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边好像听到自己心脏扑通扑通的声音,眼前怪物的模样似乎都变得模糊了。
伊莉雅只觉得自己喘不上气,面对一个排的敌人与面对这样一个庞然大物想比,其压迫力完全不在一个层级。
那怪物嘶吼着张大了嘴巴,里面足足三排锋利的巨齿展露而出。紧接着自己的耳畔便被咆哮声灌满,双腿不自觉地发抖。换做普通人,早就扑通一下倒地上,失去意识了。
这种东西靠现在的自己不可能战胜的吧?
“伊莉雅小姐,快上来!不要待在沉积池底下!”维萨佩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一抬头,才发现她已经将一根绳子丢给自己。
“哦...哦!”几乎没有半秒犹豫,她战斗的本能就促使她立刻拉住绳子,向上攀爬。
大约向上爬了十米,她才爬上金属栈道。
下面就是那张黑洞洞的嘴,掉进去的话,恐怕瞬间就会被吞入腹中...
好在光是那个巨大的头部就占了这怪物三分之一的身长,它还不至于像刚才那样直接立起来把栈道直接啃掉。
“喂,贵族小姐,身上没受伤吧。”艾薇拉上前道,上下打量了她两眼,“没事就好,你要是出事了,我们怎么去法兰德斯都是个问题呢。”
“多谢关心...”她说,目光一个一个扫过四周的伙伴们,让娜,艾薇拉,还有维萨佩拉小姐,全都在这上面...但是安安呢!
她的瞳孔骤然放大,这上面,没有安安的身影!
她立刻抓住艾薇拉的双肩,眼眶里都快急出泪道:“艾薇拉小姐,请帮我找找安安那孩子,她不在我们身边!”
“你...”艾薇拉不耐烦地啧了一声,“小孩就是麻烦。”紧接着目光飞快地在地下扫视起来,锁定在怪物嘴前一个小小的白色身影上。
“找到了,就在那条怪鱼面前。”她语气低沉道,“但是...唉,大概是来不及了,除非我们当中有人会飞。”
维萨佩拉没有接话,就连让娜也只是低下了头,不敢去对上伊莉雅的那双眼睛。
“现在能做的只剩下干掉那条怪鱼替伊莉雅小姐的妹妹报仇了。”维萨佩拉低着嗓音,望向伊莉雅,“对不起,伊莉雅小姐,在我们出发前,我就应该劝您把安安妹妹安置在旅馆的。”
“你们...”她顿时只觉得脑袋像是血液被抽空一样晕,头比脚重,心里有无数个想法想要谴责眼前的三个人什么也不做。
可是,不是自己将安安带在身边才让安安妹妹陷入危险的吗?
那应该有责任把安安妹妹救上来的人只有她...也只有自己才有这个能力。
“请你们帮我吸引那个怪物的注意!”她抛下了这样一句话,便把身上裹着的外套抛开,右手戴着的手套摘掉,双翼展开,紧接着像猎鹰那样从栈台上一跃而下。
“什么东西?”一直盯着怪物看的艾薇拉回头道,“维拉,你也看到了吧,她有翅膀?!”
“嗯,对。看来我们的伙伴伊莉雅小姐,比贵族还贵族啊...”维萨佩拉额上挂着冷汗,嘴角勉强露出一丝笑意道。
什么时候一国公主是路边就能随便招募到的了?
“小姐们,会魔法的,就全都用上吧。”维萨佩拉从背包里拿出一大沓魔法图腾道,“不会的,把手里能丢的全丢那怪物脑袋上也行。”
......
面对正在高速向自己扑来的深渊巨嘴,你问安安,或者说涅薇安小姐慌吗?她的回答是一声很平静的“好可怕呀~”。
要是能被这种玩意吓到,那她可以当场宣布把老大的位置让给奥莉薇娅了。
“嗯,看来你昨天的苦还没吃够,那就让你长长记性吧。”说罢,涅薇安的小裙子底下,几只触手伸展而出。
也该到计划里最重要的一步了,等眼前的这张大嘴合上,上面的伊莉雅就会看见‘安安’啪叽一下被嘎嘣脆了,到时候她肯定会伤心欲绝跪地大哭,紧接着在这个几乎不可战胜的怪物面前绝望至极,想着这时候要是有一个强大又可靠的人唰一下从天而降保护自己就好了。
这个时候自己再当着伊莉雅的面把这条臭鱼撕个粉碎,在她面前行一个骑士礼,说:“公主殿下,成为我的人吧!我会保护您一生一世的!”
紧接着就是美人入怀,两个人才被自己的魅力折服,宣誓效忠的环节。
“嘿嘿...嘿嘿...”一想到那画面,涅薇安的嘴角就止不住地流口水。既解决了皮套问题又把伊莉雅接回了家,简直是双赢!一次赢两次!
“快下嘴吧,你这低贱的造物。”她故意闭上了眼睛,装出一副小女孩接受死亡的样子。
可是下一秒就感觉一双手臂环住了自己的腰,略有失重感。
涅薇安:“?”
紧接着后脑勺像是猛猛地塞进了什么柔软的东西里似的,身体在地上滚了几圈,好像是什么人把自己抱起来,又在空中被一巴掌拍飞了似的。
她一回头,就看到了伊莉雅,鲜血覆盖了快半个额头,渗进眼睛里,一只眼睛完全睁不开,可是却不忘对自己拉扯出一个微笑,用颤抖着的手,搂住自己的后脑勺。
“别怕...姐姐在这里,姐姐说好了要带你去吕米埃尔的。”
“......姐姐,我在你心里,真的有那么重要吗?”涅薇安犹豫了一阵,开口道。
伊莉雅一怔,才发现自己已经为了把安安救出来,硬生生挨了那怪物一尾鞭。全身都在痛,尤其是肺部,仿佛断掉的肋骨戳中了肺一般。
自己为什么会愿意为了一个只认识了一天的女孩付出这样多呢?
她突然想起,芙蕾雅姐姐的模样。于是用手抚过涅薇安的脸庞,柔声细语道:“或许是因为我太想姐姐了吧...一想到安安称呼我为姐姐的模样,我就觉得自己好像成了芙蕾雅姐姐。她是一位真正的贵族,天底下没有比她更好的姐姐。咳...”伊莉雅捂了捂嘴唇,咳出片血块,“强者就应该庇护弱小,年长者就应该照顾小一辈人,姐姐就应该保护妹妹,这是我们莱托瓦尔克莱尔家族的精神。失去了这些精神,我就不配自称为法兰德斯人民的公主。”
伊莉雅又用双手将她的脑袋搂紧怀里,用双翼护住她几乎整个身躯。
“虽然...我做的应该不够好,但是安安...既然你愿意叫我姐姐,那我就应该像姐姐一样保护你。”
可是,涅薇安感受得到,明明她紧紧拥抱着自己的身躯都在发抖,明明护住自己的羽翼都是残缺不全的。
“伊莉雅,你还真是,让我意外啊。”涅薇安用双手抱住她的后背道。
“没关系...没关系,你不用害怕的,起码...我会拼尽全力让你活下去。”伊莉雅说。
不过这时,那怪物的腹部下突然隆起一根岩刺,紧接着又是第二根,第三根,虽然没有完全贯穿,却还是扎透了腹部的部分柔软之处。那怪鱼朝天上嘶吼一声,扭头把注意力集中到站在栈道上的三个人身上去了。
维萨佩拉正在不停地往地面上丢奥术图腾,嘴里念念有词:“岩构术·岩刺!”
一旁的艾薇拉正配合他施法,拉上两个小弟同时施展草木生长魔法,几乎在岩刺攻击到怪物的同时,从地底召唤出大大小小数十道藤条,像是捆麻花一样把怪物捆起来,辅以维萨佩拉召唤出来的交叉状岩刺,活生生把那怪鱼卡住,动弹不得。
让娜手里提着佩刀,从栈台上一跃而下,借着下坠的动能将刀刃一刀刺入怪物的眼中,猩红而散发着恶臭的血液喷涌而出,那在艾薇拉与维萨佩拉一同构造出的牢笼里挣扎着的怪鱼昂头大吼一声,周遭困住它的岩刺表面都裂开缝隙。
“不行...头骨刺穿不了,需要更高的动能。”她喃喃自语道。
让娜接着又向伊莉雅一跃而去,借着自己用奥术剑技刮起的风,像燕子一样跃到伊莉雅身边。
“殿下,快走!”
伊莉雅艰难地站起身,扶着让娜的身躯,就连站都站不稳了。她才刚站起来,就又咳出了血块。
“不...不用管我了,你带不走我们两个的。”她说,紧接着把怀里的安安向让娜一推,“把她带走吧,安安没有受伤,能和你们一起撤离。”
“可是,可是您贵为公主...”
“不管多么尊贵的身份,也只有那个人履行了义务才能称得上高贵,不是吗?”伊莉雅冷冷道,“带我的妹妹...走!这是命令!”
“......”让娜犹豫片刻,还是拉住了涅薇安的手臂。
“不用走了哦,它好像生气了呢。”涅薇安指着眼前的怪物,平淡地说道。
只见那怪鱼浑身一震,那岩刺就被震得粉碎,捆住它的藤蔓被利刃一样锋利的鳍切断,怒吼着朝刚刚刺伤它一只眼睛的让娜扑来。
“!”伊莉雅几乎本能地把涅薇安抱紧,双眼闭紧。
“那个...伊莉雅,请不要抱那么紧,不然的话,我不好动手的。”
“嗯?”这声音,还是安安吗?她睁开了眼,看见怀里的安安,眼眸不知怎么得,变成了金色的横瞳,就像古老传说里的恶魔那样。
“安安,你...”
“伊莉雅,你很累了,接下来,就好好休息,把事情交给我解决吧。”她反过来把伊莉雅按在地上,背过身去,发色渐渐变黑,裙底下,一只只触手不断地冒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