定的程序之中。塞维利娅深吸了一口气,眩晕中的思考让她勉强编纂出一份谢恩的答复。
“陛……”
“枢机小姐,您的脸色很差。”
怀特发话了。那双淡银色的眸子看向了塞维利娅的脸。
“那个……塞维利娅枢机。”
她顿了一下。
“我、我可以带你在翡冷翠转一圈。”
塞维利娅觉得自己要倒在地上了。她和怀特妮娅对视之前,她先对上了古杜尔的眼睛——古杜尔也在看她的眼睛,没有交流,只有错愕,甚至疲惫。
现在已经无路可退了。
“陛下,我……荣幸于您赋予的恩典。”
这是自进门以来,她第一次用错敬语——她不该用“我”的。
“车队会从圣文森特大道走,经过摄政路,圣维塔利大道,城南广场,比雷埃夫拉港,然后走最近的圣格林纳路回程,我们争取在傍晚回到圣座宫。”
在车队准备的间隙中,埃兰娜将城市教会里订下的路程讲给塞维利娅听,修会图书馆将一份墨迹未干的手绘地图交到塞维利娅手中,上面的标注之细密,比起军事地图也毫不逊色。
当然,这本就比任何都战争更重要。
“古杜尔院长和我将负责城市的控制,城市会运作起来。另外,她有一句话要我转达给您。”
「请您尽你的职责,我们正在做好所有可能的准备。」
塞维利娅登上了马车,那名圣人就坐在她的对面。在圣座宫的宫墙之外,授权自拉特兰的紧急敕令已经得到了全城的传达——摄政路和圣维塔利路的圣诞集市被弥赛亚会全线接管,翡冷翠宗座军进驻城南广场外的高地,圣马克骑士团的舰队停靠在比雷埃夫拉港的港池。
这座城市,命中注定般的如临大敌。
现在,车队已经驶出了金童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