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两道暗红色的毁灭光束撕裂了翻滚的灼热空气,裹挟着一个女儿对父亲最极致的憎恨,轰向高台!
达鲁斯甚至没有移动脚步。
他只是轻描淡写地侧了侧头,那足以熔化钢铁的光束便擦着他的脸颊飞过,在远处的岩壁上炸开两个深不见底的窟窿。
“愤怒是很好的燃料,但你的准头太差了,孩子。”达鲁斯点评道,他的姿态与其说是在迎敌,不如说是在观赏一场稚嫩的表演。
这句评价彻底引爆了萩绫的理智。
她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啸,整个人俯冲而下,暗影铠甲在她身后拖拽出长长的黑色轨迹。无数由深渊能量构成的尖刺从她周身爆发,暴雨般射向达鲁斯!
“无序,杂乱,浪费。”达鲁斯一边游刃有余地在尖刺的缝隙中漫步,一边继续着他的教学,“深渊不是你发泄情绪的垃圾桶,它是宇宙的基石,是秩序的终极。你要感受它,而不是驱使它。”
他忽然抬手,随意地抓过一根袭向他面门的暗影尖刺。那狂暴的能量在他手中瞬间变得温顺,在他指尖重新塑形,变成了一朵栩栩如生的黑色玫瑰。
“你看,这样不是更美吗?”他将那朵玫瑰轻轻一弹,玫瑰便化作一道流光,精准地击中了另一根袭来的尖刺,两者在空中双双湮灭。
“我不是来上你的插花课的!”
萩绫怒吼着,已经冲到达鲁斯面前。她的拳头被浓郁的黑暗包裹,一拳挥出,空间都为之扭曲。
达鲁斯不闪不避,同样抬起一拳。
两拳相撞,没有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反而是一片死寂。两人拳锋接触的地方,一个纯黑色的能量球迅速膨胀,将周围的一切光线和声音尽数吞噬。
萩绫只觉得自己的力量被引入了一个无底的漩涡,瞬间消散无踪。而达鲁斯的力量却如同磐石,纹丝不动。
“你看,你的力量是散的,而我的是聚的。”达鲁斯的声音直接在她脑海中响起,“把仇恨凝聚成一个点,而不是一整个面。来,再试试。”
他猛地撤力,萩绫因为用力过猛向前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这种猫戏老鼠般的羞辱,比任何重击都让她难受。
她想到了米露,那个被腐化后痛苦不堪的女孩。这份痛苦的源头,就是眼前这个男人!而他,现在却在教自己如何更有效地使用这份带来痛苦的力量!
何其荒谬!何其讽刺!
“闭嘴!”萩绫再度扑上,攻击变得更加狂暴,更加不计后果。
她化身为一道无法捕捉的黑影,在裂谷中上蹿下跳,每一次攻击都引动岩浆喷涌,每一次咆哮都让空间震颤。
而达鲁斯始终保持着那份从容,他就像一个最优秀的导师,在最危险的课堂上,用最致命的方式,教授着最深奥的知识。
“攻击的轨迹太明显,要学会欺骗。”
“防御不是硬抗,是引导。”
“深渊的本质是吞噬,记住,是吞噬!”
萩绫的攻击一次次落空,达鲁斯的教导却一次次钻进她的耳朵。她越是愤怒,头脑反而越是清晰。她开始下意识地模仿,下意识地修正自己的动作。
她恨这种感觉。
她恨自己竟然在学习仇人的技巧。
但她更恨自己的无力。
好。
既然你要教。
那我就好好学。
学会了,再杀了你!
再一次猛烈的对撞后,萩绫被远远震飞,她故意装出力量不支的样子,在空中翻滚着,似乎已经失去了平衡。
达鲁斯站在原地,赞许地点了点头:“很好,你开始懂得利用冲击力卸去伤害了。但是,在真正的深渊面前,任何多余的动作都是破绽。”
他话音刚落,准备再次演示。
就在这一刻,那个“失去平衡”的萩绫,在空中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猛地扭转身躯,她刚刚被震飞时散逸在空中的所有暗影能量,瞬间被她牵引回来,凝聚在她的指尖!
这一招,正是刚才达鲁斯“引导”力量的翻版!
但萩绫做得更绝!她将这股力量压缩到了极致!
一道比先前激光细上百倍,却凝练了无尽杀意的黑色射线,无声无息地射出!
不是射向达鲁斯的身体,而是他脚下所站的那片悬浮高台的支撑点!
达鲁斯终于变了脸色。
他没料到她学得这么快,用得这么狠。
高台崩碎,达鲁斯身形一晃,露出了千分之一秒的破绽。
就是现在!
萩绫的身影早已消失在原地,下一瞬,她出现在达鲁斯身后,一只被暗影铠甲包裹的手,狠狠地贯穿了他的胸膛!
时间仿佛静止了。
达鲁斯低下头,看着穿透自己身体的那只手臂,非但没有痛苦,反而露出了一个狂热而欣慰的笑容。
“……太棒了。”他咳出一口黑色的血,“你做到了……你真的做到了……”
他被萩绫的力量带着,从空中坠落,重重砸在一块巨大的岩石上,奄奄一息。
萩绫抽出手臂,冷漠地看着他。
“快!”达鲁斯却无比兴奋,他挣扎着伸出手,催促着,“来吧!吃了我!溶解掉我!继承我的全部!成为全新的、更完美的达鲁斯!”
萩绫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她向后退了一步。
“不、不要!我不是你!”她尖叫着,“我只是来救回米露的!”
“你改变不了你的血脉!你只能接受,只能继承!”达鲁斯的声音充满了诱惑,“来吧!吞下我!我爱你,孩子……就像你的母亲,当年也深爱着这份力量一样。”
“我草你妈的!”萩绫终于爆了粗口,“我从来就没有理解过你们这种狗屁的爱!”
拒绝。
彻底的拒绝。
达鲁斯的笑容僵住了。
欣慰和愉悦从他脸上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忤逆的、极致的愤怒。
“你个……油盐不进的出生!”他猛地从地上站了起来,胸口的贯穿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果然是个低劣的人类种!居然敢不听我的话!你这个不够格的家伙!”
他张开双臂,发出一声咆哮。
整个深渊裂谷都在响应他的愤怒。地面上所有翻滚的、如同石油般粘稠的深渊物质,全部被剥离出来,化作一道道黑色的洪流,疯狂地涌入他的身体!
大地只剩下赤红的滚烫岩浆。
而达鲁斯,变成了一个由最纯粹、最黑暗的深渊物质构成的巨人。
“既然你成不了我,那就去死吧!”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就消失了。
萩绫的警报疯狂作响,她甚至来不及反应,腹部就传来一阵剧痛,整个人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抽飞出去,狠狠撞在岩壁上。
太快了。
快到完全看不见。
这才是他真正的实力。
“看到了吗?这就是绝对的控制!这就是神的力量!”达鲁斯的声音在四面八方响起,他的攻击精准而快速,每一击都打在萩绫最脆弱的关节和能量节点上,不断瓦解着她的铠甲和抵抗。
萩绫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只能在一次次重击中坠落、爬起、再坠落。
“阿Q!”达鲁斯忽然停下攻击,悬浮在半空,居高临下地命令道,“把她的变身解除!我要亲眼看着她被岩浆烧成灰烬!”
远处,一直瑟瑟发抖的气球小东西猛地一颤。
阿Q迟疑了,它小小的身体抖得不成样子,“她、她知道错了,求您了,达鲁斯大人,给她一次机会……”
它没有把话说完。
一道细小的激光,比刚才萩绫射出的更加精准,瞬间从达鲁斯眼中射出,击中了阿Q。
没有爆炸,没有惨叫。
那个陪伴了萩绫许久,欺骗了她许久,最后却为她求情的小东西,就那样在空中,悄无声息地化为了最基本的粒子,灰飞烟灭。
“阿Q!”
萩绫伸出手,望向之前阿Q飘着的地方,现在那里什么都没有了。
一股巨大的悲伤和愤怒攫住了她的心脏。
与此同时,她感到身体里的力量正在飞速流失。
深渊铠甲片片剥落,变身被强制解除了。
她又变回了那个穿着普通衣服的少女,在重力的拉扯下,无力地向着脚下翻滚的岩浆之海坠去……
一切都结束了。
就在这时。
她的脑海中,突然响起了一个声音。
一个古老、威严、充满了黄铜与战火味道的声音:“战吧!为战而战!”
紧接着,是无数重叠在一起的强者意志。
“磁场转动,九十九万匹力量,海虎爆破拳!”
“南无三,忍者的宿命,就是在战斗中燃烧自己!”
“人衣一体!神衣纯洁!”
“Rip and Tear, until it is done.”
一个温柔的女声响起,是她的母亲:“活下去,我的孩子。”
最后,是一个微弱的,几乎听不见的,带着哭腔的回响。
“小绫……要上了……”
是阿Q。
战吧!
为了所有的一切!
瞬间,无数种无法言喻的力量在她体内爆发,它们没有互相冲突,反而完美地交织在一起,化作一道贯穿天地的彩虹光柱!
坠落的身体停住了。
黑暗被驱散,岩浆的红光黯然失色。
萩绫缓缓睁开双眼。
她的长发在光芒中化为纯白,身上破碎的衣物被圣洁的白色战衣所取代,流光溢彩。她不再是深渊的公主,而是驾驭一切力量的,绝对纯净的魔法少女!
世上最强魔法少女!
达鲁斯那庞大的身躯,在这股净化一切的光芒下,竟显得渺小而丑陋。
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
“不……不可能!你怎么可能驾驭这些驳杂的力量!”
他怒吼着,再次上前。
但这一次,他已经不是萩绫的对手了。
萩绫甚至没有多余的动作,她只是抬起手,对着冲来的达鲁斯轻轻一指。
一道彩虹色的光束后发先至。
达鲁斯庞大的身躯被瞬间洞穿,所有凝聚的深渊物质如同烈日下的冰雪般消融。他发出一声惨叫,从巨人变回了原来的模样,重重摔在萩绫面前。
他败了,败得一塌糊涂。
“你……你比我强……”他躺在地上,气若游丝,眼中却带着一丝解脱,“你会是一个……更好的达鲁斯……”
“滚。”萩绫的声音清冷,不带一丝情感,“我是萩绫。”
她走到他身边,将这个奄奄一息的男人抱在怀里,走向悬崖边缘。
“深渊的血脉,”她低头看着他,一字一顿,“就此终结。”
说罢,她松开了手。
达鲁斯坠入了下方无尽的岩浆之海,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随着他的死亡,整个深渊空间开始剧烈地崩塌,巨大的石块从空中落下。
萩绫挥手打开一道传送门,门的另一边是现实世界。她看到一个被囚禁的女孩,那是东云的妹妹东伊。
“快走!”萩绫对她喊道。
东伊跑向传送门,又回头看她:“你不一起走吗?”
“我不能走。”萩绫摇了摇头,“我不能让这份力量再出现在世界上。”
她要和这个正在毁灭的次元,一同埋葬。
东伊看出了她心意已决,咬了咬牙,含泪冲进了传送门。
门,关闭了。
……
一切似乎都平息了。
关于深渊,关于魔法少女,所有人的记忆都被抹去,仿佛一场从未发生过的梦。
东云和妹妹东伊重逢,他不再去打危险的地下格斗,找了一份安稳的工作。
忍者村的老村长在入侵中牺牲了。恢复正常的米露,作为继承人,回到了村子。
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将村里的孩子们都接到城市里读书,希望村子的未来能够拥抱外部的世界。
一切都在慢慢变好。
但米露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好像忘记了某个最重要的人。
直到某个寻常的下午,米露放学路过校门口。
一个满头白发的不良少女,正叉着腰,极不耐烦地同门卫大叔解释着什么。
“大爷我说了多少遍了!我这头发是天生的!天生的!不是染的!”
看门大爷推了推老花镜,一脸“我信你个鬼”的表情。
米露看着那个少女,不知为何,停下了脚步。
少女也注意到了她的注视,不爽地扭过头。
“你瞅啥?”
米露没有被她凶恶的态度吓到,反而微微一笑,发自内心地说:
“你的头发,真好看呢!”
“哈?”
白发少女愣住了,脸上浮现出一丝不自在的红晕。
“我叫米露,”米露向她伸出手,“你叫什么名字?”
白发少女撇开头,有些别扭地回答。
“我?我……我叫萩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