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重权限验证完毕，墙面嵌入的识别器发出低沉的提示音，眼前这扇足有半米厚、由特殊防魔力合金铸造的巨门，开始缓缓向两侧缩进。
机械齿轮转动的闷响在幽深的地下通道里回荡，每挪动一寸，都带着沉甸甸的压迫感。
门缝刚开，一股浓郁到近乎凝固的灾厄气息便如决堤的洪水般汹涌而出。
那气息阴冷、腐朽、带着碾碎一切生机的毁灭感，混杂着淡淡的金属锈味与陈旧的血腥气。
“这股气息？！”
空心木浑身一僵，脸色瞬间凝重到了极点。
那双向来无波无澜的眼眸里，翻涌起了清晰的忌惮与不安。
她下意识往后微退半步，周身魔力开始涌动，进入了备战状态——这股气息太过诡异，既让她恐惧，又带着一丝刻在灵魂深处、挥之不去的熟悉感，像是沉睡多年的记忆被强行唤醒，让她本能地想要变身抵御。
“不用惊慌，别冲动变身。”
身旁的李秋水立刻伸手，稳稳按住了她的肩膀，制止了她的动作。
他的声音透过紧绷的语调传来：“这里面一直是这样，这不是活物的敌意，只是残躯散发的气息。”
说话间，李秋水从腰间战术袋里取出了特制的黑色面罩，面罩表层刻满了细密繁复的银色符文，是军方专门研发、用来抵御高强度灾厄与魔力侵蚀的装备。
普通人根本无法在如此浓烈的灾厄气息里长时间停留，轻则头晕目眩、血流紊乱，重则会被气息侵蚀心智，变得疯癫狂暴，即便是久经训练、体质远超常人的李秋水，也无法硬抗。
他将面罩快速戴上，只露出一双沉郁的眼睛，率先迈步踏入了这间绝密密室。
空心木压下心底的翻腾，跟了进去。
这间地下密室大得超乎想象，天花板高耸入云，四周墙壁布满了发光的隔绝符文，冷白色的灯光洒下来，映得整个空间愈发阴森空旷，连脚步声都会被无限放大。
空气中的灾厄气息比门口更甚，丝丝缕缕缠绕在周身，钻进毛孔，顺着血液游走，让她浑身都泛起细密的寒意，心跳也不由自主地加快。
“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你带我来，究竟想告诉我什么？”
李秋水没有回头，只是抬了抬下巴，目光投向密室正中央的上空，语气低沉：“抬头，看那里。”
空心木顺着他的目光缓缓抬头。
下一秒，她的心脏猛地骤停，随即又疯狂地狂跳起来，几乎要冲破胸膛，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密室半空，悬挂着一个巨大的圆柱形透明密封容器，容器里灌满了淡蓝色的营养维持液，不断有微小的气泡缓缓上升。而在那液体之中，静静漂浮着的，是一截残缺不堪、却又无比骇人的翅膀。
那绝对不是属于任何正常生灵的羽翼。
通体是惨白中透着灰黑的骨色，根根翼骨粗壮扭曲，突兀地向外凸起，像是被硬生生折断后，又以一种诡异的姿态畸形愈合，骨面上布满了深浅交错的裂痕，裂痕里不断渗出淡淡的黑色雾气，与空气中的灾厄气息融为一体。
“那是天使的骨翼?”
空心木的声音彻底变了调，死死盯着那截骨翼，由于过去曾与天使交过手，她对这样的翅膀算不上陌生。
李秋水望着容器里的骨翼，眼神飘远，陷入了漫长的回忆，声音低沉而沙哑，讲起了那段被尘封在历史最深处的往事：
“在最初第一只天使降临在我们的星球时，祂带来的只有毁灭与杀戮。
高楼被夷为平地，城市化作焦土，无数人惨死在祂的力量之下，常规的枪炮、导弹，在祂面前如同纸屑，根本造不成任何伤害。”
“人类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绝望，直到第一批天生拥有魔力的少女出现，也就是魔法少女的始祖。那场大战打了整整半个月，无数人牺牲，最终靠着倾尽全国之力发射的核武器消耗，加上初代魔法少女们以生命为代价的围攻，才勉强将那只天使杀死。”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语气里满是沉重：“可祂的尸体，并没有像其他魔物那样死后消散，也没有凝聚出魔力晶核，依旧完好保留着，散发出源源不断的灾厄气息。
当时的政府既不敢随意销毁，又无法彻底封印，最终与初代魔法少女们达成秘密协议：由军方接管天使尸体，进行最高级别管控，同时成立绝密研究组，试图从祂的残躯里提取力量，研发出能真正对抗天使、守护人类的终极武器。”
空心木的眉头拧得更紧，心底的不安越来越强烈：“我能明白这段过往，可这截天使的翅膀，为什么会出现在A市的军方基地？这和我又有什么关系？”
“关系很大。”
李秋水的语气里带上了几分难以掩饰的讥讽，“这么多年过去，政权更迭，人心也变了。
当年的协议早已被抛在脑后，如今军方的最高负责人，靠着权力运作，拿到了这具天使残躯的全部使用权。
他直接下令，把完整的天使尸体肢解瓜分，切成数段，送往全国各个大军区，每个军区都分到一部分，各自展开研究。”
“这么做，一来是分散风险，避免残躯全部损毁；二来，是想让各地同时研发，一旦成功制造出强力武器，能第一时间配备到前线，快速形成战斗力。你眼前的这截骨翼，就是当年分到A市军区的那一份。”
空心木怔怔地看着那截扭曲的骨翼……一个让她不敢相信、却又不得不面对的念头，疯狂地在心底滋生。
她嘴唇微微颤抖，声音轻得几乎要被空气吞没：“那么我……我的来历，是不是和这截翅膀有关？”
李秋水没有回避，缓缓转过身，看着眼前这个神色茫然的少女，终于揭开了最残酷的真相。
“那时候，我还是叶盛身边的副官。
我一直以为，他是个值得追随的主官——他会为牺牲的士兵亲自送行，会珍惜每一个出生入死的兄弟。”
“在A市分到这截天使骨翼之后，基地开启了最高机密的实验，日复一日，失败了无数次，无数实验体在过程中痛苦死去，连完整的尸体都留不下。
直到有一天，叶盛急匆匆地找到我，他脸上没有了往日的沉稳，满眼都是狂热的贪婪，那眼神，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他拉着我，一路跑到基地最底层的秘密实验场，指着荒原地上昏睡的少女，兴奋地浑身发抖：‘秋水，我们成功了！这么多实验体，只有她活下来了！她是完美的成品，是最强的武器！有了她，我们就能掌控话语权，上面那些大人物，再也不敢轻视我们，资源、权力，都会源源不断地过来！’”
那一刻，李秋水看着叶盛那双被贪婪彻底吞噬的眼睛，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那个初心赤诚、一心为民的主官，早已在权力和力量的诱惑下，彻底变了。
他顺着叶盛的目光看去，看到了那个躺在冰冷地面上的少女。
她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的年纪，肌肤白皙得近乎透明，眉眼精致干净，长长的睫毛像蝶翼一样垂着，呼吸轻浅而均匀，睡得格外安稳。
任谁也无法想象，这样干净的生命，竟是从那截邪恶、扭曲的天使骨翼中，提取基因与力量，经过无数次惨无人道的实验，强行制造出来的“武器”。
那一刻，李秋水忽然想起了自己远在家乡、才刚满五岁的小女儿，心头猛地一软，泛起密密麻麻的酸涩。
他看向叶盛，声音干涩得厉害，几乎是脱口而出：“这孩子年纪似乎也不大……总得有个名字吧。”
叶盛却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语气冰冷又刻薄，没有丝毫人情味：“名字？小李，你是不是糊涂了？武器不需要名字，也不需要感情，只要听话，只要能执行命令，就够了。”
说完，叶盛弯腰，从地上捡起一块原本挂在少女脖子上的金属编号牌。
牌子早已被鲜血浸透，暗红色的血迹干涸在上面，斑驳刺眼，刻着的数字模糊不清。
“这批实验体的编号，是从A-01开始的。”
叶盛随意擦了擦牌子上的血迹，漫不经心地抬眼，“可惜其他的全都死了，只有她活了下来。”
他盯着牌子上的数字，语气淡漠地定下了她的身份：“以后，她就叫A-15。这就是她的名字，她的代号，她的全部。”
没有过去，没有亲人，没有归属，没有人权。
只有一个冰冷的、代表着实验成功品的编号。
时光拉回现在，密室里一片死寂，只有维持液流动的细微声响。
李秋水看着眼前低着头、一言不发的空心木，她垂着眸，长长的刘海彻底遮住了眼睛，看不清神情。
“A-15，空心木。”
“这就是你的来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