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伊,罗伊...”让娜低头念叨着,她在护送伊莉雅的这一路上已经听伊莉雅无数次提到过这个名字。
“还请属下冒昧,您口中一直提到的那位罗伊上校,到底是一个什么人物?”她开口道。
“哦,你说他呀,他也是一位和你一样的骑士呢。”一说到往事,她嘴角淡淡挂上弧度,“十年前德莱斯兰大军穿越森林,进犯帝国本土,那时候我六岁,跟随芙蕾雅皇姐到前线慰问将士,只不过我太弱了...没多久就被赶到森林里,在森林里度过的那段日子,我已经记不太清,但是我很清楚的记得,是他在森林边缘将我唤醒,把我护送回了本土。据说他是他们小队里唯一存活下来的成员呢,那段日子他肯定也经历过生离死别,身边的同伴一个都没有存活下来,但是却没有被现实打败,而是继续兢兢业业地为帝国服役。他真的很像你,我想就是因为这点,我才会亲自给他颁【骑士级】荣耀军团勋章吧。”
“十年吗...”
“怎么了?你对时间的认知好像总是很怪,就连你之前给我的那份报纸,都是十年前的。”
“殿下,我觉得我可能需要点时间想明白一些事情...”她捂额头,嘴里又念叨起“罗伊”,“森林”之类的词汇。
‘可能是在想着向罗伊那位骑士看齐吧。’伊莉雅心想。
她继续在房檐上飞奔着,尽量避开亡灵聚集的路线,好避免被那些会使用枪支的亡灵发现。
可是,一处亡灵异常多的广场却让她立刻停住了脚步。
那是绍丹小镇的市政厅,孤零零地矗立在广场中央,不过门窗已经破裂,哪怕待在里面的镇民正在竭力用木板和钉子加固。
然而那无济于事,被武装过的亡灵不断地朝任何门窗灌着子弹,样貌可怖的黏在市政厅四周,不断地撕打着越来越脆弱的大门,一些勇敢的老人和男人抄着铁铲,锤子之类完全称不上武器的东西,冲出窗口,全身都被撕咬得不成样子,只为用身躯堵住这群怪物入侵的通道。
从一扇布满裂纹的玻璃窗后,她看到一个稍大一点的女孩,整把其他几个更小的孩子抱在怀里。
可这,还不是最可怖的,就在她们不到百米的地方,一个高大的半人马亡灵正在缓缓靠近市政厅,那怪物起码有五米高,全身都被铁甲包裹,只留有一双窄窄的眼睛向外散发着红光。他举着的骑枪,比人还高,伊莉雅毫不怀疑他能一击破开市政厅的墙壁。
这怪物生前一定是德莱斯兰突击营的成员...那种专门将精通奥术与体术的强者集中起来,用来突破敌军阵线的突击部队。
“让娜,从这里到城外,需要多久?”
“五分钟,以我们的速度,不会很久了。”
“那,他们能撑够五分钟吗?”
让娜向市政厅的方向瞥去一眼,暗暗低下头道:“虽然我们无法救下所有人,但只要您离开绍丹,就有救下剩余幸存者的希望。”
“让娜,你能留下来吗?”她淡淡开口道。
“您是打算救下他们?这风险可能不小。”
“但是,我说过的吧?如果我见到臣民遇难而不伸出援手,那我就不配以公主自居,那样的我即使离开了绍丹,也毫无意义。而且...”
‘如果你决定加入了,就再次回到这里,拥抱我吧。’她想起那个家伙说过的这句话,如果自己甚至救不了近在眼前的臣民,那不就等于承认自己那伟大的帝国,甚至还不如一个邪教可靠吗?
“再无话说,殿下,下令吧。”让娜单膝跪地道。
“嗯。你先去清理那些靠近市政厅的亡灵,那个半人马交给我。”
“明白。”说罢,让娜像阵风似的奔向市政厅。
再次重整了呼吸,她张开翅膀,从屋顶上一跃而下,左手握紧利剑,右手戒指显现。
眼睛没有锁定那个半人马,反倒紧闭起来。那种浑身着甲的敌人,即使用眼睛去观察几分钟也难以找到弱点。倒不如,集中注意,直接使用威权之戒的力量。
虽然很不愿意承认...但涅薇安确实已经教会她怎样初步使用戒指的力量,不过戒指的哪种能力能击败眼前这个家伙呢?
她想起,自己在逃离涅薇安的城堡时,曾经触发过一次隐身的能力...不,那比起隐身,更像是去到了一个他人难以观察到的世界,即使闭上眼睛,也能看清周遭敌人的动向,甚至是弱点,敌人的灵魂分布。
伊莉雅试着激活这个功能,随后她就觉得全身一阵不适,就像自己的生命力被抽取了一般。
应该是使用力量的副作用...
不过,自己看到的世界的确发生了大变样,一切都变得模糊起来,从周围的人类,亡灵身上,似乎能看见一团模糊不清的影子,应该就是他们的灵魂,不过亡灵的要更淡一些。
而眼前这个大家伙的话...干脆躯壳里没有一点灵魂,全部集中在头部。
这就是为什么被召唤出来的亡灵总是心智不全吗?原来只是因为身体里的只是残魂罢了。
还好自己刚才没有着急杀过去,不然的话就算能一剑破开他身上的胸甲,刺穿心脏,也只是给他挠痒罢了。
现在,让她想想什么招式能一击打爆这大块头的脑袋吧。
她想象出一阵从太阳上席卷而下的焚风,足以融化任何钢铁铸成的防具,可是下一刻,十年前的那场大火就在脑袋里浮现,不由得浑身一颤。
不行...现在的自己一想到任何与火有关的东西就会感到害怕,换一个。
有没有其他同样能够摧毁一切的风呢?什么样的风能够将风元素力集中起来,毁灭一切?
有了,像是天塌下来一般的,那种瀑流。
“疾风剑·下击瀑流。”
她先是一跃而起,将风元素力与水元素力引导至怪物的头顶,看上去就像是一阵快要爆发的积雨云,而后双手紧握刀柄,剑刃向下,使出全身的力气向下刺去。
风与水伴随着剑刃,一同刺入那怪物的头盔,仅仅是在接触的那一刻,怪物头顶厚重的盔甲就裂开一个巨大的破洞。
“成功了!”伊莉雅嘴角微微上扬。
这就是奥术剑技,能够将自然中的奥术能量集中到战士身上,像是自然界中的那些自然现象一样摧毁敌人。
“咔——”可是下一刻,伊莉雅的佩剑剑身突然布满裂纹,紧接着骤然破碎,手中的佩剑顿时变成了一把断剑。
“什么!?”伊莉雅嘴巴微张。
她顿时想到,这把佩剑不过是维萨佩拉在她们出发之前为她提供的普通佩剑罢了,根本承受不了这种高阶奥术剑技,它完全可能碎裂...
那怪物虽说头盔爆开,就连头骨也被她掀开了一块,脖子都被她一剑打得歪歪斜斜的,但是他,没有死!
偏偏这时她又感到心脏一阵绞痛,发现自己的隐身效果突然失效,看来是生命力消耗过多,让戒指缺乏‘燃料’了。
没有涅薇安在身边,她连五分钟都撑不下来。
那半人马头颅抽搐着,向她转过身来,手里的骑枪高高举起,那件崭新的骑枪尖端,岩石缓缓覆盖其上,显然,这怪物在使用他生前的记忆,那种能把城墙都砸个对穿的奥术战技...
躲开不成问题,可是自己躲开了,那自己身后的市政厅不就成了被攻击的对象?
“伊莉雅殿下!”让娜砍下最后一个亡灵的头颅,紧接着便飞奔而来。可是她那种距离,怎么来得及阻止那已将骑枪高高举起的半人马?
一切好像都已经没有解法,伊莉雅突然双脚发力,向那骑枪奔去,虽说自己已经手无寸铁,但她不接受,自己没有受伤,身后的臣民却失去生命这种事!
用尽全身的力气,肯定能让那骑枪改变方向!
可这时,远处一排枪声响起,成片的子弹打到那怪物的脑袋上,打断了他的节奏,而后一杆骑兵长枪从远处抛来,裹挟着一阵暴风,一头从怪物被掀开的头盖骨灌了进去,那半人马顿时倒在地上,泛红的双眼渐渐熄灭。
“伊莉雅殿下,边防骑兵旅的罗伊上校,听从您的召唤,从费尔昂斯赶来助战。”市政厅前,一排骑兵勒住缰绳,停在伊莉雅身前,一个留着撇小胡子,头戴平顶帽的军官骑着马从中缓缓而出,紧接着下马在她面前半跪下来。
“你是罗伊上校?”伊莉雅顿时喜笑颜开,左手一松,把那断剑的剑柄抛在地上,就上前将他扶起来。
“我早就说过,不必对我下跪,也无需对我行任何皇室礼仪,我和老顽固们不一样,在我这里,皇族和保卫边疆的骑士是平等的。赶快起身吧。”
“您的意志。”罗伊缓缓起身道,目光越过伊莉雅看见她身后的让娜,手上的动作一僵,连伊莉雅伸过来的手都没握。
“怎么了?”她看向身后的让娜,“你也认识让娜小姐吗?她也是骑兵部队出身的呢,难道你们关系很好?”
“罗伊...”让娜淡淡说道。
他握了握伊莉雅的手,道:“不,殿下,这位小姐应该是认错了,我完全不认识她——有什么事我们出了城再说吧,这里不安全。”
“可是,城里的百姓...”
“我的部队已经将绍丹小镇包围起来,无需您费心。”
紧接着,他令手下牵来两匹马。
“殿下,上马吧。”
“也好...另外,给我一把剑吧。”
“不不不,既然我等已经赶到殿下身边,那就无需殿下继续战斗,交给我等即可。”
他还不等伊莉雅继续说下去,就命令骑兵们牵着伊莉雅的马,向出城的方向去了。
似乎,一切都在像伊莉雅所想的那样发展,不过没有人注意到,在战马们的脚下,一些蚯蚓大小的触手尖冒出了地面。
......
“伊莉雅酱啊伊莉雅酱,你怎么能这么狠心呢?”涅薇安默默地从某段建筑废墟中钻出来,头上顶着一堆残砖剩瓦,砖石碎屑像沙子已经从她头顶流下来。
那点炸药最多把通道炸塌,沉积池的结构根本没有破坏,连她的肉体都炸不破一点皮。
但是涅薇安的心,受伤了。
“你怎么宁愿炸我一顿也不肯跟我在一起呢?唉...”
裙底的触手微微耷拉,整个触手娘都不好了。
这年头想交个女朋友真是跟“爆炸”一样激烈,自己要是个普通人早就埋底下了。
不过眼下不是伤心的时候,那个罗伊肯定多少有点问题,她不能放着不管。
“还是跟上去看看吧。”她自言自语道,紧接着化作一道黑影,潜进了街头小巷的影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