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烟尘缓缓散去，碎石簌簌滑落，被巨大灾兽利爪狠狠拍飞的魔女，挣扎着从坍塌的石堆中撑起身。
她单手扶着开裂的墙壁，腰身微微挺直，原本娇媚的姿态染上几分狼狈，肩头渗出血迹，将黑色纱裙浸染出深色印记。
周身骨骼传来细碎的闷响，她轻轻蹙眉，抬手抚过受伤的肩头，猩红的眼眸缓缓抬起，先是惊异地扫过一旁身形庞大、气息暴戾的灾兽嚣灾，那股毫不掩饰的S级威压，让她心头一沉。
随即，她的目光死死定格在一身黑裙的少女身上。
少女身姿纤细，一袭黑色纱裙略显暴露，轻薄的面料随风轻晃，勾勒出曼妙曲线，本该是纯真稚嫩的脸庞，却被这身冷艳装束衬得扭曲又诱人。
妖异的墨色花纹顺着脸颊缓缓浮现，蜿蜒至脖颈与锁骨，如同藤蔓缠绕，神秘又魅惑，周身萦绕着淡淡的灾厄气息，与曾经那个温暖明亮的魔法少女判若两人。
魔女红唇微启，娇媚又带着沙哑的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这种力量……至少是拥有S级战斗力的灾兽，还有你……你是百灵鸟？”
被她点名的叶柠，压根没有理会她的惊疑与试探，身形一闪，便化作一道黑影，瞬间出现在空心木面前。
她垂眸紧紧盯着空心木身上那道贯穿性的狰狞伤口，看着鲜红的血液浸透衣衫，顺着衣角滴落，在地面晕开一小片刺目的红，眉头瞬间紧紧皱起，眼底满是不加掩饰的心疼与焦急，语气也不自觉软了下来，带着几分嗔怪。
“你的伤怎么样？这么大的伤口。”
她下意识抬起手，指尖泛起微弱的暖光，本能地想要动用沐光职阶的治愈魔法。
可指尖的光芒刚亮起，便迅速黯淡下去，她才猛然回过神，自己现在似乎并不是魔法少女百灵鸟。
空心木怔怔地看着眼前的少女。
哪怕她换了装束，周身气息也变得邪异冰冷，可空心木依旧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份刻在灵魂深处的熟悉感。
那双猩红的眼眸里，藏着几分疯狂，更多的却是真切的担忧与在意，这份矛盾又纯粹的情绪，她绝不会认错。
她轻轻摇了摇头，伸手从贴身的衣袋里，掏出一个小巧精致的白色药瓶，瓶身上刻着淡淡的花纹，是白玫瑰特制的疗伤药。
“我没事，这点伤不算什么。刚刚是我故意卖了个破绽，设下陷阱引她上钩，不然也没法逼她使用底牌。白玫瑰之前给我的临时救命特效药，我一直省着用，还剩下几颗。”
她缓缓拧开瓶塞，倒出一颗泛着淡绿色柔光的药丸，仰头放入口中，轻轻咽下。不过短短片刻，神奇的药效便开始发挥作用，身上狰狞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愈合结痂，渗血的创面渐渐收口，原本苍白如纸的脸色，也慢慢恢复了些许血色，原本虚弱的气息，也渐渐平稳下来。
叶柠一直紧紧盯着她的伤口，看着那些吓人的创口一点点平复，悬着的心这才彻底放下，长长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膀也随之松弛下来。
空心木依旧直勾勾地看着她，目光坚定，没有丝毫迟疑，一字一句地再次开口，语气无比肯定：“你就是小百灵鸟，对不对？”
她能感受到，眼前人骨子里的温柔与善良，从未改变。
叶柠被她看得心头一虚，下意识别过脸，躲开她澄澈的目光，耳尖微微泛红，有些慌乱地扬起下巴，刻意摆出一副嚣张冷傲的模样，嘴硬地反驳。
“百灵鸟什么的，我可不认识！你别认错人了。听好了，站在你面前的，是大名鼎鼎的魔女——告死鸟！”
说完，她不再与空心木多言，迅速收敛眼底的心虚，转头看向不远处，正与灾兽嚣灾缠斗在一起的魔女。
眼底的慌乱与柔和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决绝与浓烈的战意，周身的灾厄气息骤然暴涨。
她抬手一挥，周身虚空泛起阵阵黑色涟漪，空间如同水面般波动起来，【塔纳托斯的终末庭】瞬间全力发动。
浓郁的黑色光芒将嚣灾、魔女，连同她自己一同包裹，不过一瞬，三道身影便彻底消失在空旷的密室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只留下满地狼藉与无声的寂静。
时间仿佛彻底停滞的荒漠缓缓显现。
黄沙漫天飞舞，昏黄一片，没有风声，没有鸟鸣，没有任何生命的气息，只有无边无际的荒芜与死寂。
脚下的沙地冰冷坚硬，空气沉闷压抑，连光线都显得昏暗，整个世界死寂得让人心慌。
告死鸟与魔女遥遥相对，周身气息紧绷，陷入无声的对峙。
嚣灾守在告死鸟身侧，庞大的身躯微微弓起，猩红的眼眸死死盯着魔女。
魔女看着眼前的告死鸟，忽然轻笑出声，娇媚的脸上带着几分嘲讽与不屑，语气慢悠悠地开口。
“同为魔女，背弃了所谓的光明与守护，你竟然还愚蠢地坚持着自己魔法少女的身份，守护这个根本不值得的世界？不觉得很可笑吗？”
告死鸟眉头微蹙，眼神冷淡，依旧不肯承认自己的身份，语气生硬地反驳：“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我和百灵鸟没有任何关系。”
“更何况.......”
告死鸟缓步走近，“刚刚在密室里，我故意装死倒地，暗中观察了你很久。你的能力，你的气息，我都觉得无比熟悉。”
她顿了顿，目光紧紧锁住魔女，一字一句，缓缓开口，声音清晰地回荡在死寂的荒漠中。
“我到底该叫你什么呢？是叫你冷血的怪物，还是该用称呼你为曾经的S级魔法少女，A市上一任织梦小队的队长——水晶兰前辈？”
话音落下的瞬间，女人的瞳孔骤然收缩，周身气息瞬间变冷，周身萦绕的触须如同潮水般暴涨，眼底毫不掩饰地透出浓烈的杀意，周身的空气都仿佛被冻住。
告死鸟声音冰冷刺骨：“我倒是没想到，当年明明已经在任务中陨落的你，竟然背弃了自己的誓言，背叛了人类，背叛了所有并肩作战的魔法少女，沦为魔女，做出这种残害同伴、助纣为虐的龌龊事。”
被彻底戳破身份，水晶兰没有丝毫慌乱，反而沉默了许久。
她抬头望向昏黄的天空，眼神里满是复杂的情绪。
随即，她忽然仰头癫狂地大笑起来，笑声凄厉又悲凉，在空旷死寂的荒漠中反复回荡，带着撕心裂肺的痛苦，笑着笑着，眼角便泛起了晶莹的泪光。
“背叛？”
她重复着这两个字，笑声里满是讽刺，“究竟是我背叛了人类，还是我们这群拼尽全力守护世界的魔法少女，从一开始，就被那些我们拼尽全力守护的人，彻底抛弃了？”
“我永远不会忘记那天，我们接到了来自政府高层的紧急调任命令，让我们立刻前往城郊废弃的山区，处理大规模灾兽暴乱，说那里情况危急，普通军队根本无法抵挡，只有我们能前往支援。我们没有丝毫怀疑，立刻整理装备，第一时间赶了过去。”
“可我们万万没有想到，那里根本不是什么灾兽暴乱现场，而是一个精心布置的死局，一个针对我们的死亡陷阱。三名实力强悍的S级魔女，早已在那里埋伏多时，就等着我们自投罗网。”
“那时候的织梦小队，实力参差不齐，只有我一个人是S级魔法少女，其余的队友，最厉害的也只是A级，还有两个刚晋升B级的孩子。面对三名S级魔女的围攻，我们根本毫无还手之力，那场战斗，就是单方面的屠杀。”
“他们拼尽最后一丝力气，用自己的身躯挡住魔女的攻击，硬生生为我杀出一条逃生的路。他们说，我是小队唯一的S级，我活下去，才能守护更多人，才能替他们完成未完成的使命。”
“我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摆脱了魔女的追杀，最终因伤势过重，倒在一处荒无人烟的山洞里，奄奄一息，意识模糊。可就在我以为自己必死无疑的时候，我听到了追杀我的魔女，和政府官员的秘密通讯。”
“那段对话，我一辈子都忘不了。织梦小队这些年声望太高，在A市民众心中分量太重，已经影响到了政府高层的决策，威胁到了他们手中的权力，留着我们，始终是个隐患。
所以，他们故意编造灾兽暴乱的谎言，把我们引入魔女的埋伏圈，甚至在我们发出紧急支援信号的时候，直接切断了所有通讯，眼睁睁看着我们全军覆没。”
“为什么活下来的人是我？凭什么要让我来承受这一切？”
水晶兰的疯狂里是悲哀。
“这样冰冷、自私、无情的世界，这样忘恩负义的人类，还有什么必要去拯救？守护这样的人，到底有什么意义？还不如让这个世界都毁灭！”
告死鸟沉默了许久。
良久，她轻轻摇了摇头，眼神坚定而平静，语气没有丝毫动摇。
“我没有经历过你承受的一切，所以我无法理解你，更无法替死去的人原谅你。”
“可你不该把这份滔天的怨恨，不分青红皂白地连带给所有无辜的人。那些无辜的百姓，那些坚守初心的魔法少女，他们没有做错任何事，不该成为你复仇的牺牲品。你早已被仇恨困住，被痛苦吞噬，早就疯了。”
话音落下，她身后的虚空开始剧烈扭曲，空间如同碎裂的玻璃般开裂。
通体漆黑、刀身流淌着粘稠黑色液体、纹路扭曲诡异的长刀，缓缓从虚空中显现，被她稳稳握在手中。
告死鸟握紧了葬魂曲，手臂稳稳抬起，刀尖直直指向水晶兰，眼神没有丝毫犹豫与退缩。
“我不能放任你继续错下去，不能看着你再伤害更多无辜的人。你做了错事，双手沾满了鲜血，就该承担相应的后果，接受应有的惩罚。”
“毕竟，我所认识的那个水晶蓝前辈，已经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