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空心木从冰冷的军方基地带走的那个女人,自称引星,是魔法少女协会的会长。
跟着引星回到协会总部的那天,空心木第一次见到了满是烟火气的世界——没有严苛到残酷的训练,没有居高临下的命令,没有以命换命的交易,到处都是笑着打招呼的同伴。
空气中飘着淡淡的花香与食物香气,连阳光都比军方基地里温暖得多。
引星牵着她的手,将她分到了一个名为启明星的小队,笑着告诉她:“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这些人,就是你的家人。”
那是空心木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做归属感。
她打心底里喜欢启明星小队的每一个人,喜欢这个充满温暖与包容的小集体。
小队里有个子不高,却总爱摆着一副老成架势,说话慢悠悠的,却总能在战斗时冲在最前面护住大家的剑姬;
有脑子常年脱线,想法天马行空,总能用稀奇古怪的魔法,被称作小队开心果的魔术师;
有全程智商在线,冷静又靠谱,包揽小队所有规划与善后事宜,被大家公认为启明星智商与节操双重上限,偶尔却也会腹黑调侃的血蝴蝶;
有性格温柔似水,对所有人都体贴入微,唯独厨艺糟糕到堪比下毒,每次做饭都能让全队避之不及的白玫瑰;
还有外表看起来清冷孤傲,不善言辞,实则是个超级妹控,把妹妹护得无微不至,眼神里的温柔只给至亲的彼岸花。
而这些人里,空心木最最喜欢的,是小百灵鸟。
小百灵鸟像一束纯粹又明亮的光,撞进了她空洞荒芜的世界。
少女干净、柔软、善良,眼里总是盛着笑意,是第一个耐心教她感知情绪、读懂人心的人。
空心木的情感本就天生残缺,从前在军方,她不懂喜怒哀乐,不懂牵挂与不舍,像一块真正的木头,对周遭的一切都毫无波澜。
是百灵鸟一点点牵着她,教她分辨开心时的心跳加速,教她体会难过时的心口发闷,教她明白被人关心时的温暖,教她感知守护他人后的满足。
“空心木,你看,被我们保护的老奶奶给我们送了点心呢!嘿嘿~好开心~”
“空心木,别害怕,受伤了有我们在,不会有事的。”
“空心木,你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好像也会变亮呢的,虽然傻乎乎的,但特别好看。”
日复一日空心木觉得,自己那颗沉寂了许久、被叫做“空心”的心,终于开始慢慢跳动,一点点拼凑完整。
她不再是那个无悲无喜、不懂情绪的木头少女,开始能粗浅地领会世间的情感,学会了表达,学会了依赖,学会了牵挂。
她学会了笑,每次完成任务、和大家围坐在一起吃饭、被血蝴蝶揉着头发夸奖时,都会忍不住弯起嘴角,露出干净又纯粹的笑容,哪怕百灵鸟总吐槽她的笑容傻乎乎的。
她也学会了哭,每次干了傻事就会委屈巴巴地盯着血蝴蝶,这样向来严格的血蝴蝶也不忍心再敲她的脑袋,只会无奈地叹口气,摸摸她的脑袋。
空心木无比贪恋这样的生活,贪恋这份来之不易的温暖。
她喜欢和启明星的大家一起并肩战斗,迎着危险迎难而上,哪怕受伤也不怕,因为身边有同伴;
喜欢战斗结束后,接受那些被她们守护的普通人真诚的感谢,听着一句句“谢谢你们”,心里便满是踏实;
喜欢任务结束后,全队一起找一家热闹的小店,热热闹闹地分享美食,聊着无关紧要的小事,欢声笑语填满每一个角落;
喜欢收拾好行囊,和大家一起奔赴下一个任务,心里笃定地相信,只要大家在一起,无论多大的困难,都能一起解决。
“只要和启明星的大家在一起,就什么都不怕了。”
空心木常常在心里这样想着,觉得自己终于找到了根,终于不再是那株无根漂泊的草木。
可这份美好,终究在那场迎战S级天使的恶战之后,彻底破碎。
等她再次睁开眼,浑身无力地躺在协会的病床上时,迎接她的,不是同伴们的笑脸,而是一个让她浑身冰冷的消息。
“彼岸花……战死了,被疑似堕落成魔女的人杀死,而那个凶手,疑似是小百灵鸟。”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在空心木脑海里轰然炸开,震得她大脑一片空白。
她不信,拼了命地摇头,怎么也不肯相信。
小百灵鸟那么纯洁、那么善良,连一只受伤的小鸟都会悉心照料,怎么可能堕落成人人惧怕的魔女?又怎么可能亲手杀死自己最亲的姐姐彼岸花?这一定是假的,一定是哪里弄错了!
可现实的残酷,容不得她不信。彼岸花的离去是真的,百灵鸟的失踪是真的,曾经热闹温暖的启明星小队,一夜之间分崩离析。
从那以后,启明星的众人再也没能聚齐,大家开始分散执行任务,各自奔赴不同的地方,曾经的欢声笑语,彻底消散在风里。
这几年,空心木接了无数个分散的任务,全程都是一个人。
一个人收拾行囊,一个人奔赴战场,一个人对抗敌人,一个人处理伤口,一个人拖着疲惫的身躯回来。
孤单、落寞,还有挥之不去的悲伤,将她彻底淹没。
她终于体会到,什么叫做离别之痛。
这种痛,比战场上的伤口还要疼,比军方最严苛的训练还要折磨人,堵在心口,喘不过气。
也是这时,她忽然想起了军方基地的那些人——总是对她严苛,却会偷偷给她糖果的李秋水;温柔体贴,总会给她带零食的苏晚姐姐;曾经和她一起战斗的小队成员。
当年她不辞而别,悄无声息地离开,没有留下一句话,他们会不会生气?会不会难过?会不会一直在等她回去?
从前不懂情绪的她,此刻心里堵得发慌,泛起密密麻麻的酸涩,这是她从未有过的感受。她暗暗下定决心,等手头这个任务结束,就回A市军方基地看一看,哪怕只是远远看一眼也好。
可还没等她出发,就又传来了让她揪心的消息:剑姬在执行任务时,灵魂碎片破裂;血蝴蝶在A市被魔女打伤。
接连的噩耗,让空心木再也坐不住了。
她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却心底有个声音在不断告诉她:必须去A市,必须去看看他们,必须找到答案。
她向总部汇报了想法。
“你想去A市?”观星小姐笑眯眯地盯着她,语气里带着深意:“那就去吧~或许,关于你自己的身世,你一直想不通的那些过往,这一次,也能在A市得到解答哦~”
于是空心木踏上了前往A市的路,途中虽出了一点小小的插曲,却并未阻碍她的脚步。
更幸运的是,她找到了小百灵鸟。
虽然眼前的女孩换了名字,换了身份,身边还多了一个气质特殊、眼神带着宠溺的女人,她始终不肯承认自己是百灵鸟,刻意装作陌生的样子。
可空心木很聪明,也太了解百灵鸟了。
哪怕她变了称呼,变了装扮,哪怕她刻意疏远,空心木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她。
那熟悉的眼神、熟悉的小动作、熟悉的温柔语气,是无论如何都装不出来的。
认出百灵鸟的那一刻,空心木心里积压了许久的、莫名其妙的疼痛,瞬间缓解了大半,久违的开心涌上心头。
她看得出来,百灵鸟还是原来的那个样子,嘴硬心软,只要自己露出可怜巴巴的模样,她就会忍不住心软,忍不住悄悄帮助自己。
这种失而复得的欣喜,填满了空心木的心房。
走在A市的街头,看着身边熟悉又陌生的风景,空心木轻轻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那里,心脏正温柔地、平稳地跳动着,不再空洞,不再荒芜。
她在心里悄悄做了一个决定:等在A市弄明白自己的身世,解开所有的谜团,就和小百灵鸟以及大家一起生活,再也不分开。
曾经的空心木,是没有心、没有根的木头,随风漂泊,无处归依。
而现在,她已经听见了自己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