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林未晞醒来的时候，苏晚卿已经走了。
张妈端着温牛奶走进房间的时候，顺带提了一句：“先生凌晨两点的飞机，走的时候让我告诉你，家教老师姓许，叫许知意，晚上六点准时到。”
林未晞“嗯”了一声，心里却莫名有些期待。
他还没见过哪个家教是苏晚卿亲自挑的，能入她眼的人，应该不会差。
下午放学，林未晞没像往常一样在学校多逗留，背着书包快步往家走。
推开家门的时候，客厅里已经站着一个穿白衬衫的女生，扎着清爽的高马尾，手里抱着一本厚厚的习题册，看见他进来，眼睛弯成了月牙：“你好，我是许知意。”
她的声音像山涧的清泉，干净又透亮。
林未晞的脸微微泛红，有些局促地喊了一声：“许……许老师好。”
许知意比他大不了几岁，说话做事却很有条理。她没急着讲题，而是先翻了翻林未晞的错题本，又看了看他那张72分的试卷，很快就找出了他的薄弱点。
“你的基础其实不算差，就是解题思路太死板了。”许知意坐在书桌对面，笔尖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比如这道函数题，换个角度……”
她讲题的时候很认真，阳光透过窗户落在她的发梢上，镀上一层浅浅的金。林未晞听得很专注，偶尔抬头，撞见她明亮的眼睛，便会飞快地低下头，耳尖发烫。
许知意很有耐心，一道题讲不懂，就换三种方法，直到林未晞彻底明白为止。
时间过得很快，两个小时的补课时间一晃而过。
临走的时候，许知意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加油，下次争取考到90分。”
林未晞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口，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感。
接下来的几天，许知意每天都会准时来补课。
有时候讲完题，两人还会聊几句闲话。许知意会跟他说A大的校园生活，说图书馆前的樱花树，说食堂里好吃的糖醋里脊。林未晞也会跟她讲学校里的趣事，讲篮球场上的乌龙球，讲同桌上课偷吃辣条被老师抓包。
他从来没跟谁这么聊过天。
苏晚卿很忙，他不想用这些琐碎的小事烦她。学校里的同学，大多是因为他是“苏晚卿的弟弟”才主动靠近，他懒得应付。
只有许知意，是真的把他当成一个普通的十六岁少年。
周五那天，补课结束后下起了雨。
许知意没带伞，站在门口有些犯难。
林未晞看着窗外瓢泼的大雨，犹豫了一下，跑进房间拿出一把黑色的伞：“许老师，我送你到公交站吧。”
许知意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好啊。”
巷子很窄，伞也不算大，林未晞刻意把伞往许知意那边偏了偏，自己的半边肩膀很快就被雨水打湿了。
许知意发现了，伸手把伞往他那边推：“别淋着了，会感冒的。”
“没事，我身体好。”林未晞低着头，声音有些闷。
雨幕里，栀子的甜香更浓了。
两人一路沉默地走到公交站，许知意看着他湿透的肩膀，有些过意不去：“谢谢你啊，林未晞。下次我一定记得带伞。”
“不用谢。”林未晞挠了挠头，忽然想起什么，“许老师，你下周还来吗？”
“来啊。”许知意眨了眨眼，“怎么，怕我不来，你又考砸了？”
林未晞的脸瞬间红透了，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来。
许知意被他逗笑了，刚想说什么，公交车就缓缓驶了过来。
“我走啦，下周见。”许知意挥了挥手，转身跑上了公交车。
林未晞站在公交站，看着公交车渐渐远去，直到变成一个小小的黑点，才转身往家走。
他没发现，巷子拐角处，停着一辆黑色的轿车。
车窗缓缓降下，露出苏晚卿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
她今天提前结束了出差，本想给林未晞一个惊喜。
却没想到，撞见了这样一幕。
雨还在下，打湿了她的头发，她却浑然不觉。
目光落在林未晞湿透的肩膀上，落在他脸上还没褪去的红晕上，落在他手里那把黑色的伞上。
那把伞，是她去年送给林未晞的生日礼物。
苏晚卿的指尖缓缓收紧，骨节泛白。
她看着林未晞的背影消失在别墅门口，眼底的平静，一点点被阴翳取代。
张妈坐在副驾驶座上，小心翼翼地开口：“先生，雨太大了，我们……”
“开车。”苏晚卿的声音很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轿车缓缓驶离巷口，融进雨幕里。
苏晚卿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刚才的画面。
少年撑着伞，小心翼翼地护着身边的女生。
他的侧脸，在雨雾里，柔和得不像话。
那是她从未见过的模样。
是对着她的时候，从未有过的模样。
苏晚卿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几分自嘲的笑意。
她以为，林未晞是她一个人的。
是她从孤儿院捡回来，一手养大的。
是她的软肋，是她的光。
可她忘了，他已经十六岁了。
他会长大，会遇到形形色色的人，会有自己的心事，会不再需要她的庇护。
这个认知，像一根细细的针，猝不及防地扎进心脏里，密密麻麻地疼。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许知意发来的消息，汇报这几天的补课情况。
【许知意：苏总，林未晞很聪明，一点就通，下周应该就能突破瓶颈了。】
苏晚卿看着那条消息，指尖在屏幕上停留了很久，最终只回复了一个字：【嗯。】
她放下手机，看向窗外。
雨越下越大，模糊了窗外的风景。
心底那股莫名的烦躁，却越来越清晰。
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失控。
而她，不想失去掌控。
绝对不想。
第三章 悄然滋长的偏执
苏晚卿没有告诉林未晞自己提前回来的事。
她像往常一样，深夜才回到别墅。
推开林未晞的房门时，他睡得很沉，眉头微微蹙着，嘴角却带着浅浅的笑意。
苏晚卿站在床边，静静地看了他很久。
十六岁的少年，身形已经抽长了不少，褪去了稚气，眉眼间渐渐有了少年人的清朗俊逸。
她伸出手，想要像从前一样，替他掖好被角。
指尖快要触碰到被子时，却猛地顿住了。
她想起了那个雨夜里，他撑着伞，站在公交站，看着许知意离开的模样。
指尖骤然收紧。
苏晚卿收回手，转身走出了房间。
第二天一早，林未晞起床时，看到餐桌上摆着他爱吃的蟹黄包，愣了一下。
“张妈，你怎么突然做蟹黄包了？”
张妈笑了笑：“是先生吩咐的，说你最近补课辛苦，给你补补。”
林未晞的心里暖了一下，拿起一个蟹黄包咬了一口，眉眼弯弯：“我姐什么时候回来的？”
“先生昨晚回来的。”张妈一边收拾碗筷，一边说，“不过先生说她今天还有事，让你不用等她，好好上课。”
林未晞点了点头，心里却有些失落。
他还想跟苏晚卿说，许老师讲课很好，他好像真的找到解题思路了。
补课照常进行。
许知意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本A大的文创笔记本，笑着递给林未晞：“奖励你的，上周的错题正确率很高。”
林未晞接过笔记本，封面是A大的校徽，烫金的字体，很精致。
“谢谢许老师。”他的眼睛亮了亮，“我以后也想考A大。”
“那就要加油啦。”许知意揉了揉他的头发，“以你的聪明劲，肯定没问题。”
这一幕，恰好被站在二楼书房窗前的苏晚卿看在眼里。
她手里端着一杯咖啡，热气氤氲了她的眉眼。
看着许知意落在林未晞头发上的手，看着林未晞眼里闪烁的光，苏晚卿握着咖啡杯的指尖，一点点收紧。
咖啡的温度透过骨瓷杯壁传来，烫得她指尖发麻，她却浑然不觉。
许知意的手，很白，很纤细。
落在林未晞的头发上，看起来那么和谐。
和谐得刺眼。
苏晚卿的目光，一点点冷了下来。
她放下咖啡杯，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帮我查一个人，A大数学系研究生，许知意。”
电话那头的人应了一声，很快就挂断了。
苏晚卿靠在窗边，目光依旧落在楼下的客厅里。
林未晞正低着头，认真地看着许知意给他圈画的重点，偶尔抬头，问一两个问题。
许知意耐心地解答着，嘴角带着温柔的笑意。
阳光落在他们身上，像是一幅温馨的画。
可这幅画，在苏晚卿眼里，却变成了一根刺，扎得她眼睛生疼。
她想起五年前，林未晞刚被她带回家的时候，怯生生地跟在她身后，像只受惊的小兽。
那时候，他总是黏着她。
她加班到深夜，他就坐在书房的地毯上，抱着一本童话书，安安静静地等她。
她出差回来，他会第一个冲上去，抱住她的腿，仰着小脸，眼睛亮晶晶地问她：“姐姐，你有没有给我带礼物？”
那时候的林未晞，是完全属于她的。
是只看着她，只依赖她的。
什么时候开始，他的眼里，有了别人的身影？
苏晚卿的心底，涌起一股强烈的占有欲。
像藤蔓一样，疯狂地滋长，缠绕着她的心脏，让她喘不过气来。
她不能失去他。
绝对不能。
下午，调查结果就发了过来。
许知意，普通家庭出身，成绩优异，性格开朗，没什么复杂的背景。
苏晚卿看着屏幕上的信息，指尖在“性格开朗”四个字上，反复摩挲着。
普通。
干净。
这样的人，最容易让少年动心了。
苏晚卿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她拿起手机，给许知意发了一条消息。
【苏晚卿：许小姐，下周开始，不用再来补课了。】
许知意很快就回复了，语气里带着疑惑。
【许知意：苏总？是我哪里做得不好吗？林未晞的进步很明显……】
【苏晚卿：不是你的问题。我已经给他安排了更好的一对一辅导，是金牌讲师。】
许知意沉默了很久，才回复了一个字：【好。】
苏晚卿放下手机，心里那股烦躁，终于消散了一些。
她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里面放着一个精致的盒子。
盒子里，是一枚银色的项链，吊坠是一个小小的“卿”字。
这是她早就准备好的礼物，打算在林未晞十八岁生日的时候送给他。
苏晚卿拿起项链，指尖轻轻拂过那个“卿”字。
林未晞。
你只能是我的。
只能是。
晚上，林未晞放学回家，没看到许知意的身影，有些疑惑。
“张妈，许老师今天怎么没来？”
张妈犹豫了一下，还是如实说：“先生说，不用许老师再来了，已经给你换了新的家教。”
林未晞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快步跑上二楼，推开苏晚卿的书房门。
苏晚卿正坐在书桌前，看着文件。
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脸上没什么表情：“有事？”
“为什么不让许老师来了？”林未晞的声音带着一丝质问，“她讲课很好，我进步很大的。”
苏晚卿放下文件，看着他，眼神平静无波：“我给你找了更好的老师，金牌讲师，比许知意更专业。”
“我不需要什么金牌讲师！”林未晞攥紧了拳头，“我只想让许老师教我！”
这是他第一次，用这样的语气跟苏晚卿说话。
苏晚卿的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寒意。
但她的声音，依旧很淡：“林未晞，我是为了你好。”
“为了我好？”林未晞自嘲地笑了笑，“还是为了满足你自己的控制欲？”
这句话，像一把刀，狠狠刺进了苏晚卿的心脏。
她猛地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林未晞，眼神里带着一丝受伤，还有一丝偏执的疯狂。
“控制欲？”苏晚卿的声音微微发颤，“林未晞，你忘了是谁把你从孤儿院带回来的？是谁给你吃的，穿的，给你一个家的？”
“我没忘！”林未晞红着眼睛，“可我不是你的附属品！”
苏晚卿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心里的疼，密密麻麻地蔓延开来。
她伸出手，想要抓住他的手腕，却被林未晞猛地甩开了。
“我讨厌你这样！”林未晞说完，转身就跑回了自己的房间，“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书房里，只剩下苏晚卿一个人。
她站在原地，指尖还停留在半空中，微微颤抖着。
窗外的栀子花开得正盛，甜香弥漫。
可苏晚卿的心里，却一片冰凉。
她知道，自己好像做错了。
可她没办法控制自己。
只要一想到，林未晞的身边，会出现别的人，会不再需要她，她就觉得，整个世界都要崩塌了。
她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那棵枝繁叶茂的栀子树。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
苏晚卿的嘴角，勾起一抹偏执的笑意。
没关系。
就算他现在讨厌她也没关系。
她有的是办法，让他永远留在自己身边。
永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