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因茨艰难地从沼泽中拔出沾满淤泥的双靴，和同僚们一起为眼前这批新出土的亡灵披上铠甲，头盔，乃至针发枪。
他用手背擦了擦流到眼睫毛上的汗水，回过头对那位正在用望远镜观察远处绍丹小镇的军官说道：“穆勒长官，所有亡灵已经武装完毕，这样就行了吧。”
“嗯，光靠这批亡灵就可以达到那群疯子的要求了。做完这一切，后面的事情就与我们无关了。”穆勒用沙哑的嗓音回答道。
“不过长官，关于我们正在做的事，其实我一直有几个问题想问...”
“说。”
“咱们用那种巫术召唤出来的亡灵，真的全都听令于我们的吗？”他像是回忆起什么很可怕的东西似的，低声说道，“据说，昨天在沼泽里工作的一个小组刚召唤出一个排的法兰德斯亡灵，就发现那些亡灵看起来就跟活人差不多，见到我们的兄弟就打，已经有好几个人阵亡了。”
“无需顾虑，那是正常现象。每个国家总有一批英勇的士兵，死后仍坚守着生前消灭敌人的命令，就像我们背后的这些亡灵一样。”他回望了一眼在自己身后站成阵列的武装亡灵，“他们替我们在正式开战前先发起对法兰德斯人的复仇，至于法兰德斯人的那批英灵...掀不起什么风浪，消灭即可。”
“另外长官，我们要做的事，是杀光那个镇子上所有的人对吧？”海因茨手指发颤着指向远处的小镇道，“但是人是会跑的对不对？应该用不着我们，去‘围猎’吧。”
“不是早跟你们说了吗？那种事情，法兰德斯人会自己替我们做。”穆勒冷冷地瞥了他一眼道。
“哦，哦...”海因茨不再过问，双脚又踩进了那些淤泥里。
......
脚踩着下水道深层的淤泥，全副武装的让娜突然觉得心里一阵悸动，猛地回头，望向来时的道路。
地面上现在在发生着什么事情呢？
“你在担心地面上的那些人们对吧？”
她低头，看见那一直以来跟在伊莉雅殿下身边的白发小女孩，正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
“就算真的发生了什么，你现在上去，也拦不住的。先把地底下的那个怪物先解决了，是最好的办法。”
“你...到底是什么存在？你绝对不像表面上那样看起来是个普通女孩，我早就注意到了，你一直在想方设法地留在伊莉雅殿下身边。”让娜右手搭在了腰间的佩刀上。
“不重要，你只需要知道在你所剩不多的时间结束之后，你所不能保护的人我会替你保护，你所不能守护的土地我会替你守护即可。”涅薇安指了指她胸口挂着的荣耀军团勋章，“在那之前，最后替你所效忠之人战斗一次吧，帝国最后的骑士，无论你的敌人是谁。”
让娜不再说话，只是低头沉思。
“安安？让娜小姐？你们在后面做什么呢？”伊莉雅回头说道，“快跟上大家，艾薇拉和维萨佩拉小姐在前面等了很久了！”
“好~”涅薇安立刻举起小手，迈着小短腿贴到伊莉雅身边。
不过，原来那位让娜小姐是这样的存在啊，自己之前吃她的醋确实没有必要了。唉...可怜的英雄。
这之后，就要靠自己保护伊莉雅了。可是自己又不方便出手，有什么办法能立刻提升伊莉雅的力量，至少让她有能力保护自己呢？
说起来，关于那枚威权之戒...
她指了指伊莉雅右手上套着的白手套道：“姐姐你这只手为什么要穿手套啊，之前你跟安安一起洗澡的时候都没有脱。”
“哦~那是因为姐姐的右手...之前受过伤，很难看，安安要是看到了的话，会讨厌姐姐的。”伊莉雅抚摸着她的脑袋道。
“安安才不会讨厌姐姐呢！不过伊莉雅姐姐的右手上...不会有什么很厉害的魔法道具，只要看了就会有坏事发生，所以才不让安安看吧？”
“欸？”伊莉雅稍微一愣神，左手不禁遮在右手无名指上。安安是怎么猜出来的，明明只有那个人见过自己右手上的戒指。
“还是说...使用它会有很大的代价呢？安安读小说的时候看到过，有些道具不会认可它们心中不达标的使用者，要是姐姐真的戴着那种东西的话可怎么办呢...啊！要不姐姐试试使用力量的时候，在心里把自己当做皇帝试试！”
“瞎说什么呢。”伊莉雅一巴掌把涅薇安的脑袋按下去道，“我哪有那么厉害，还能跟皇帝沾的上边，安安静静跟在姐姐身边吧，不要乱跑了，乖。”
“唔...”涅薇安双手捂着小脑袋道。
不过，她看得出，伊莉雅明显走神了，甚至走路都不看脚下。
这已经是她知道的，关于威权之戒的一切相关知识了。这件宝物太神秘，一直以来都是莱托瓦尔克莱尔家族的家传宝物，知晓其存在的人寥寥无几。她用了数十年也只知道，它的佩戴者往往是被钦定为下一任法兰德斯皇帝的人，突破成为能够继承皇位的六翼也需要它的力量。
上一个佩戴者就是伊莉雅的姐姐，不过现在已经...
唉，说来也可惜，原本那位公主是可以与自己达成共识的。
“伊莉雅小姐，走路可要注意脚下啊，要是踩到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您大概会像我第一次下到吕米埃尔的下水道一样，吓得连滚带爬。”维萨佩拉半蹲着说道。
“嗯？”听到维萨佩拉的提醒，伊莉雅才意识到自己脚踩了什么软软黏黏的东西。
那大概是一团暗红色的软泥怪，表面有着一层复杂的褶皱，透明的身体里藏着些碎骨。
“没关系...只是软泥怪而已，我不是那种看到怪物就吓得走不动路的富家小姐啦。”她将脚提起来，顺便蹭掉鞋底沾上的粘液。
“有时候，您不知道事情的真相反而不会觉得恐惧，知道真相后才会汗流浃背。”维萨佩拉略带着玩味道。
“软泥怪还有什么可怕的地方吗？”
“您应该还记得，我昨天向艾薇拉小姐提到过，动物的肌肉在被强碱浸泡过后会变得透明，其实内脏也一样的，就比如您刚才踩的那个...真的，我建议您不要继续了。”
艾薇拉一听，顿时脸色煞白。
“喂，维什么拉，你不会又要...”
“没关系，我能接受的。”伊莉雅眉毛折成了倒八字，那眼神，坚定得好像要上前线。自己的子民正在遭受的事情，她当然是知道的越多越好。
“完了...”艾薇拉像是放弃了似的，耳朵耷拉下来，两手只顾着捏着自己的耳朵。
真是该死啊！为什么她偏偏长了这么长一双耳朵，不管怎么样都听得见那个高个子魔女接下来要说的话！
“好吧，人就是这样，越是劝阻什么，就越是要尝试什么。伊莉雅小姐，您大概不知道，有些生物学家为了研究人体，会特意将人的器官制成透明的标本，那种标本和您刚才猜到的东西很像，从上面的褶皱来看，我猜...应该是大脑。”
“可是...大脑里为什么会有骨头碎片呢？”伊莉雅脸上顿时冷汗丛生，她已经想到了一种可能，只是不愿意承认。
“碎掉了吧，不管是被野狗啃的还是撞碎了，都一样的。”维萨佩拉毫无波澜地说道，就像这是什么很常见的事情一样。
“呕...”伊莉雅不禁捂住了嘴。不行...还是承受不了。
那个东西竟然是大脑吗！
“比起这个，你倒是应该解释你在那臭水沟里蹲着干什么吧！”艾薇拉捏着拳头道。到底有什么办法让这个家伙不要再说下去了。
“没什么，我只是在寻找人体组织而已。”
“你...你就非得在这里干你的老本行不可吗！”
“哦，虽说这里的素材全都十分的稀有，不过我现在没有那个空闲呢。”她脸上挂着微笑道，“这里昨晚应该涨过一次水，你们发现了吗？证据就是那些散落在下水道各种地方的残肢碎块。”
“这...这倒是真的，不过和我们接下来要做的事有什么关系！”艾薇拉说。
“你们不好奇这些碎片是从什么地方涨上来的吗？能堆积这个数量的地方，只有最深处的碱池吧？”维萨佩拉缓缓起身，不紧不慢地拍了拍裤腿，“判断敌人形态也是战斗前相当重要的一环，这些碎片看上去都是自然碎掉的，没有被撕咬的痕迹。”
“可是，这些恶心的东西到底能判断什么？”艾薇拉的耳朵又低垂了几分，她已经意识到，这家伙估计又要语出惊人。
“问的好啊，我们已知那个怪物是鱼状的，昨夜还处于发育状态，所以它必然需要大量进食补充养分，无论是物质上的还是灵魂上的。而那种地方唯一的食物，应该就是因不明原因大量堆积的尸体。我们找不到被撕咬过的碎片，这说明...”
她不怀好意地朝艾薇拉靠近了几步，艾薇拉本能地后退。
“我们接下来要是打架不小心失手了，可能会被那个怪物一口吞掉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