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的放学铃刚响，天边就滚过一阵闷雷，豆大的雨点紧跟着砸下来，瞬间打湿了窗台上的绿植。
林未晞坐在书桌前，指尖捏着笔，盯着草稿纸上的函数曲线发呆。许知意坐在对面，翻着他的错题本，笔尖在纸页上轻轻点着：“这个题型其实不难，你就是太急了，步骤跳得太快。”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噼里啪啦地敲打着玻璃，像是在敲打着谁的心弦。
补课结束的时候，雨势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许知意收拾好帆布包，走到门口，看着漫天雨帘，忍不住皱了皱眉：“这雨下得真不是时候。”
林未晞看着她手里空空的包，想起她早上来的时候没带伞，立刻转身跑进房间，翻出一把黑色的折叠伞。伞面很大，伞柄上还留着淡淡的木质香气——那是苏晚卿去年送他的生日礼物。
“许老师，我送你去公交站吧。”林未晞撑着伞，走到她身边，耳根微微泛红。
许知意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好啊，那就麻烦你了。”
巷子很窄，青石板路被雨水泡得发亮。林未晞刻意把伞往许知意那边偏了偏，自己的半边肩膀很快就被雨水打湿，冰凉的触感顺着衣料渗进去，他却浑然不觉。
许知意很快就发现了，伸手把伞往他那边推了推：“别淋着了，会感冒的。”
“没事，我身体好。”林未晞低着头，声音闷得像被雨水泡过，目光落在两人挨得很近的鞋尖上。
雨幕把巷子里的栀子花香揉得更浓，混杂着泥土的腥气，漫进鼻腔里。两人一路沉默着往前走，只有雨点打在伞面上的沙沙声，和鞋底踩过水洼的轻响。
到公交站的时候，许知意的肩膀只沾了一点潮气，林未晞的半边校服却已经湿透了，头发上还挂着水珠。
“谢谢你啊，林未晞。”许知意看着他滴水的发梢，有些过意不去，“下次我一定记得带伞。”
“不用谢。”林未晞挠了挠头，忽然想起什么，抬头看向她，“许老师，你下周还来吗？”
“来啊。”许知意弯了弯眼睛，伸手替他拂掉了额角的水珠，指尖的温度轻轻擦过他的皮肤，“怎么，怕我不来，你又要被函数题难住？”
林未晞的脸瞬间红透了，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来。
就在这时，公交车的灯光刺破雨幕，缓缓驶了过来。许知意冲他挥了挥手：“我走啦，下周见。”
“下周见。”林未晞看着她跑上车的背影，直到公交车缓缓开走，消失在雨幕尽头，才收回目光。
他攥着伞柄，转身往家走，却没发现，巷子拐角处停着一辆黑色的轿车。车窗贴着深色的膜，后座上的女人，正隔着雨帘，静静地看着他。
苏晚卿的指尖，紧紧攥着手机，屏幕上是助理发来的消息，说林未晞的家教老师今天没带伞。她今天提前结束了会议，特意绕路过来，想接他们一起回去，却没想到，会看到这样一幕。
看到少年把伞往女生那边偏，看到少年泛红的耳根，看到少年看着女生背影时，眼里藏不住的笑意。
那是她从未见过的模样。
张妈坐在副驾驶座上，小心翼翼地开口：“先生，雨太大了，我们要不要……”
“开车。”苏晚卿的声音很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指尖的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手机。
轿车缓缓驶离巷口，融进雨幕里。苏晚卿靠在椅背上，闭上眼，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刚才的画面。
她想起五年前，那个缩在孤儿院门口的小男孩，攥着她的衣角，怯生生地喊她姐姐。
她想起无数个深夜，小男孩发烧时，抓着她的手不肯松开。
她以为，林未晞会永远是那个依赖她的小不点，会永远待在她身边，哪里也不去。
可她忘了，他会长大。
会有自己的心事，会有喜欢的人，会慢慢挣脱她的手，走向更远的地方。
这个认知，像一根细细的针，猝不及防地扎进心脏里，密密麻麻地疼。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许知意发来的消息，汇报林未晞这一周的学习情况，说他进步很大，下周可以开始新的题型了。
苏晚卿看着那条消息，指尖在屏幕上停留了很久，最终只回复了一个字：嗯。
雨越下越大，模糊了窗外的风景。
心底那股莫名的烦躁，却越来越清晰。
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失控。
而她，不想失去掌控。
绝对不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