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给怀特上课?这么突然?我没有准备啊!”
塞维利娅和埃兰娜绿眼瞪白眼,正午十二点,埃兰娜轻飘飘的走进办公室。平静的下达了这一命令——即使一般来讲,埃兰娜作为蒙席司铎没权对着枢机下命令。
“是的,枢机阁下。我们也没想过让您准备,这次的教学只是为了让圣人陛下认识您。仅仅需要和她讲讲圣人的规范即可。比如前圣康斯坦丁陛下,圣鲍德温陛下的事迹。您是越山神学院的毕业生,自然对此熟悉。”
塞维利娅咬着羽毛笔笔管,皱着眉头点了点头。
自己是全弥赛亚世界最高的神学学府—越山神学院毕业的,自然不错。但如果埃兰娜看过自己有关圣徒史细分科目的考试成绩的话,那她可能就不会让自己在没备课的情况下“自由发挥”了。
自入学以来,塞维利娅就不记得这一科的公论拿过一次可嘉,有一次算一次,全是足用。如果倒数第一是艾丽莎,那倒数第二就是自己。
“毕竟谁会把什么圣言圣训圣迹和注释全背下来啊。”
塞维利娅趴在桌子上发愁,旁边放着一本从箱底翻出来的笔记,就像回到了越山神学院的课堂之中。
圣康斯坦丁,弥赛亚历800年的圣人。在康斯坦丁之前,圣人仅仅是旧启示中的几个经文预表。什么无父无母,无始无终,公义的王,让人头大。直到康斯坦丁降世,弥赛亚世界才意识到“圣人”不仅仅是预表,而是真实的存在。他在800年的朝圣队伍中被发觉,据说,他被发现的时候衣不蔽体,脚无鞋履,无亲无故,但圣洁如胎儿,在牧羊的人群中得拣选,然后被拥戴为圣人教宗。他死于暴病,被直接册封为圣人。
圣鲍德温则是弥赛亚历1200年的圣人,他自出生起就被接入了翡冷翠,由两人枢机接力辅佐。圣人让鲍德温被称为“神之右”,带领安卡十字军在东征中取得胜利,恢复了弥赛亚世界对圣地的控制。威严,炽烈,高贵与胜利是这位圣人的代名词。他在七十七岁去世,离世当天,翡冷翠满城生香。
并且这两位还附加了十几万字的圣训,几十万字的论圣人本质,这些都作为和大公会议结论同级的次经。
话是这样说没错了。
但塞维利娅的学生时代就觉得这简直槽点满满——赤身的圣康斯坦丁听起来像孤儿和暴露狂的结合体,冲锋陷阵的战神鲍德温在各种民间记录中有上百个不同面孔,记录混乱到让人怀疑这位圣人到底在没在安卡的战场上露过面。更别提所谓满城生香了,听起来圣人去世似乎反而是一件好事。
不过说起来,那时候自己还多少对圣人带着几分畏惧——不,应该是极度敬畏。
所以埃兰娜空降的时候自己诚惶诚恐到了极点,还一直想逃出来。
而在接触了真正的圣人怀特之后,塞维利娅更感觉自己学的圣人事迹扯淡居多了。
就现在看来,圣人只是一个喜欢穿白纱,喜欢九柱戏,喜欢吃甜食,还有点怕大人的孩子气女孩罢了。
“如果怀特能说出来那些圣训集注的语句,那大概这个世界的常识就要毁灭了吧。”
塞维利娅摇了摇头。
与其说是备课,不如说是自己也在脑子里复习了一遍吧。只是越复习就越觉得违和,毕竟真正的圣人就在眼前。
把怀特教导成前代圣人那样的角色,总感觉是不可能的任务,以及,或许还有些许罪恶感。
“枢机阁下,里奥马焦雷城方伯洛伦佐在今日午膳期间,在卡帕托里宫酒店求见。”
宫廷执事的提醒声从办公室外传来。
“知道了。”
塞维利娅的工作就是这样,哪怕是午餐都不得空闲。翡冷翠教省的诸侯贵族抓住午饭或者晚宴的机会,像聒噪的青蛙一样明争暗斗的争取把自己领地的主教通通换成自家人,而塞维利娅要做的就是把小贵族的请求一个一个的推掉。大贵族的申请一个一个传达。
很无趣,很麻烦,不过其实也习惯了。
“自然,塞维利娅枢机。我的侄子,新约克郡的特伦普。他当然品学兼优,在奥兰治大学读神学,我敢说,没人比他更懂神学了。他励志成为一名您这样的枢机,自然,这太冒昧了。”
“自然,奥兰治大学……”
塞维利娅耷拉着眼睛点了点头,看着这位方伯对自己懂王侄子声情并茂的夸赞,努力克制着自己翻白眼的冲动。如果奥伦治大学这种只要给钱,都能给驴子发神学学位的文凭印刷厂的毕业生都能自称“没人比他更懂神学”,那艾丽莎那种人恐怕都能当教皇了。
“是的,奥兰治大学。”
洛伦佐方伯略显尴尬的咳嗽了两声,想把这个尴尬的“学术名誉”掩盖过去,他挥了挥手,叫人端上来两杯冒着热气的淡棕色液体。
“请用。”
温热液体入口的瞬间,塞维利娅觉得自己的味蕾从桌上的油腻食物中跳了出来。
不是东方红茶的清香,也不是科普特王国所产咖啡的具有侵略性的苦涩。味道浓郁,口感顺滑,就像一朵棕色的云彩在口腔中化开。
这不可能是旧大陆所产。
“这是……?”
塞维利娅几乎忘了把杯子放回桌子上这件事了。
“哦,枢机殿下。自然,您也会中意这个。像您这样高贵的大人自然明白这种新大陆作物的品味。这是我的侄子,特伦普在奥兰治的皇家展会上获取的,叫做可可的新大陆饮料。需要把果核磨碎,加入香草和糖粉,您明白这其中的繁琐。整个翡冷翠教省没有比他更懂调制这种饮品的了,如此钻研刻苦自然也以同样的心灵侍奉我主……”
塞维利娅已经完全听不进去方伯对自己“全才懂王侄子”情感充沛的吹嘘了。
昨晚深夜的厨房里,某个圣女殿下因为吃到一颗所谓的米鲁软糖就满足得眯起眼睛的样子。
如果让那个银发的吃货尝到这种东西……她大概会当场宣布这是‘神迹’吧?
虽然说,在这种地方行使枢机的叙任权有点说不过去。但自己毕竟也不是什么真真正正守规矩的人不是吗?
最近犯的事情够多了,似乎也不差这一个。更何况只要这位方伯想,他的侄子早晚也会当上这个“神职”。
于是,在方伯惊讶的目光中,一直表现得疏离冷淡的枢机大人,第一次露出了温和(但在方伯看来意味深长)的笑容:
“洛伦佐阁下,关于您侄子的神学和博物学才华,我想我已经有了了解。奥伦治大学中,亦有如此的捷才。我们一向以能力为重,而不是出身。关于贵侄的任命,我会考虑的。”
塞维利娅用勺子搅着热可可,看着洛伦佐方伯一脸大喜过望但强装矜持的表情。看来就连这个“考虑考虑”的表态,洛伦佐都没想到能一次办成。
“看来这个特伦普确实是没什么出息啊。”
“自然,自然。枢机殿下,我一早就明白您是看得出小侄的才华的,那您便是他的恩师。他不会让您失望的。”
既然明天的课讲不了太好,那就干脆给怀特加一节“博物课”吧。
比如认识一下,今晚肯定会送来的新世界产物——可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