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后的巷子口，空气里混杂着劣质炸鸡和下水道的馊味，让人烦躁。
萩绫靠着布满涂鸦的墙壁，百无聊赖地划着手机。屏幕上是班级合照，她指尖在角落一个女孩的脸上点了点。
米露，一个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墙缝里的社恐小妹，但她那身洗得发白的校服下，手腕上却戴着一块价值不菲的限量版手表。
“啧，真是只肥羊。”萩绫撇了撇嘴，正盘算着明天怎么“友好”地跟这位小同学借点零花钱，脚下的地面却猛地一震。
轰隆！
街角那栋废弃的商厦外墙轰然炸开，砖石碎块暴雨般飞溅。一只庞然大物从破洞中挤了出来，湿滑黏腻的触手胡乱抽打着路灯和广告牌，发出刺耳的金属扭曲声。那怪物主体是个不成形的肉团，上面缀满了上百只无序转动的眼球，散发着浓郁的海腥与腐臭。
街上的尖叫声瞬间沸腾，又在怪物一条触手横扫千军般拍扁一辆汽车后戛然而生。
世界死寂。
萩绫整个人都僵住了，脑子里一片空白。跑？往哪跑？那玩意儿堵住了唯一的出口。
她下意识地攥紧了口袋里的折叠刀，那点可怜的金属在庞然大物面前，连牙签都算不上。
就在这绝望的时刻，一个奶声奶气，带着电子合成感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少女哟，想获得力量吗？想在这绝望的世界里活下去吗？”
萩绫猛地扭头，看到一个大约半米高的小熊漂浮在自己身侧。它通体由半透明的气球构成，身体里似乎有五彩的流光在缓缓转动，一双黑豆般的眼睛眨巴着，显得天真又诡异。
“现在成为魔法少女，签约就送新手大礼包哦！心动不如行动，快快念出咒语‘爱与正义’吧！”小熊挥舞着它圆滚滚的气球爪子，语气焦急。
萩绫盯着它看了三秒，脑子从怪物的冲击中稍微回过神来，第一反应是抬手。
“滚，别耽误我跑路。”
“可是你跑不掉的呀！”自称阿Q的小熊在她面前急得团团转，“那个是‘深渊种’，不靠魔法是无法被杀死的！你会变成它的零食的！”
深渊种巨大的阴影已经笼罩过来，腥臭的狂风卷起萩绫的裙摆。她能清晰地看到那肉团上一只只眼球齐刷刷地转向了自己，充满了贪婪与食欲。
死亡的冰冷触感顺着脊椎一路爬上天灵盖。
萩绫的求生本能压倒了一切。她咬牙切齿地瞪着阿Q。
“咒语是什么来着？”
“爱与正义！”阿Q欣喜若狂。
“切，麻烦死了。”
萩绫低声咒骂了一句，用尽全身力气吼了出来。
“爱与正义！”
粉色的光芒从她身体里迸发出来，温柔而圣洁，空气中甚至飘起了甜腻的香气。阿Q激动地捂住嘴，它仿佛已经看到了一个伟大的、充满爱心的魔法少女就此诞生。
然而，就在光芒达到顶峰的瞬间，一股来自遥远维度，充满了无尽愤怒与杀戮意志的视线穿透了空间，落在了萩绫的灵魂之上。
那视线察觉到了。
在这个女孩的灵魂深处，没有爱，没有正义，只有压抑的暴戾、纯粹的生存欲，以及对一切美好事物的漠然。
这是一个完美的容器。
一个低沉、仿佛由无数战场厮杀声汇聚而成的意志在萩绫的脑海中轰然作响。
【鲜血……献给血神！】
【颅骨……献给颅座！】
粉色的光芒瞬间被无穷无尽的血色污染、吞噬。圣洁的香气变成了浓烈的铁锈味，温柔的光柱化作冲天的血色风暴。
阿Q整个熊都傻了，它身体里的流光疯狂闪烁，几乎要当场短路。
“错……错频了？！怎么会链接到亚空间邪神的频道啊喂！”
光芒散去。
萩绫站在原地，原本的校服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身覆盖全身的深红色金属重甲，甲胄的边缘闪烁着黄铜的光泽，上面铭刻着亵渎的符文与骷髅图腾。
她缓缓抬起头，双目赤红，充满了原始的、不加掩饰的杀戮渴望。
在她手中，一柄比她人还高的巨大链锯战斧正在嗡鸣作响，锯齿飞速转动，带起一阵阵灼热的气浪。
“吼！”
对面的章鱼怪物似乎也察觉到了威胁，发出一声尖啸，数十根触手化作残影，劈头盖脸地朝萩绫砸来。
萩绫没有闪躲，反而咧开一个狰狞的笑。
她脚下猛地一踏，地面龟裂开来，整个人化作一道红色残影，不退反进，正面迎上了那片触手之林。
“死！”
一个简单粗暴的音节从她喉咙里挤出。
链锯战斧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咆哮，红色的身影在漫天触手中拉出一条直线。
噗嗤！噗嗤！噗嗤！
断裂的触手伴随着黑色的汁液漫天飞舞，萩绫浴血而行，每一步都踏在怪物的残骸上。她以一种毫无美感、却效率高到令人发指的方式，在短短数秒内冲到了深渊种的本体面前。
怪物剩下的眼球里，第一次流露出了名为“恐惧”的情绪。
萩绫高高跃起，双手紧握战斧，用尽全身的力气，将那咆哮的锯齿狠狠劈进了怪物巨大的独眼之中。
“给、我、死！”
链锯疯狂转动，血肉与甲壳被轻易撕裂，令人牙酸的切割声响彻整条街道。黑色的血液喷泉般涌出，将她彻底染成了一个血人。
怪物庞大的身躯剧烈抽搐了几下，然后轰然倒塌，再无声息。
世界，再次归于寂静。
链锯战斧的轰鸣声渐渐停歇，然后化作点点红光消失。萩绫身上的重甲也随之褪去，露出了她纤细的身影。
她站在怪物的尸体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刚才那股沸腾的杀意正在迅速退潮，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虚脱和……饥饿。
“萩……萩绫酱……”
阿Q颤抖着飘了过来，声音里带着哭腔。
“太、太棒了！虽然过程有点……呃……狂野，但你成功地守护了世界的和平！你就是被选中的英雄！”
它正准备发表一番感人肺腑的演讲，庆祝第一位（虽然画风不对）魔法少女的诞生。
谁料萩绫根本没理它。
她低头看着脚下还在微微抽搐的触手，用鼻子嗅了嗅。
没有了那种精神污染般的恶臭，剩下的，是一种奇特的、混杂着虾蟹与贝类的高蛋白鲜香。
萩绫的眼睛，亮了。
那不是杀戮的红光，而是发现了商机的精光。
“这玩意儿……能吃吧？”她喃喃自语。
阿Q卡壳了。
“诶？”
萩绫没再废话，她直接从怪物尸体上跳了下来，从自己的书包里翻了翻，掏出了那把原本准备用来吓唬人的折叠刀。
她走到一根最完整、最肥美的触手旁，蹲下身，手法娴熟地开始切割。那动作，利落得完全不一个不良少女，倒像个在海鲜市场干了二十年的老师傅。
“喂，小熊。”萩绫头也不抬地喊道，“你刚才说我变身是靠魔法？”
“是、是的！是爱与正义的力量……”
“那玩意儿能点火吗？”
“哈？”
萩绫不耐烦地撇了撇嘴：“切，麻烦死了。”
她站起身，走到街角一个被掀翻的章鱼小丸子摊位旁，把散落的烤炉扶正，又把烧烤用的铁签捡了回来，在自己衣服上擦了擦。
接着，她伸出右手，学着刚才的感觉，尝试调动体内的那股力量。一小簇暗红色的火苗“噗”的一声，在她指尖燃起，散发着惊人的热量。
她用那火苗点燃了烤炉里的木炭。
阿Q彻底石化了，它身体里的流光已经变成了黑白色，仿佛一台死机的老旧电视。
“萩绫酱……你……你在做什么？”
萩绫已经把切好的章鱼块用铁签串了起来，手法专业，大小均匀。她把一串串章鱼肉架在烤炉上，一边翻动，一边从书包里掏出几包便利店送的椒盐和辣椒粉。
很快，一股霸道的香味混合着海鲜的焦香，飘散在死寂的街道上。
“看不出来吗？”萩绫熟练地撒上调料，头也不抬地回答。
“卖烤串啊。”
“末日限定，深渊烤串，一串五百，概不赊账！”她清了清嗓子，冲着远处几个探头探脑、惊魂未定的路人喊道，“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啊！新鲜出炉的！不好吃不要钱！”
阿Q感觉自己的核心程序都要烧了。
守护世界的魔法少女？契约的伙伴？爱与正义的使者？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为什么它的第一个契约者在打完怪兽之后，第一时间想到的居然是把怪兽尸体做成小吃来卖钱啊！这阵营认知错得也太离谱了吧！
就在阿Q怀疑熊生，萩绫盘算着今晚能赚多少钱的时候，一个怯生生的声音从旁边响起。
那声音很小，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那……那个……请问……可以……可以来一串吗？”
萩绫正忙着给烤串翻面，闻言随口应道：“五百一串，现金还是扫码？”
她抬起头，脸上习惯性地挂起一个招揽生意的、略带痞气的笑容。
然而，当她看清来人的脸时，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站在她摊位前的，是一个抱着书包，脸色苍白，但一双大眼睛却直勾勾盯着烤串的女孩。
正是她今天放学时，计划勒索的目标。
米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