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心木死死捂住胸口，纤细的手指紧紧攥着衣衫，指节用力到泛出青白，心脏传来一阵阵疼痛。
她垂着头，长长的刘海遮住眼底所有情绪，周身的气息都变得低迷又脆弱，连站着都觉得费力。
“或许，不知道这个真相，对你来说反而更好。”
李秋水没有回头去看她的模样，声音里裹着沉甸甸的歉疚与无奈，脚步沉稳地朝着密室深处走去，一直站到那半空中悬浮的天使残翼正下方，仰头紧紧盯着那截扭曲狰狞的骨翼，原本沉郁的眉头，忽然猛地拧成了一团。
不对劲。
他清晰地记得上一次核查时，密封容器里的淡蓝色维持液液面，远没有现在这么高，容器外壁的隔绝魔法光泽也黯淡了几分，就连空气中弥漫的灾厄气息，都比记录里更浓烈了一丝。
“有人来过这里？”
李秋水心头瞬间警铃大作，周身气压骤降。
他几乎是本能地侧身一步，将身后状态极差、毫无防备的空心木牢牢护在自己身后，同时右手迅速探向腰间，拔出那把特制的军用魔力手枪，漆黑的枪口稳稳对准密室深处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阴影，语气冷硬如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威慑：
“出来，我知道你在里面。立刻现身，否则我立刻开枪，一切后果自负。”
阴影里一片死寂，没有丝毫脚步声，只有维持液里气泡缓缓上升的细微声响，在空旷阴冷的密室里反复回荡，愈发衬得气氛诡异又紧张。
但李秋水丝毫没有松懈，握枪的手稳如泰山，手臂纹丝不动，双眼如同猎鹰一般死死盯着那片黑暗，神经绷到了极致。
就在空气快要凝固到窒息时，一阵缓慢而清脆的掌声，忽然从阴影里慢悠悠地传来。
啪，啪，啪。
掌声不大，却在寂静的空间里格外清晰。
“不愧是我亲手调教出来的副官，这么多年过去了，这份敏锐的警觉性，还是一点没变。”
一道沉稳又熟悉的声音，缓缓从黑暗中传出，语调轻松，却自带一股久居上位的威严。
紧接着，一个身影缓步走出阴影，彻底暴露在冷白刺眼的灯光下。
男人身姿笔直高挺如青松，身着一身熨帖笔挺的深黑色军装，肩章规整亮眼，腰带束得紧实，每一步都走得沉稳有力，自带慑人的气场。
他看起来不过四十出头，面容刚毅，眉眼深邃锐利，鼻梁高挺，下颌线清晰利落，即便岁月在眼角留下浅淡痕迹，也丝毫不减威严，反而更添沉稳。
眼神沉静如潭，扫过人时，自带一种掌控一切的压迫感，明明是温和的姿态，却让人不敢有丝毫怠慢。
看清那张脸的瞬间，李秋水瞳孔骤然剧烈收缩，浑身猛地一僵，握枪的手都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的震惊，声音都忍不住发紧：“……叶盛主军官？”
这张脸，他追随了十几年，刻在骨子里，一辈子都不会忘。
可这个人，明明已经确认牺牲，连遗体都经过他亲手核验，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
叶盛脸上挂着温和熟稔的笑意，如同从前无数次指点他那样，轻轻颔首致意，语气里带着几分赞许：“好久不见，小李。你现在已经顺利接手A市军方，成了这里的最高负责人，真是长进了，恭喜你更进一步。”
可听着这熟悉又虚伪的寒暄，李秋水的脸色却越来越阴沉，眼神里没有丝毫久别重逢的喜悦，只剩下冰冷的戒备与浓烈的怀疑。
他不仅没有放下枪，反而扣紧扳机，枪口死死对准叶盛的胸口，声音冷得像冰：“你不该出现在这里。情报、遗体、现场痕迹，全都证明你已经牺牲，你到底是谁？”
叶盛无所谓地耸耸肩，抬手轻轻摆了摆，语气轻松得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别这么紧绷，也别这么激动。
所谓的牺牲，不过是我精心设下的幌子罢了。只有彻底‘死去’，我才能摆脱上层的束缚，躲开那些烦人的管控，安心去做我真正想做的事。”
“你到底有什么计划？”
李秋水面色沉凝如铁，指尖已经死死扣在扳机上，只要叶盛有分毫异动，他就会毫不犹豫开枪。
叶盛脸上温和的笑意缓缓收敛，眼神骤然变得狂热偏执，眼底闪烁着疯魔的光芒，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朝圣的憧憬，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一个足以颠覆整个世界的伟大计划，一个为吾神献上最完美祭品，让祂重临人间的机会。”
“吾神？颠覆世界？”
李秋水心头猛地一沉，一股极其不妙的预感瞬间席卷全身，他厉声喝问，“你在胡说什么？你口中的神，难道是……”
他不敢往下想，那个名字，是全人类的噩梦。
叶盛却忽然大笑起来，目光越过李秋水，径直落在他身后的空心木身上，眼神里满是志在必得的贪婪，如同在看一件完美的藏品：“这还要好好感谢你，小李。如果不是你，我根本没机会，把A-15完好无损地带到这里来。”
原本陷入低迷、心神俱裂的空心木，听到自己的代号，茫然地抬起头，那双没有高光的眼眸里满是错愕与不解，声音沙哑干涩，带着一丝颤抖：“……我？这件事，和我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我的完美武器。”
叶盛死死盯着她，语气越来越癫狂，缓缓揭开了那个埋藏多年的阴谋，“当年启动天使残躯实验的时候，我们就发现了一个惊天秘密。
那些实验体，都是用天使骨翼的基因培育，天生就能和这截残翼产生强烈的魔力共鸣。可惜，他们都太脆弱了，根本承受不住天使的力量，稍微接触就会身体崩溃，当场毙命。”
“但你不一样，空心木。你是无数实验体里，唯一一个活下来的成功品，是S级魔法少女里的顶尖佼佼者，力量足够强大，身躯足够坚韧，灵魂也能承受住灾厄气息的侵蚀。”
叶盛的声音越来越激动，几乎是低吼出声，“只要你和这截残翼彻底融合，沉睡在骨翼里的天使意志，就会被彻底唤醒，那位伟大的存在，将会再次降临这个世界！”
“痴心妄想！你这个疯子！”
李秋水怒喝一声，再也按捺不住，指尖狠狠扣动扳机。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枪响，划破密室的死寂。
特制的魔力子弹带着破风的尖啸，瞬间射向叶盛的胸口，可子弹击中他的瞬间，却像是穿透了虚影一般，毫无阻碍地穿了过去，叶盛站在原地，纹丝不动，连一丝伤痕都没有留下。
叶盛缓缓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毫无损伤的胸口，眼神瞬间冷了下来，语气里带着不满的训斥：“小李啊，我好心与你叙旧，你就是这么对待昔日上司的？”
“你不配！”
李秋水眼睛通红，怒火与失望交织在眼底，厉声怒斥，“你忘了自己当初的誓言吗？无数兄弟拼死拼活，死在灾兽、魔女手里，都是为了守护人类，守护这座城市。可你竟然在计划复活天使，背叛整个人类，背弃你守护百姓的信仰！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叛徒！”
叶盛看着他，眼神里满是居高临下的怜悯，语气轻蔑又不屑：“愚昧不堪，这么多年了，你还是一点都没变，不知变通，不识抬举。从前在军部，不懂讨好上层人物，死守着那些无用的底线，一辈子只能做个副官。如今依旧看不清前路，天使是毁灭者，更是主宰者，追随吾神，才是唯一的生路。”
话音未落，叶盛的身体骤然开始扭曲膨胀。
骨骼发出刺耳的咯吱咯吱声，皮肤下涌出浓黑的灾厄雾气，后背猛地隆起，一条布满尖锐骨刺的长尾巴，瞬间破体而出，在空中凶狠地甩动。
周身气息疯狂暴涨，浓烈的A级灾兽威压席卷整个密室，压得人喘不过气。不过短短一瞬，他就彻底褪去了人类的外表，变成了一只狰狞可怖的怪物——身躯覆盖着漆黑坚硬的鳞片，猩红的眼眸布满血丝，獠牙外露，整条长尾布满锋利的尖刺，散发着刺鼻的灾厄气息。
没等李秋水做出反应，叶盛的身影骤然消失，速度快到只留下一道黑色残影，瞬间瞬移到他面前，布满尖刺的长尾带着凌厉的劲风，狠狠朝着他的头顶横扫而来，力道足以击碎钢铁！
“小心！”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清冷的喝声骤然响起。
空心木猛地从迷茫中回过神，眼底的脆弱尽数褪去，周身瞬间绽放出耀眼的淡青色光芒，光芒流转间，魔法少女变身彻底完成。
她身着利落紧致的浅绿与银白相间战衣，线条流畅挺拔。
腰间束着银色腰带，点缀着细碎的魔法晶石，原本苍白的脸庞，此刻覆上了一层坚定的战意，那双向来空洞的眼眸，此刻亮得惊人，满是决绝。
右手紧握一面刻着藤蔓花纹的圆形盾牌，盾面坚实厚重，泛着淡淡的魔力光泽，左手握着一根布满银色尖刺的狼牙棒，棒身锋芒毕露，周身魔力平稳流转，气势凛然。
“当——！”
刺耳的金属碰撞声轰然响起，火星四溅。空心木手持盾牌，稳稳挡在李秋水身前，硬生生接住了叶盛这一记重击。
巨大的冲击力顺着盾牌传来，让她脚下的地面都微微开裂，身形后退半步，却依旧稳稳站定，没有丝毫退缩。
叶盛被盾牌的反弹力道震得倒退数步，猩红的眼眸盯着空心木，粗哑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明显的忌惮：“不愧是耗费无数心血造出来的顶级武器，S级的实力，果然够强。”
空心木手持武器，牢牢将李秋水护在身后，身姿挺拔，声音冰冷坚定，满是威慑力：“你只是A级的实力，毫无胜算。立刻停手，放弃你的疯狂计划。”
叶盛却忽然仰天大笑起来，笑声癫狂又得意，眼神里满是阴谋得逞的狡诈：“停手？天真！你真以为，我费尽心思把你引到这里，只是为了和你打斗吗？你好好猜猜，我为什么一定要等你来到这截残翼下面，才肯现身？”
不等空心木反应过来，叶盛猛地挥动布满尖刺的长尾，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向上一甩！
咔嚓——！
坚硬无比的特制密封容器，瞬间被刺穿，裂开一道巨大的缺口，淡蓝色的维持液哗啦啦倾泻而下，浸湿了地面。里面封存的那截扭曲骨翼，彻底失去束缚，从半空中直直坠落。
刹那间，比之前浓郁百倍千倍的灾厄气息如同黑色海啸，疯狂喷涌而出，阴冷、腐朽、充满毁灭性的力量，瞬间席卷整个密室，化作一道无形的枷锁，死死锁定了空心木！
“唔——！”
空心木脸色骤然惨白如纸，胸口的剧痛猛地加剧，浑身的魔力瞬间紊乱失控，四肢百骸都传来针扎般的疼，仿佛有无数只冰冷的手，在拉扯她的灵魂。
她双腿一软，重重半跪在了地上，手中的盾牌和狼牙棒几乎握不住，浑身控制不住地颤抖。
“这是…怎么回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