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啊——！”
莉莉丝身躯剧震，发出一声短促的痛吟。
原本这个术式是以她残破的灵魂为核心驱动，但此刻，经过玻璃球的光芒反哺，她灵魂上的伤痕正在被逐渐修复。
像是一个饿了几天的人突然吃一顿佳肴一般，莉莉丝身体根本承受不住灵魂。
突然被修复的灵魂瞬间打乱了法阵的平衡，术式顷刻间崩塌。
莉莉丝双腿一软，向前跪倒在地，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苍老下去。
仅仅片刻，曾经风华绝代的魔女小姐，已经化作了一个满脸褶子的老太。
她微微张着嘴，瞳孔涣散，眼神失去了所有焦距，只是茫然地看着眼前人。
“我被......拒绝了......”莉莉丝眼泪无意识的滴落。
嗡——！
苏夜感觉浑身一松，那束缚住他灵魂的诡异力量因术式的崩塌而消失。
法阵上玄奥的符文闪烁了几下，发出几声轻响后逐渐黯淡了下去。
苏夜皱眉看着面容苍老的莉莉丝，一把将其抱起。
“莉莉丝？”他轻声唤道。
没有反应，莉莉丝的眼瞳扩散，其中映照着一片虚无。
苏夜沉默了片刻，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到她脸颊上未干的泪痕。
指尖一抹冰凉的传来，紧接着怀中苍老的躯壳发出一阵剧烈的颤抖。
“咳......咳咳咳咳！”
莉莉丝猛地躬身，咳嗽起来。
她外表在一瞬的时间反复变化。
前一秒还是肌肤紧致，眼眸清亮的绝色魔女，下一刻就变成了满脸皱纹，眼神浑浊的老人。
“麻烦了......”苏夜暗道。
年轻与衰老在莉莉丝身上展开拉锯。
玻璃球光芒反哺莉莉丝的灵魂，将残缺修复，本能的想要重塑躯壳。
但莉莉丝的身体已经被各种魔药侵蚀，肉身早已腐朽，它抗拒着玻璃球的能量，拒绝改变。
“教......教授......”莉莉丝在又一次短暂年轻化时死死抓住苏夜，紫瞳里满是痛苦，“我的身体......感觉......要裂开了......好痛......”
话音未落，衰老再度席卷，她的声音变得沙哑，抓住苏夜的手无力地滑落。
“灵魂与肉身严重失衡，再这样下去，她要么灵魂彻底湮灭，要么肉身承受不住灵魂崩溃。”
苏夜眼神一厉，不能干等下去！
“别装死了，快起来，你主子快死了，赶紧的，告诉我这么取下这个破戒指！”
他用力朝着地上的卡洛核心踢了一脚，后者从一摊烂泥迅速凝聚成行。
“苏夜大人，这戒指是莉莉丝大人用本源魔力亲自炼制的，除非她亲自解除或者彻底死亡，否则谁都取不下来！”卡洛飞速说道。
“该死！”苏夜低骂一声，赶紧晃了晃怀中的魔女小姐：“莉莉丝，听到没有？！快取下这枚戒指，这样我才能救你！”
莉莉丝在这时刚好转化成年轻的姿态，黑发披散，容貌绝美，但紫罗兰色的眼瞳之中满是死寂。
“......救？”她缓缓抬起睫毛，目光虚幻的落在苏夜焦急的脸上，嘴角闪过一丝自嘲的抽动，“不必了，教授......”
莉莉丝的模样再度苍老，绝望的闭上了眼睛：“您......已经拒绝我了......”
“就这样......结束吧，我累了......”
她不是赌气，而是真正的放弃了。
玻璃球的光芒耗尽，莉莉丝的灵魂被完全修复，让她脑内难得清明。
以往的疯狂终究只是自己的一腔情愿，千年执念被所爱之人碾碎。
如今，她已经找不到任何坚持下去的理由了。
“你......！”苏夜感受着莉莉丝生命力飞速流逝，焦急万分。
不能让她死！
莉莉丝苦等千年，绝不能让她以这种方式，在自己面前死去！
情况紧急间，苏夜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他猛地低头，凑到了莉莉丝耳边，用清晰地话语一字一句的说道：
“莉莉丝！”
“我收回刚才说的话！”
“我答应你！我接受你！不管是千年前的讲师，还是现在的苏夜——你的感情，我接下了！”
苏夜捧住莉莉丝迅速变得枯槁苍老的脸颊，强迫她看向自己，眼神灼热而急切：
“你不是想要一个重逢么，我给你，把戒指取下来！”
“我要让你活下去！让你用那双等待我千年的眼睛好好看看——”
“看看我们这场重逢会是什么模样！”
话音落下的瞬间，莉莉丝那双黯淡涣散的紫同猛地收缩，她死死盯着苏夜那张近在咫尺的脸。
时间彷佛回到了千年，当时苏夜教授还是个意气风发的天才讲师。
而她，是个坐在最后一排痴痴看他的小学徒......
“您......说......是真的？” 她的声音干涩沙哑，却重新有了一丝活气。
“少废话！快！”苏夜吼道。
一滴滚烫的泪，从莉莉丝年轻姿态的眼角滑落。
她没有再犹豫，嘴唇微动，一个古老而简短的咒文缓缓念出。
——咔哒
戒指松动，自行从苏夜指尖滑落，掉在地上。
——轰
灿金色的魔力瞬间冲破了所有阻滞，重新在充斥苏夜体内！
苏夜眼神一凛，再无迟疑，他立刻调整姿势，用手按住莉莉丝的双肩。
“放轻松，不要抵抗我的魔力。”他的声音低沉，但却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要解决身体崩溃的问题，最好的办法就是重塑你的身体。”
“我必须先逐步解析你体内被各种魔药和仪式反复改造和侵蚀的部分，这个过程......可能会有些不适，忍一忍。”
“嗯......”莉莉丝在又一次短暂恢复的年轻姿态中，艰难地点了点头。
她闭上眼，主动收敛了对外界的本能防御，将自己千疮百孔的身体，完全向苏夜的敞开。
苏夜深吸一口气，将心神沉入其中。
灿金色的魔力如同精准的手术刀，在莉莉丝身体中游走，过程缓慢却很顺利。
似乎感应到了苏夜正在救治莉莉丝，那原本已经耗尽光芒的玻璃球尽是硬生生挤出一点，照耀在了二人身上。
光芒之中，在苏夜与玻璃球双重力量的影响下，莉莉丝身体的变化逐渐趋于平静，身体中的腐朽也如同潮水般褪去。
她的身体不再因痛苦而剧烈颤抖，身体轮廓在光芒照耀下逐渐缩小，凝实。
大约三四个小时后，那具不断在年轻与衰老间挣扎躯体已然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蜷缩着的身体，看起来约莫八九岁的少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