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未晞的脚步声消失在别墅玄关后,巷子里只剩下苏晚卿一个人。
晚风渐凉,卷着栀子的残香,吹得她鬓角的碎发乱飞。她怀里的白T恤还带着温热的褶皱,指尖的温度却一点点凉下去。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妈”这个备注。
苏晚卿顿了顿,划开接听键,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喂。”
“卿卿,”电话那头的声音温和,带着江南水乡特有的软糯,“刚听张妈说,你和未晞闹别扭了?”
苏晚卿沉默了一瞬,靠在斑驳的巷墙上,望着别墅窗口透出的暖黄灯光,轻轻“嗯”了一声。
“我就知道。”苏母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奈,“你这孩子,从小就这个性子,什么事都喜欢攥在手里,生怕跑了。”
苏晚卿没说话,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腕间的黑色腕表,表盖内侧的暗纹硌着皮肤,有点疼。
“未晞是个好孩子,心细,也懂事。”苏母的声音慢下来,带着几分叮嘱的意味,“他不是你手里的风筝,不用攥那么紧的线。你越急,他反而越想挣脱。”
苏晚卿的喉结动了动,声音轻得像风:“我只是怕他受委屈。”
“你是怕他离开你。”苏母一语道破,却没戳破那层窗户纸,只是放柔了语气,“卿卿,妈知道你这些年不容易。一个人撑着那么大的摊子,身边就只有未晞这么个念想。可孩子大了,总有自己的路要走。”
苏晚卿闭上眼。
五年前,她把瘦骨嶙峋的林未晞从孤儿院带回来时,苏母就坐在这栋别墅的客厅里。她看着那个躲在苏晚卿身后,眼神怯生生的小男孩,轻轻叹了口气:“你要是决定养他,就得把他当亲儿子疼,别想着把他圈在身边。”
那时候的苏晚卿,刚接手家里的产业,内外交困,焦头烂额。她看着林未晞那双干净的眼睛,只想着,要护着这个孩子,护他一辈子安稳。
怎么走着走着,就偏了方向呢。
“他现在正是叛逆的时候,你换他家教,盯着他的行踪,这些事,落在他眼里,就成了你的控制欲。”苏母的声音带着几分过来人通透,“你那些身份,那些心思,他现在看不懂,也不需要懂。你只需要让他知道,你是他姐姐,永远站在他这边,就够了。”
苏晚卿的睫毛轻轻颤了颤,眼底的阴霾散了些。
她想起林未晞红着眼睛吼她“我也是个有想法的人”时,那双盛着委屈和怒火的眸子。
原来,她的小心翼翼,她的私心昭彰,在他眼里,竟是这样不堪。
“妈知道你心急。”苏母的声音软下来,带着几分安抚,“可养孩子就像种栀子花,你得顺着它的性子来,浇浇水,松松土,它自然就开得旺。你要是硬把它往温室里挪,反而容易蔫了。”
苏晚卿靠在墙上,听着电话那头母亲的呼吸声,忽然觉得眼眶有点酸。
这些年,她在外面雷厉风行,杀伐果断,没人知道她也会慌,也会怕。只有在母亲面前,她才能卸下那层坚硬的铠甲,露出一点柔软的内里。
“我知道了。”苏晚卿的声音哑了哑,“我会改。”
“不是让你改,是让你放宽心。”苏母笑了笑,“未晞是个重情义的孩子,他不会忘了你对他的好。你呀,就是太犟。”
电话挂了之后,苏晚卿在巷子里站了很久。
晚风卷着夜色,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别墅的窗口,那盏暖黄的灯还亮着。
她知道,林未晞还没睡。
苏晚卿攥着怀里的白T恤,犹豫了很久,终于抬脚,朝着别墅的方向走去。
玄关的灯亮着,林未晞的球鞋随意地摆放在鞋架旁,客厅里静悄悄的,只有厨房传来轻微的声响。
她放轻脚步走进去,看见林未晞正蹲在冰箱前,手里拿着一盒牛奶,怔怔地看着窗外。
听见脚步声,他猛地回过头,眼底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别过头,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拉开了牛奶盒。
苏晚卿站在原地,看着他倔强的侧脸,怀里的白T恤被攥得更紧了。
良久,她轻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前所未有的柔软。
“未晞,我……”
话刚出口,就被冰箱压缩机的声响吞没。
林未晞没回头,只是咕咚咕咚地喝着牛奶,喉结滚动着,像一只竖起尖刺的小兽。
夜色渐浓,别墅里的暖光,却好像怎么也焐不热两人之间的那道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