萩绫的大脑，第一次出现了宕机。
怀里的身体柔软温热，却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温热的泪水迅速浸透了她胸前破烂的校服布料，带着一股滚烫的温度，灼烧着她的皮肤。
“谢……谢谢你，萩绫同学……”米露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闷闷地从她怀里传来，“谢谢你救了我……”
谢……谢？
萩绫僵硬地抬起手，想把她推开，却在触碰到她颤抖的后背时停住了。
她从没被人这样对待过，她婆妈了。
“喂，哭什么……”萩绫憋了半天，挤出一句干巴巴的话，“吵死了。再哭就把你丢出去喂屁精。”
她本以为这句威胁能起效，谁知怀里的女孩只是抱得更紧了。
“肚子饿了才会哭，”萩绫清了清嗓子，强行转移话题，试图找回自己不良少女的场子，“走，姐姐请你吃烧烤。”
“嗯……”米露点点头，总算从她怀里抬起头，一双水洗过的眼睛红得像兔子。
烟熏火燎的烧烤摊，萩绫点了一大堆肉，用最粗鲁的方式往嘴里塞，仿佛这样就能掩盖自己内心那点不自在。
“萩绫同学，你的伤……”米露小口吃着东西，视线却落在了她手臂上深可见骨的伤口上。
“小伤，”萩绫满不在乎地灌下一大口汽水，“吃两斤肉就长回来了。”
米露没说话，只是默默放下了筷子。
一顿饭在诡异的沉默中吃完，萩绫刚想说“各回各家”，手腕却被一只柔软的小手抓住了。
“跟我来。”米露的力气不大，态度却很坚决。
萩绫鬼使神差地，竟然没有反抗，任由她把自己拽到了空无一人的校医务室。
消毒水的味道很刺鼻。萩绫坐在病床上，看着米露笨拙地打开医药箱，用棉签小心翼翼地为她清洗伤口。女孩的动作很轻，每一次触碰都让萩绫浑身一紧，那感觉比被深渊种的利爪划过还要命。
她看着米露垂下的长睫毛，闻着她身上淡淡的馨香，心神不宁。
不要胡思乱想比打架还累。
当米露用一个有点丑的蝴蝶结为她扎好最后一处绷带时，萩绫几乎是落荒而逃。
回到自己那狗窝一样的出租屋，萩绫重重摔在床上，感觉全身的骨头都散了架。她从床底摸出一张老旧的平克·弗洛伊德黑胶唱片，放上唱机。迷幻的音乐流淌出来，却压不住她脑子里循环播放的画面。
米露的眼泪，米露的拥抱，米露低头包扎伤口时认真的侧脸。
烦死了！
“【警告：宿主心率超过每分钟一百二十次，肾上腺素水平异常。初步诊断：铁暗恋。】”一个圆滚滚的半透明气球飘到她面前，发出毫无感情的电子音。
是她的挂件，阿Q。
“恋你个头啊！”萩绫恼羞成怒，一指头戳在气球上。
“噗——”阿Q瞬间漏气，变成一张软趴趴的皮。
萩绫捡起那张皮，没好气地把它套在唱机的喇叭上，迷幻的摇滚乐立刻变成了滑稽的“吱吱”声。她这才觉得心里舒坦了点。
她从冰箱里拿出一罐印着滑稽鲤鱼图案的罐装饮料，是本地小作坊产的“鱼场精酿”。她拉开拉环，一口气灌下去半罐，冰凉苦涩的液体总算让她混乱的大脑冷静了些。
第二天中午，萩绫正准备去天台老地方解决午饭，却在楼道口被堵住了。
“萩绫同学！”米露捧着一个精致的便当盒，脸颊微红地看着她，“我……我今天好像做多了一点，不介意的话……”
萩绫看着那粉色的便当盒，上面还有可爱的兔子图案，感觉自己的不良之魂受到了十万点暴击。
“我不……”
她拒绝的话还没说完，米露已经打开了便当。可爱的章鱼香肠，切成爱心形状的鸡蛋烧，还有捏成小熊模样的饭团。
这他妈是给人吃的？这是大规模杀伤性可爱武器！
米露夹起一个章鱼香肠，递到她嘴边，用期待的眼神望着她：“尝尝看？”
萩绫的大脑和嘴巴进行了长达三秒的天人交战，最后，身体的本能战胜了尊严。
她一口吃了下去。
好吃……
“啊，你嘴角沾到米粒了。”米露忽然凑近，伸出白皙的拇指，轻轻擦过她的唇边。
轰！
萩绫感觉自己脑内的核反应堆爆炸了。
“大家都觉得你很可怕，”米露收回手，小声说，“但我觉得，你是个非常温柔的人。”
温柔……？
萩绫的大脑彻底宕机。她看着米露纯净无瑕的笑容，心里有个声音在疯狂呐喊：完蛋了！她用了对不良的最终决战兵器——“你其实是个好人”攻击！要命了！老娘快要被她净化成三好学生了！
整个下午，萩绫都处于神游状态。
就连在厕所里被几个不开眼的家伙堵住，她都心不在焉。
“萩绫！你今天怎么回事！”一个顶着鸡冠头的家伙捂着脸，震惊地看着她。他刚刚一拳挥过去，萩绫居然没躲，结结实实挨了一下。
萩绫摸了摸被打到的脸颊，脑子里闪过的却是米露用手指擦掉米粒的触感。
“啧，烦死了。”她回过神，三下五除二把几个人揍趴下，结果因为动静太大被巡逻的教导主任抓个正着，直接被罚停课一下午，轰出了学校。
她靠在校门口的墙边，百无聊赖地等着。等放学的铃声响起，等学生们三三两两地走出来，等人潮散去。
米露没有出来。
一种不祥的预感攫住了她的心脏。她掐灭烟头，转身走向那扇她溜出来过无数次的铁门。
“哟，这不是萩绫同学吗？”看门的大爷躺在椅子上，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真是稀奇，你居然也有想从外面溜进去的一天？怎么，浪子回头，想回来上晚自习了？”
萩绫懒得跟他废话，后退几步，一个助跑，动作利落地翻过了围墙，落地前还不忘对着大爷比了个中指。
她一路跑到教学楼，空旷的走廊里回荡着她急促的脚步声。
她冲到自己班级的门口，透过门上的小窗朝里看去。
夕阳的余晖将教室染成一片橘红色。米露一个人站在课桌前，背对着门。她的姿态很奇怪，手里似乎正捧着什么东西，要往嘴里送。
那东西……是一个正在微微搏动、散发着不祥黑气的肉块！
【是深渊种细胞！】阿Q一眼就认出了那东西。
萩绫瞳孔骤缩，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她想都没想，一脚踹开教室门！
“米露！住手！”
巨大的声响让女孩受惊，但她的反应却超出了萩绫的想象。她没有尖叫，没有慌乱，而是在瞬间化作一道残影，以人类绝不可能达到的速度闪到了教室的角落！
好快！
然而，当米露在角落里站稳，看清来人是她时，那份惊人的敏捷和戒备瞬间土崩瓦解。
她手中的深渊种细胞“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女孩的肩膀开始剧烈颤抖，她像是再也支撑不住，缓缓蹲下身，双手捂住了脸。
压抑的、绝望的哭声从她指缝间溢出，撕心裂肺。
在血色的夕阳下，萩绫站在门口，看着角落里那个抱着膝盖痛哭的女孩，和地上那块仍在不祥地搏动的黑紫色肉块，再次陷入了死机般的震惊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