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莉雅小心推开了一点城堡大门,从那一点缝隙之中挤出去,最后回望了一眼尚蒂伊城堡,紧了紧拳头,还是朝庄园外跑去。
就在她安静坐在涅薇安床上冥想时,脑海里突然出现了那个与平时不一样的涅薇安,恐怖又残忍,嗜杀又血腥,就像一个真正的邪神。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会想到这种东西,但是就是自己想象出来的那个涅薇安,让她最终决定逃出尚蒂伊城堡。
“涅薇安,虽然很感谢你这七天里的照顾,但是我果然还是要回到法兰德斯!”
对,阿斯塔罗斯那么喜欢自己,肯定不会轻易放她走的。就算是看中她的身份,想要利用她在枫丹白露宫里扶持邪神势力,肯定也不不可能只需要跟她说一声“亲爱的涅薇安,你放我回家好不好呀?”,就欣然让她回家。
“对不起,对不起...但我真的必须尽快回去,不出一个月,那些奸臣肯定就把证据处理得一干二净了...”她一直重复着些对涅薇安抱歉的话语,直到她靠近了庄园里的那些触手。
今晚的它们不像平时里那样安分,似乎也像它们焦躁的主人一样,在空中胡乱扭动着,足足有一米粗,光是地上的部分也有十米高。看上去就像一群蟒蛇,恨不得撕碎一切活物。
涅薇安前脚刚迈进庄园,那些高大的触手中就有几个像是受了什么刺激似的,尖端朝她伸来。
不妙...以她现在的力量,连涅薇安裙子底下的触手都无法战胜,要怎么战胜眼前这一群庞然大物?
心砰砰地跳,心脏跳动的频率高到发疼。她好像看见了,看到自己被触手刺穿,紧接着撕成无数块碎片的样子。
恐惧,促使她举起了右手,亮出了威权之戒。
下一瞬,那些触手就像失去了主人命令寻找的目标似的,一个个都剧烈地扭动起来,就像被命令寻找蜂后的工蜂一样,拼了命地寻找她的身影。
因为从触手的视角来看,它们突然就无法感知到伊莉雅的任何气味,光学特征,就像隐身了一样。
主人在发怒。
不过触手们如此躁动的真实原因,伊莉雅可就不知道了。她只知道立刻趁着威权之戒庇护自己的这段时间,悄悄地从触手之间绕出去。
她弓着腰,左手捂着嘴巴,一点动静都不敢出。
好像是母皇大人提到过的能力?威权之戒会庇护它的佩戴者,让他们的生命尽可能不受威胁。
她就这样一步一步地,踩着脚底下的黑泥,从那些巨大的触手之间离开了涅薇安的庄园。
直到她完全离开庄园里那些触手的触及范围,威权之戒赋予的隐身效果才彻底消失。
“是因为我被逼到绝境了所以才触发效果了吗?”她反复检视了几遍无名指上的戒指,“上次好像也是这样,到底该怎样使用你的力量呢?”
她越看这戒指,越是觉得着迷。
天底下竟然还有这样的宝贝,能够给予拥有者逃避危机的能力。
这莱托瓦尔克莱尔家族的宝贝,可千万不能落到外人手上。不,是不能落到除她以外的人手上,哪怕是与她多么亲密的人都不行!
“我的宝贝...”她轻轻抚摸着戒指,就像抚摸着自己的孩子一样。
“咔嚓。”
耳边传来一声枯枝被踩断的声音。她立刻将右手上的绷带重新绑好,瞳色从赤红变回了白色。
“谁?”
从森林深处,钻出来几个头戴平顶帽的士兵,身上披着一身蓝色双排扣军衣。这身打扮她再熟悉不过,是边防军游骑兵旅的士兵。
他们一见到她,就立刻单膝跪地道:“殿下,我们奉罗伊上校之名,前来营救殿下回家!”
“你们...是怎么找到这里的?”她刚想过去把他们扶起来,眼中却闪过一丝警惕。
你决不能轻易相信别人,伊莉雅,你可是刚刚被最信任的人欺骗过...就算他们说着的完全是正宗的费尔昂斯方言,也必须打起十分的警惕。
他们完全不觉得有什么嫌隙,领头的军官从怀里摸出一枚勋章,双手奉上,道:“我们深入腐烂泥沼,一路追查,最终确定公主殿下应该是被邪神绑架至此。还请公主殿下检查这枚勋章,罗伊将军指示我们以此为物证,您就一定会相信我们。”
她小心接过了那枚勋章,细细打量,勋章主体由两侧的青铜桂叶,中间的马耳他五星组成,最中心乃是母皇陛下的投降。再看勋章上的划痕...的确是自己曾在吕米埃尔授予过罗伊上校的那一枚四级荣耀军团勋章,不可能有假。
“这么说,你们真的是罗伊上校派来的!”她顿时喜笑颜开,亲自把他们一个个扶起,“我代表帝国皇室感谢你们的忠诚——但你们一定要听我说,首都内有奸人试图刺杀我,我怀疑...他们下一步就会对母皇陛下不利,还请你们助我回到枫丹白露宫,待我恢复储君之位,一定不会忘记你们的功劳。”
“是,是,殿下。您说的话我们全都相信,怎么会有假呢?”军官恭恭敬敬地说道,然而,他的手已经悄悄搭在了腰间的匕首上。
“你们快带我原路返回吧!我的时间真的已经不省多少了!”她急迫地对他们说道。
然而,她刚把手搭在一个士兵双肩上,那士兵顿时脸色煞白,低头呕吐起来,浑身痉挛。
她低头一看,发现那士兵嘴里,竟然钻出了一道又一道触手,眼睛,耳朵,到处都在流血。
“这...这是怎么回事...”
再抬头,又发现其他士兵也是如此,一个个都四肢扭曲,神情痛苦地倒在了地上。
她听到自己的身后有群鸟被惊起,一回头,只看到个背靠着红月的恶魔,手里提着一个人的头颅,身后的触手串着大大小小二十多个头颅。
“一个,两个...二十三个,可是这样就少了两个呢。哦...少了那个海因茨还有穆勒的头颅,让他们跑了,真可惜。”说话的少女冷冷地摆着指头数数道。
伊莉雅认出那明显就是涅薇安,只不过不是平时那副可爱的模样...她满身的鲜血和那些头颅,已经让伊莉雅完全认不出她来了。
“涅,涅薇安?这些人,都是你杀的吗?”
站在枝杈上的涅薇安将手中的所有头颅都抛下,打着枝叶落到地面上,又被那些蠕动的树根吞没。伊莉雅越看,越觉得自己的精神正在受到冲击。
她到底都看到了什么?这才是涅薇安最真实的样子吗?
伊莉雅止不住地眨眼,可就是某一瞬,涅薇安从树杈上突然消失,瞬间就来到她的眼前,脸贴着脸。
“涅薇安!你...”她被吓得向后瘫坐在泥地上,大片大片的裙子都被污泥弄脏。
“昂~都是我杀的,他们都想对你不利知道吗?”涅薇安冷冷地说道,胸前的宝石,像墨水一样漆黑。
“什么!你...你怎么能做这种事?为什么要杀戮我的国民!”她不可置信地反问道,尽管全身都在发抖。
“这个暂且不论——你为什么要逃跑?”涅薇安半蹲下来,攥住了她的胸口,“为什么要逃离我的城堡?城堡有庄园里的那些触手保护,任何对你不利的人都不可能进来你知道吗!”
为什么,为什么要选择离她而去...难道自己这七天的付出,还不如一群陌生人的三言两语可靠吗?
明明我把你当做最亲密的朋友对待,你为什么要这样背叛我?
“给我一句道歉吧,然后我就带你回去,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她松了手。
可紧接着,她的手便被伊莉雅重重拍开。伊莉雅抽泣着,对她怒斥道:“道歉?我为什么要向你这种嗜杀成性的邪神道歉?我真的看错你了...你就是一个可怕的怪物!”
“不,伊莉雅我没有,其实我只是...”她结结巴巴地解释道,才说到一半,就看到伊莉雅对她举起右手。
涅薇安的目光瞬间被她右手无名指上的戒指夺去。
“威权之戒?你怎么会有这个?”
“等等,什么?”伊莉雅连忙把手收回来,“为什么?为什么这种时候不生效!?”
她心说不妙,因为她想起来,对于任何看到戒指的生命,都会激起他们对自己的敌意。
涅薇安果然被戒指影响,用触手控制住了她的四肢。
“不要...不要!”她拼命挣扎,这种时候,除了哭,她还能做什么呢?
涅薇安感觉自己心里的某种欲望被引诱出来了,想要...想要她。
她轻轻捧住伊莉雅的脸,嘴唇慢慢靠近,接着,两副粉唇紧密地贴合在了一起。
她撬开贝齿,痛饮那少女唇中的芳香,恨不得将眼前少女的一切都吃干抹净。
她身后的两只触手交错在一起,表面覆盖着些透明的黏液,时而紧紧缠绕,时而轻轻磨蹭,直到最后都精疲力竭。
伊莉雅除了闭紧双眼,受涅薇安摆布,什么也做不到。她们的力量差距太大了。
“呲溜~”
涅薇安抹去嘴角粘连着的透明丝线,大口地呼吸着,整个森林里的空气,此刻都好像充满了迷情意乱。
“你这个魂淡,我...我讨厌你。”伊莉雅站起来,重重地给了她一巴掌,“我不会原谅你的!”紧接着,像是失了魂一样,背对着她朝森林深处走去。
“对不起,伊莉雅...”涅薇安捂着脸上的热辣,自言自语道。
她的双眸已经从横瞳变为了正常的人类眼眸,胸前的宝石,在热吻结束后也变回了原本的深蓝色——甚至比以前还要清澈一点。
理智重回上风,涅薇安没有再去追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伊莉雅远去。
可是...就算知道自己已经伤害了她,不应该再去刺激伊莉雅,涅薇安心里还是觉得:“刚才的感觉,好想再来一次啊。”
“唉...”她轻叹一声,右手托起来,紧接着一个像是水晶球一样的物体出现在她手心之上,“奥莉薇娅,你刚从德莱斯兰回来对吧?调集弗兰德里亚所有能集结的武装力量...你问集结部队做什么?是这样的,我要保护一个人...咳咳,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怀疑弗兰德里亚地区的平衡已经被打破,提前准备战斗总归不是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