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你眼里,我是一个什么样的存在?”涅薇安缓缓开口道。
伊莉雅为此愣神了片刻,道:“为什么要问我这种问题?”
明明只是看中了她的身份,明明只是觉得她这个帝国长公主的名号还有可以利用的价值罢了...
“因为,你的回答将决定你之后到底是去是留。我很欣赏你,所以我想着通过和你长时间的相处,让你能够信任我,留在我身边。但是强行把你留在我身边,不是我的行为准则,那样既不会让你自由,也不能让你忠诚。”涅薇安继续说道。
“所以,你就装出一副纯良的模样欺骗我,好让我甘愿做你的眷属?”伊莉雅的话越说到后面,越带着怒腔。
“虽然,这短时间里我的确骗了你很多,比如装成萝莉...这个不提。但我可以向你保证,十件事里我最多有两件骗了你,其它的都是真的,纯良也是真的,不是装的,其实我很乖的,一直都没做过什么坏事。另外...如果你不喜欢眷属这个称呼,我们可以换一个嘛。”
眼看伊莉雅脸色越来越沉,她不禁顺着伊莉雅地脸颊抚了抚,道:“可以原谅我嘛?”
掌心,被温热湿润。一行眼泪从女孩的眼眶流下,流过涅薇安的手腕,一滴滴地往下滴。
“事到如今你还让我怎么原谅你...你竟然告诉我,那个我不顾危险救下来的,纯洁无瑕的女孩竟然是你。你让我之前的一切所作所为都像是个笑话,我怎么能够原谅你...”
她捧住伊莉雅脸颊的手轻轻松开,叹了一声。伊莉雅心里还是对自己有成见,大概不过是因为自己这‘邪神’的身份。
人们善用他人身上的标签来认知彼此,却往往看不清一个个标签底下,那个真实的人。
“好吧,看来从你我关系的角度,是不能让你自愿加入了。我们来谈谈切实的好处吧。”她面色一转,又换回了那副冷冰冰的表情,“伊莉雅殿下,您应该知道您现在的处境如何吧?您已经不是那个主掌帝国议会的长公主了,只是弗兰德里亚这种穷乡僻壤的一个普通女王。您已经失势,没有人会全力支持您,但我们不一样,只要您愿意加入,整个光明教会的资源,情报都可以供你调用。我们会倾尽一切,让你重新成为帝国皇位的继承者。”
“我跟你们这种盘踞乡间的邪教徒有什么好说的。”伊莉雅把脑袋撇到一边,看上去是完全不想跟她对上眼神了。
“伊莉雅殿下,这就涉及到我们两人认知上的差异了。”涅薇安说,“我知道您是忠诚的艾欧娜信仰者,但宗教的思想并不总是适合用来解决世间的一切问题。在您的认知里,我属于异端,所以必须被您消灭对吗?但您不妨反过来想,我反对您,我就一定是您的敌人吗?您的主张,我或许支持一部分,反对一部分,只要我们双方各自妥协一部分,就可以达成共识呢?”
“我...我跟你有什么共识好说的...”
“还是从您刚才的那句话出发,您不妨想想我们为什么能够控制弗兰德里亚的许多农村地区,这不是因为我们有多么邪恶,赶走了多少帝国的基层官员,而是因为您的帝国不愿投资弗兰德里亚,不关心这里的人民,而我们恰好提供了帝国不愿提供,也不能提供的东西,人民才愿意接受我们的统治。换句话说,等您正式接管弗兰德里亚后,您的意志最多到达大型城镇,百分之九十以上的地区,是您命令不了的,但我可以做到。只要我们站在一起,就可以控制大半个弗兰德里亚,然后以此为根据地发展您的势力,重新图谋帝国的皇位继承权。”
伊莉雅完全把身子背了过去,她无法反驳涅薇安所说的任何一句话。至少根据这几天里的见闻,涅薇安的势力在人民心中的地位就是要比她的帝国高。
“来吧,我并不像你们法兰德斯人说的那样邪恶。”涅薇安张开双臂道,“拥抱我,我允诺你甚至可以从我这里获得一股与使徒相当的力量。”
脚踝在不自觉地转动,就那么好几瞬,她差点就要冲进涅薇安怀里,安然与这个邪神相抱了。
可是要她放下对艾欧娜主神的忠诚,抛下自己的帝国去拥抱这个反对帝国体制的邪神,怎么可能那么容易做到...
“时间紧迫,外面应该有你还要做的事,如果你决定加入了,就再次回到这里,拥抱我吧。”涅薇安的双手缓缓放下,紧接着指了指沉积池的出口——一行人来到这里的通道说:“你的那两个同伴已经在那里等你很久了,放心,她们全都没有事。”
紧接着几道粗壮的触手从伊莉雅脚下缓缓向上延伸,搭出了一道离开的栈道。
伊莉雅没有犹豫多久,便选择了离她而去。
“唉...”涅薇安的眉毛耷拉下来。这是她第几次叹气了?果然想改变一个人的认知,比登天还要难啊。
外面的事情,她本不想让伊莉雅看到,信仰崩塌对任何一个人的打击都是毁天灭地的。既然靠她自己劝导无用,那就只能用外面的事实让伊莉雅回心转意了。
......
伊莉雅一回到那下水道就不停地向前跑,途中有好几次回头,却又艰难地把头转回来。
她不否认涅薇安说的那些都是真的,帝国常年来确实刻意疏远弗兰德里亚的臣民,确实哪里都见得到维萨佩拉描述的那种令人作呕的画面,但是...但是那只是因为枫丹白露宫里有一些人不好吧?只要把这些坏人全都清理掉,然后再认真治理几年,一切肯定都又能好起来的,对...肯定又能好起来的...
渐渐地,前面有两个人影若隐若现,靠近了才发现是衣服上沾满触手黏液的维萨佩拉与艾薇拉小姐。
一看到伊莉雅飞快地跑过来,身后跟着让娜,维萨佩拉率先问道:“是伊莉雅小姐啊,刚才那位触手娘小姐没有对您做什么吧?我还以为您已经成那位小姐的压寨夫人了。”
“嗯。”她漫不经心地点点头道。
“伊莉雅?”艾薇拉满脸吃惊,冲上来抱住她的双肩道,“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你是法兰德斯的公主呢?那样的话有什么危险的事情让我去做就好了。”
“嗯。”她像是没听见似的应了一声道。
“伊莉雅小姐,您好像很心不在焉,是因为刚才的战斗所以十分虚弱吗?如果是的话,我这里有一些恢复药剂。”维萨佩拉刚想伸手从包里摸药剂,伊莉雅却抓住了她的手。
“维萨佩拉。”她低着头道,“引爆你之前埋的炸药吧。”
“可是那个怪物已经不可能再出来了...”
“求你引爆炸药吧!把那个沉积池埋起来,不这样做的话,她会让我每一秒都想着回到那个地方的。”
“好吧,既然是你的请求。”听着伊莉雅近乎恳求的话语,她摸出起爆器,向下按动。
“轰——”道路的尽头,炸药与大量可燃气体一同被引爆,冲击波裹挟着着粉尘与碎片一同涌出,就连距离相当远的她们,身上都沾染上了飞溅出来的碎末。
这样,投向涅薇安怀抱的路就彻底封死了,涅薇安现在肯定非常生她的气,再也不会让她加入了。
自己也就可以,继续想着为帝国服务了。
“对,罗伊上校的部队现在肯定已经抵达了,忠诚的帝国军队还会听从我。只要还有军队,就还有机会匡正帝国...”她心里一遍又一遍地对自己说道。
不过,她还是好奇地问了身边的让娜一句:“让娜,你觉得阿斯塔罗斯品行怎么样。”
“您说那位邪神吗?身为帝国的军人,我信奉的骑士道最核心的精神便是对敌人凶狠,对人民温柔。我无法在其他方面评价那位邪神,但根据我对那位邪神的感受,她在这方面应该做的比帝国的圣骑士还要好。”
“......”
“怎么了,殿下?”
“如果我说,我一度有与那个邪神站在一起的想法,你会觉得我很可笑吗?”
“不,殿下,我是不会因为您与什么人站在一起就谴责您的。您知道吗,我们帝国军人虽然几乎不干预政治,从来不在乎当政的党派主张什么。但我们有一样百试百灵的评判标准,那就是看主掌国家的人,距离她的人民有多近。我想,判断一个人是否值得深交,她的身份是最不重要的东西。”
“可是,阿斯塔罗斯可是邪神啊...人民完全不会在意吗?再有,我身为公主,怎么能跟她扯上关系...”
“我不知道...但是殿下,我想大家最关心的应该是谁能让自己过好日子,关于您是哪种法兰德斯人,大家已经没有精力去在乎了,议员们已经发明了太多种法兰德斯人,已经没有人想去探讨到底是吕米埃尔人吃了亏,还是费尔昂斯人没得到好处。”
“小姐们,我想我们已经可以离开这里了。”维萨佩拉揭开一个井口盖,但是没有第一个出去,“伊莉雅小姐,为了避免被别人诟病我不尊重帝国公主,您先离开吧。”
“好吧。”她点点头,心想一切总算结束了。
可是,当她看到绍丹小镇的第一眼,瞳孔就猛地收缩。
“怎么...会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