涅薇安纹丝不动,两眼轻蔑着抬头,右手一伸,便化作尖长的利爪。一挥,几条黑色的手臂就掉到地上的污泥里,像被从中间切断的蚯蚓一样扭曲着蠕动。
有一只手侥幸没有被斩断,从低处突破过来缠上她的左臂。
涅薇安只是向左瞥了一眼,左掌就反过来握住那手,紧接着像拔河一样,把那个藏在液面底下的东西往上拽。
谁也不知道碱池地下到底藏着什么,但涅薇安越是把那东西往上拽,液面的起伏就越是剧烈,就好像什么庞然大物要被涅薇安活生生拽出来了一样。
涅薇安越是用力,液面沸腾得就越厉害,或许,就这样继续下去,就能顺手把这盘踞在绍丹小镇地下的怪物干掉。
她感到那只黑色手臂上使出的劲越来越大,光靠她现在这副小身板,都觉得脚底有点站不住。
“想就这样把我拉下去么?不出点别的招?”
果然,下一刻,一条鞭状的尾巴从那液面下穿刺出来,那尾巴像巨蟒一样粗壮,四处都覆盖着黑色的坚硬鳞片,长长的鳍像是刀刃一样从尾部一直沿脊椎线向上延伸,涅薇安毫不怀疑,这条尾巴光是一甩,就可以轻松把一个成年人切成两半。
那墙壁上致密的黑蝇,此时也附和着向她围过来,构成了一条条黑色的触手,想要盖住她的头颅,啃食她的双脚,然后...好让那条巨大的尾巴一次性把她卷入池中。
“跟我玩触手?你就不知道我是谁么?”涅薇安冷哼一声,紧接着轻轻念道:“邪咒·幽冥之触。”
当然,是缩小版的咒术,要是按照原本的威力使用的话...那这一波之后整个绍丹小镇就只剩下堪比参天大树的触手了。
她脚下的地面骤然浮现出一个泛着蓝光的圆形符文,而后十几道荧光的触手突然从地底钻出,攻击每一个试图靠近涅薇安的活体。
那些成群成群的黑蝇一触到涅薇安所召唤出来的触手,就瞬间变得透明,紧接着完全消失。那横扫而来的巨尾更是半途被几条触手拦下,紧紧绑住,就连利刃一样锋利的尾鳍,都被紧紧缠绕的触手生生围断。
那怪物的尾巴,从尖端开始渐渐变得透明。
“幽冥触手会将触碰到的一切活物,按照一定速度转化为自己的养料,接下来,你要怎么办呢?”说罢,她又加重了左手上的力道,就要生生把那怪物的本体拽出水面。
不过下一秒,涅薇安只觉得左手一阵轻松,使劲一拽,只拽上来半截断肢。那条被绑住的尾巴,更是被那藏在水底的怪物生生扭断,只留下条恶心的尾巴尖端给她。
“逃得倒挺快,一个没留意就抓不住你了。”涅薇安将那段尾巴抛入碱池,拍了拍双手,“还没发育完全吗?怪不得跑这么快。”
不过说来也怪,那群山寨自己的家伙制造这种三流怪物,到底是想做什么呢...
“安安?我好像听到一些奇怪的声音,你...没事吧?”伊莉雅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算了,之后再料理你。”涅薇安冷冷地说道,紧接着一转身,双手背负在身后,笑眯眯道,“伊莉雅姐姐,刚才不小心打了个死结,抱歉啦~我们赶快回家吧。”
那墙上黑色的部分蠕动着,试图沿着地面向伊莉雅靠近,却被她一脚踩住。
“嗯?怎么啦安安?”
“没什么,地上有只虫子而已,姐姐我帮你踩啦~”
......
稍早之前,绍丹下水道体系中层,维萨佩拉紧贴着墙壁,半蹲着一点一点向前,既不敢快步前进,也不敢使用照明法术。
每前进二十米左右,她就躺下来,用耳朵贴着地面,听个大概一两秒钟再继续前进。
这样可以判断,自己有没有离那些邪教徒越来越近。
“哎,艾薇拉小姐,这时候您要是在就好了。精灵的耳朵连一公里外发出的动静都能听得一清二楚,分别的时候我为什么没有邀请您一起走这条路呢?”她轻叹道,紧接着在一处拐角前止步,侧耳倾听。
隐约可以听到些模糊不清的祈祷声,看来只要在前面转个弯,就可以一头撞上那些自己要调查的家伙。
这样看来,不把艾薇拉小姐请过来是对的,自己要做的事情太危险,只请那些小姐们做一些实地调查之类的事情就够了。
粗略地观察了一眼那宽阔地带中央的祭坛,以及周遭邪教徒的分布,她从背包里拿出一个白色透明的水晶球——自己之前在实验室里搞出来的诸多小发明之一。
很早以前她就在想,既然在水晶上雕刻特定的魔导回路,并使光元素魔力在其中流动,就可以使水晶发光,起到照明作用。那如果对魔导回路进行特定的改造,使其魔导输出率瞬间内达到照明水晶的一百倍甚至一千倍呢?
“呵...想想就有意思啊。”她嘴角微微上扬,紧接着毫不犹豫地将那已经发出淡淡亮光的水晶球抛向祭坛中央,而后又快速地背过身去。
她大概看到了自己那超级明显的影子半秒钟。
半秒之后,影子变淡,身后传来一阵又一阵撕心裂肺的哀嚎。
“啊!我的眼睛!”
“好亮啊!什么东西这么亮啊!眼睛要瞎啦!”
看来致盲效果不错,不过效果是不是差了点呢?看这个反应,大概只能致盲一小段时间吧?要不下次...改成一万倍亮度的?
算了,先专心战斗吧。
然后,她就从身后掏出了那短柄法杖。你以为她要用一些魔女的神奇魔法战斗了?额...不要误会。
维萨佩拉一手握着法杖的中段,一手握紧法杖头部,一用力,明晃晃的细口剑刃脱鞘而出。
没错,这是一把短剑!
她快步靠近那些围在祭坛周遭的邪教徒,目光紧锁着最近一个敌人的后颈,一靠近到一米之内,她的剑刃就轻轻划过颈椎位置的肌肤。只划开一道浅浅的伤疤,连血都没留。
“好疼啊!什么东西叮我一下...”那邪教徒缓缓回头道,可头还没转到一半,就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他身后的另一个大块头的邪教徒刚好看得一清二楚。
“你,你是什么人?!”她前面的邪教徒捡起地上用来砍断肢体的巨斧道。
啧,这可不好办了呢,皮糙肉厚的家伙,自己又是短剑对巨斧,没多少优势啊...
正当她盘算着接下来攻击哪个部位可以一击毙命,避免纠缠时,黑色的长枪尖端却突然从背后穿刺了这名邪教徒的心脏,并且黑色的火焰几乎同时爬遍了他的全身,瞬间烧得只剩骨架,又烧得只剩灰烬。
“哦?维萨佩拉小姐,没想到还能在这种地方遇见你。”奥莉薇娅放下枪尖,面无表情地说道,仿佛刚才只是踩死了一只虫子。
“是啊,原来奥莉薇娅小姐也喜欢来下水道散步?”维萨佩拉浅浅笑道。
“嗯,这里的环境很独特,适合在做完一些脏活之后过来走走。”
“比方说做什么呢?”
“处理完一只或者一村体重大概五十公斤,长度一米七到一米八左右的牲畜的时候吧,这里很适合丢掉多余的边角料。”
“啊!该不会平时我散步捡到的那些实习素材都是您提供的吧!”她相当热情地握住了奥莉薇娅的手,“太感谢了!我们交个朋友怎么样?”
“也好。”她瞥了眼维萨佩拉脚下几乎完整的邪教徒尸体,又道:“这具尸体几乎没有什么伤口,维萨佩拉小姐是怎样做到一击毙命的?”
“啊...关于这个,如果您恰好对人体有一定的了解,又恰好经手过大量的实习素材的话,您就会知道,如果脑干承受了一定强度的电击,那么心肺功能就会瞬间停摆。”维萨佩拉叉着腰,悠悠地说道,“我只是选了一种效率最高,奥术能耗最少的战斗方式。”
“很聪明的战斗方式。”奥莉薇娅点点头道,“这么说来,您那把短剑上的雕花也确实是雷元素特性的呢。”
“原来奥莉薇娅小姐还对奥术雕花技术感兴趣!不过...在我们深入交谈之前,好像有一些小麻烦要解决呢。”她转过身去,举起剑刃,十几个手持各种刀枪棍棒的邪教徒已经将她们团团围住。
“怎么办?”她问。
“全部杀光就好了。”奥莉薇娅回答她。
“还真是...强到任性的回答啊。”说罢,维萨佩拉两脚一蹬,冲向正前方的邪教徒。背靠着她的奥莉薇娅,则将黑色火焰覆满了枪尖,像是挥舞镰刀一样,将那黑色长枪大开大合地挥舞起来。
五分钟后,祭坛四周就只剩下了一地的黑色尘埃以及躺在地上的尸体。
“你很擅长创新性的战术。”奥莉薇娅将长枪收回身后,嘴角难得地上扬起一丝弧度道。
“过奖过奖,和您的身手比起来,这算不了什么。”维萨佩拉回应道,登上了祭坛,拿出放大镜,细细观察起来。
“看你头上的那顶帽子,你应该是一个魔女才对,为什么不用魔法?”
“哦...的确是,不过我是所有魔女里面最奇怪的那一个,同学们总爱说我喜欢用各种奇技淫巧,比方说把闪光法术装进一个水晶球里,把喷火魔法装进内燃机之类的,所以我的奥术应用科目毫不意外地...挂科了,不得不接点魔女塔的任务来让自己毕业——奥莉薇娅小姐,你怎么看呢?”
“奥术学本身就是一种包罗万象的科学,任何可以用于改善人们生活的应用方式,都应该被承认其价值。在我看来,没有什么问题,反倒应该加以鼓励。”
“您这话倒是挺新奇的,我在吕米埃尔的那几年从没听过这种话,老东西们只会说特蕾莎陛下一挥手,一念咒就能施展出的天火,才是魔女们一生的目标。”她放下手里的放大镜,“祭坛上的血迹已经干了,他们应该已经启动了献祭,我们现在能做的只有把祭坛摧毁。”
“你觉得这样就能打断献祭过程?”奥莉薇娅说道,同时走向祭坛附近,一群不敢出声的孩子。
“不知道。”她摇摇头,“因为已经向神明启动的献祭,很可能不会因为祭坛被摧毁就结束,只要条件满足,献祭仍然会完成,所以说...明天会发生什么,只能看我们的运气了——另外,奥莉薇娅小姐是阿斯塔罗斯的手下吧,您来绍丹是做什么呢?看您如此敌视这些邪教徒的样子,难道是同行竞争?”
“也可以这样说。”奥莉薇娅用枪尖划断绑住孩子们的绳子,轻轻抚摸着他们的小脑袋,“不过,我们的神从不向人类索取活祭品,她更喜欢人类为她献上知识,劳动,与美德。你刚好兼具这三点,要不要尝试加入我们?我神很中意你,我可以推荐你成为新的使徒。”
“哈!那就等我毕业再说吧,也许到时候我没处去了,就会改信触手教呢?你们这好像确实是个不错的地方。”她大手一挥,原沿着来时路返回,“说起来,那条往下的路其实也不是完全安全呢...我就先去看看那几位小姐怎么样了,我可不想她们出什么差错。您的邀请我收到了,让我再考虑个半年吧。”
奥莉薇娅望着她的背影,一边拉着小孩子们的手,叫他们在自己身后排好队准备回家,一边心想...是不是该给这个高级人才提高一点应聘待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