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的夕阳下,萩绫站在门口,看着角落里那个抱着膝盖痛哭的女孩,和地上那块仍在不祥地搏动的黑紫色肉块,再次陷入了死机般的震惊之中。
大脑的处理器在尖叫,过载的警报响彻颅内。不良少女的斗殴经验里,可没有处理这种超自然事件的预案。
她终于动了,一步步走向那个蜷缩的、颤抖的身影。每一步都踩在橘红色的光影里,也踩在她自己狂跳的心尖上。
“米露……”萩绫的声音有些干涩,“这到底是什么玩意儿?”
她指着地上那块令人作呕的肉块。那东西还在微微起伏,仿佛有自己的心跳,散发出的黑气让整个教室的空气都变得粘稠。
米露的哭声一滞。她缓缓抬起头,那张挂满泪痕的脸纯净依旧,却多了一份让萩绫心口一揪的破碎感。她的嘴唇翕动,似乎正要倾吐出那个惊天的秘密。
就在此时!
“咻!”
一道尖锐的破空声撕裂了教室的宁静!
萩绫的神经猛地绷紧,几乎是出于本能地侧身。但那东西太快了,一道银光擦着她的脖颈飞过,最终“噗”的一声,深深钉入了她身后的墙壁。
那是一枚造型古朴的十字手里剑。
还没等她从这突如其来的袭击中反应过来,另一道银光已至眼前!这次她没能躲开,只觉得右肩一阵锥心刺骨的剧痛,整个人被一股巨力带得向后踉跄,半跪在地。
一柄漆黑的手里剑,正牢牢地刺穿了她的肩膀,鲜血迅速浸透了校服。
“啧……”剧痛让萩绫的视野一阵发黑,她死死咬住牙,单手撑地,才没有彻底倒下。
两个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她和米露之间,将她们隔开。
一个,是穿着深灰色老式大褂、身形佝偻的老者,他脸上布满沟壑,一双眼睛却精光四射,透着与年龄不符的锐利。
另一个,则是标准的忍者打扮,黑色的紧身衣,黑色的蒙面巾,只露出一双毫无感情的眼睛,他手中还握着一把闪着寒光的短刀。
教室里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老者向前一步,对着萩绫的方向,恭敬地九十度鞠躬,用一种古怪而平板的腔调开口。
“domo,老杰desu。”
他身后的忍者也随之鞠躬,动作标准得像是教科书。
“domo,匿影desu。”
哈?
萩绫的脑子被这诡异的场景搞得再次宕机。痛觉和超现实的画面交织在一起,让她怀疑自己是不是失血过多产生了幻觉。这是什么新型的行为艺术?还是说我揍人太多,终于出现报应,被送进精神病院了?
但肩膀上火辣辣的疼痛是如此真实。
电光石火间,一段被她遗忘在角落里的记忆浮了上来。那是她初中时为了装逼,在旧书摊淘来的一本盗版奇书《古世纪》,里面记载了各种早已失传的古武术和奇闻异事。
其中关于“忍者”的篇章写道:忍者间的初次会面,问候礼是高于一切的铁则。若失礼,则被视为死敌,当场格杀。
草,一种植物。不会这么邪门吧?
忍者,为何?
萩绫看着那两个保持着鞠躬姿势的家伙,心里一万头羊驼奔腾而过。赌一把!
她忍着肩膀撕裂般的剧痛,用没受伤的左手撑着地,艰难地俯下身,学着记忆中的样子,低下了头。
“domo,老杰=san,匿影=san,萩绫desu。”
加上敬称,是表示对强者的尊重。书里是这么写的。
这,是茶道的一环。
老者缓缓直起身,那双锐利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他显然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只是个普通女高中生的家伙,竟然懂得他们村子最古老的礼节。
“萩绫=san,你很出色。”老杰的腔调依旧平板,但称呼的改变,证明了萩绫的应对是正确的,“但接下来的事,与你无关。这是我们的家事。”
他侧过身,露出了身后瑟瑟发抖的米露。
“这位米露小姐,她的父母,是我们雾隐之里曾经的上忍,也是背叛村子的叛忍。”
老杰的话语不带一丝情感,却在萩绫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忍者村?叛忍?
“他们盗走了村子的禁物,逃离了故乡,然后生下了她。”老杰指了指米露,“现在,那对叛忍夫妇已经在我们手上。而米露,她虽然流淌着忍者的血脉,却因为生长在外界,不懂得任何忍术。”
他的视线转向地上那块仍在搏动的深渊种细胞。
“只要她吃下这个‘深渊之种’,成为我们村子与‘深渊’沟通的联系纽带,我们就可以保证她父母的生命安全。”
老杰重新看向萩绫,那双眼睛里没有威胁,只有一种陈述事实的冷漠。
“所以,萩绫=san,就像我之前说的,请不要插手。这是我们村子内部的事务,也是他们一家的选择。”
说完,他不再理会萩绫,而是对着角落里的米露微微颔首。
“米露小姐,请吧。不要让你的父母,等太久。”
米露的身体剧烈地一颤。她抬起头,绝望地看了一眼半跪在血泊中的萩绫,又看了看那两个冷漠的忍者。
最终,她所有的挣扎都化为了死寂。
她慢慢地、慢慢地站起身,脚步虚浮地走到教室中央,然后蹲下,颤抖的手伸向了那块黑紫色的肉块。
萩绫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家事?选择?去你妈的家事!这他妈是赤裸裸的威胁!让一个花季少女去吃那种一看就不是阳间该有的玩意儿,还说得这么冠冕堂皇?
净化?去他妈的净化!老娘今天就要把你们这帮装神弄鬼的家伙全打回老家!
米露的手指已经触碰到了那块肉块,那东西仿佛感受到了什么,搏动得更加剧烈了。
萩绫撑着地的手猛地攥紧,指甲深深嵌入地板的缝隙。
“但是,我拒绝。”
清冷而决绝的声音,在死寂的教室中响起,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我,避他锋芒?
她猛地站起身,剧痛让她眼前发黑,但她的身形却站得笔直,像一杆不屈的标枪,挡在了米露和那两个忍者之间。
“我萩绫要保的人,天王老子来了也带不走!”
老杰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波动,他微微眯起了眼睛。
而一直沉默的忍者匿影,动了。
萩绫说出“拒绝”的瞬间,匿影的身影就从原地消失了。
不是快,是真正的消失!
一股极致的危机感从背后袭来,萩绫的汗毛瞬间倒竖!她想转身,想格挡,但身体完全跟不上神经的反应!
噗嗤!
利刃入肉的声音清晰得令人头皮发麻。
一道冰冷的锋芒从她的后腰深深斩入,再横向一拉!
剧痛!远超刚才肩膀上那一击的、仿佛要将她整个人撕裂的剧痛!
鲜血在空中划出一道妖艳的弧线,泼洒在夕阳最后的光芒里。
萩绫的身体猛地向前一扑,重重摔倒在地,意识在无边的黑暗和剧痛中迅速沉沦。
在视野彻底被黑暗吞噬前,她看到的最后一幕,是米露那张因惊恐而彻底扭曲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