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认得眼前的这个女人，倒不如说，比起涅薇安本人，祇的使徒在人类世界的知名度比祇本人还要高。而其中最出名的，自然是现在站在她面前的这位各国称之为【皇女】的奥莉薇娅。
多次试图向法兰德斯甚至是德莱斯兰，苏米伦渗透邪教的影响力，时常鼓动信徒进行暴力活动，手段多以召集工人占领工厂，农民劫掠粮仓等。就是因为这样，涅薇安麾下的“光明教会”才会多次在法兰德斯境内遭到帝国陆军打击。
自己正是有一次前去巡视战场的时候，刚好看到了奥莉薇娅的全貌。
散落一地的蓝色军装，遍布小镇的黑色焰火，以及随风飘散的，被烧成灰烬的帝国士兵。她永远不会忘记当时奥莉薇娅临走前留给自己的那个眼神，冷峻又惋惜，仿佛怒其不争一样。
现在想来，或许是在嘲笑自己无力在她面前保护帝国的臣民吧。
“你来这里是想做什么？难道是看我现在失去了力量，想来直接了结我吗？”伊莉雅紧瞪着奥莉薇娅道，双手不忘将怀里的“安安”护得更紧。
涅薇安此时只觉得要感动哭了，明明害怕自己的手下害怕得不得了也要优先保护自己吗？伊莉雅，你这公主...
奥莉薇娅盯了涅薇安一眼，慢步靠近伊莉雅。
“别担心，我这次来绍丹小镇无意与法兰德斯再起冲突，只是为了我主交代的任务。顺手帮你们解决危险，是涅薇安大人特地嘱托过的事情。”
“你要干什么？”她握紧了刀柄，心里却又再想：涅薇安？她为什么要特地做这种事。
然而，奥莉薇娅只是凑到她耳边，轻拍了一阵她的肩膀，轻声道：“你作为涅薇安大人的新眷属，祇很担心你，不要受伤，不然祇会难过的。记住，祇在关照着你。”
“什么？”涅薇安一直在关注着她，可是...她在哪里呢？以自己七天来对她的了解，她如果在偷窥自己，自己不可能发现不了。
“你接下来要去哪里？涅薇安到底想对绍丹小镇做什么？”她立刻反问道。
涅薇安到底是善是恶？她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存在？关于涅薇安的一切，她现在全都想知道。
“肃清流窜进城内的怪物，绘制当地地图，寻找出城入城的最佳路线，反正...一切有利于让绍丹镇平民活下来的事情。”
“可是，你为什么要这样做？你以前明明...”
“我们从未主动向帝国陆军发动攻击，是帝国不认可我们的理想，一直以来镇压着我们，您明白了吗？”奥莉薇娅冷冷地瞥了她一眼道。
“这不对...”伊莉雅捂住额头，她说的，分明和地方上报的消息完全对不上，各省的领主们都回信说，是奥莉薇娅主动挑起叛乱。
难道她身为曾经的储君，地方的领主们竟敢欺瞒她吗？
“好了，大人还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小孩子们就继续冒险小游戏吧，哦对，不要走得太深，有危险。”奥莉薇娅直挺挺地起身，将长枪向身后一挥，就向背对着伊莉雅的方向走去。
“等等！”这句话，是维萨佩拉说的，“这位女士还请留步，我不关心你是不是阿斯塔罗斯的使徒，但既然你没有对我们动手，那就说明，你起码不是我们的敌人对吧？既然不是敌人，那为什么不能走到一起呢？就当是交个新朋友，一起去散散心吧，比如说，绍丹的下水道什么的地方。”
她话一说完，在场的人没有一个头上是不拉下三道黑线的。
“喂！那个维什么拉，你邀请人家好歹也说点好听的地方吧？去下水道散布是什么意味？”艾薇拉在树梢上指着她的鼻子骂道。
“无需同行，你我目的一致，到了时候总会走到一起的。再说，我也需要走在你们前面。”语毕，她就化作一团黑雾，消失了。
“还真是一位来去如风的女士呢。”维萨佩拉说道，“不过...有趣的女人。”
“你不会，又对人家女孩子有坏心思了吧？”艾薇拉从树上一跃而下，抱着胸，嫌弃地瞥着维萨佩拉道。
“哪有呢？我只是觉得，内外都美丽的女孩子就应该尝试去接触，如果能成为挚友就最好了，就比如你一样——艾薇拉小姐。”
“你...贫嘴！”她把脸瞥向一边，耳根都气红了。
“那么，接下来也到我们深入探索的时候了。”维萨佩拉望着不远处的下水道井盖说道，“我看大家可以放松一些，那位强大的小姐既然说了会走在我们前面，那至少说明，在走到底之前，我们都不会遇到什么危险。另外...”她又看向伊莉雅，“伊莉雅小姐，如果你准备好了的话，就带着你妹妹一起下来吧。”
“哦，好！”仍在思索奥莉薇娅之事的伊莉雅匆忙回了一声，那个使徒，更近距离地接触一番以后，好像...就跟涅薇安那样，其实没有她想的那么坏？
“让娜，朵莉亚安置好了吧？”她说。
“嗯，附近的镇民，我已经全部疏散完毕了，随时可以出发，小姐。”
......
潮湿，阴暗，遍布污秽物与史莱姆，是众人对绍丹下水道唯一的感觉。
“呕...真的还得往深处走吗？维什么拉，你确定幕后黑手真的会待在这种地方？”艾薇拉捂着嘴，被两个小弟搀扶着弯腰干呕道，“我不行了...”
“哦？我以为艾薇拉小姐常年在前线作战，对这种肮脏的环境早有适应，原来连下水道的史莱姆都接触不了吗？”维萨佩拉浅浅一笑道。
“那不一样吧！”艾薇拉举起拳头，“我们精灵可是爱好干净整洁，一点脏东西都容不下的种族！再说了，尸横遍野的战场跟污秽不堪的下水道完全不一样好吧！斯韦阿兰森林里的史莱姆都是清澈可爱的，你们人类下水道里的只能叫做软泥怪！”
不过，伊莉雅最先关注的却不是环境这方面的问题，而是...
“这里的人哪里去了？”伊莉雅环顾着四周道。
她这样一说，涅薇安也想起来了，自己在这里不是有一群小小信徒的吗！都到哪里去了？被抓走了？！就算是藏起来了，起码也能让自己感觉到他们的气息吧？
坏了...肯定又是那个抄袭自己的山寨邪教干的好事...
一想到这个b组织，她就气得咬大拇指。虽然奥莉薇娅已经到下水道更深处去抓那些坏蛋了，但下水道网络那么复杂，得多要些人手。
于是，她装出一副眼泪汪汪的样子，摇着伊莉雅的裙摆道：“伊莉雅姐姐，大家肯定是被坏蛋抓起来了，我认得这里的卢，你让姐姐们跟我去救大家好不好~”
“放心，你的小伙伴们肯定不会有事的，我们大家在这里给你保证，好不好？”她抚摸着涅薇安的小脑袋道。
“哼...要不是小孩子哭着闹着要找朋友，我才不陪你们在这种地方打滚呢。”艾薇拉嘴巴一嘟道，“那个维什么拉，你走前面吧。”
“当然，艾薇拉小姐，不过要注意，如果在路边发现了一动不动的史莱姆，千万不要好奇凑近了看。”
“为什么，难道还能有多可怕吗？”她跟在维萨佩拉后面，一边走，一边问道。突然，脚上像是踩上了一团什么黏糊糊的物质，里面似乎裹着些硬邦邦的东西。
第一眼看过去，似乎就是坨红色史莱姆里面裹着块骨头，没什么稀奇的。
“您知道皮冻吗？动物的组织一旦被浸泡在强碱里足够长的时间，就会在脱脂作用下逐渐变得透明，最后变得像皮冻一样。而强碱刚好是城市里常用来清理下水道的疏通剂，一些住在下水道里的流浪汉如果不知道下水道的清理安排，就会在强碱液体中活活淹死，然后...”
“等等，你的意思不会是...”艾薇拉低头，眼睛不自觉地更细致地扫描“史莱姆”里的那块骨头，那明明是一块脊椎骨...
“呕...”她再也受不了了，被两个小弟搀扶着到墙边干呕不止，“你到底是怎么一脸平静地说出这种东西的！？”
“哦，那其实没什么，我以前在魔女塔上学的时候老是爱搞一些和魔女搭不上架的研究，结果我的导师实在看不下去，就给我安排了一个市政清理系统的实习，想吓唬我，让我别去研究什么奥术枪炮啊，魔法火箭啊之类乱七八糟的东西，安安静静当个魔女，结果嘛...”她叉了个腰，相当自豪地说道，“她还是小瞧了我的毅力，虽然最开始和吕米埃尔各种稀奇古怪的人形尸体打交道的时候还挺不舒服的，但见多了就习惯了。现在想来，我还挺感谢导师给我安排了这么一段实习，因为自那之后不管我的研究有多么危险，我都觉得其实也没什么，心理素质好多了。”
“你...你这家伙在心理上真的还是人类吗？”艾薇拉像是看一个怪物一样看着维萨佩拉。
可是，伊莉雅听了之后却是别样的感觉。
维萨佩拉能那么平静，那么细节地说出这些话，那么她说的大概率都是真的。为什么...为什么自己还当储君的时候完全不知道这些事情？什么也没有做？
她是不是从来没当好过一个储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