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是第多少次被无情斩杀，冰冷的匕首带着刺骨的寒意，再一次狠狠刺入叶柠的身体。
尖锐的剧痛只在神经里停留短短一瞬，无边的黑暗便汹涌袭来，死亡顷刻间降临。
她的身体软软瘫倒在地，生机瞬间断绝，鲜血在身下晕开刺目的红。
可这样彻底的死亡，从来都不是终点。
不过眨眼之间，浓郁的黑色粘稠力量便从地底涌出，如同温柔的怀抱，将她残破的身躯紧紧包裹。
破碎的骨骼缓缓拼接，撕裂的伤口飞速愈合，流失的生机重新回流，不过瞬息，叶柠便再次完好无损地站在原地。
对面的水晶兰，状态早已跌至谷底。
她的双眼被浓烈的血红彻底侵染，眼白不见一丝澄澈，周身暴戾的灾厄气息疯狂躁动，如同脱缰的野兽，不断侵蚀着她残存的神智。
在这场无休止的惨烈厮杀中，在灾厄力量的反复驱使下，她仅存的理智一点点被撕碎、吞噬，神情愈发扭曲癫狂，原本娇媚的脸庞布满戾气，连握着武器的手都在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她已经记不清自己斩杀了叶柠多少次，可每一次的致命攻击，都换来对方毫无痕迹的重生，无尽的循环耗尽了她的体力，也点燃了她所有的耐心。
“给我好好去死啊！为什么就是杀不死你！”
她死死盯着眼前不断重生的少女，脸色狰狞可怖，语气里带着极致的憋屈：“你一直在放水对不对？从头到尾，你只凭借那把魔刀的力量和我战斗，从来没有动用过自身的灾厄力量，没有拿出真正的全力！你是在刻意小看我，觉得我不配让你全力以赴吗？”
长时间的对峙与厮杀，让她满心都是挫败感，眼前少女的从容，更像是对她的一种羞辱。
叶柠的状态也早已不同往日，她的双眼也被战斗的戾气染得通红，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呼吸急促而紊乱，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顺着下颌滑落。
她缓缓抬起双臂，轻轻抱住自己的身体，指尖因为极致的兴奋而微微颤抖，周身的黑暗气息随着她起伏的情绪疯狂涌动，嘴里发出细碎又癫狂的轻笑声，语气里满是病态的愉悦与沉醉。
“哈♡这种感觉♡”
“一次次被刺穿身体，一次次坠入死亡深渊，又一次次挣脱黑暗重新活过来的感觉♡”
“还真是有趣啊♡让人上瘾♡”
她沉醉在这种死亡与重生的极致快感里，浑身微微发颤，仿佛每一次死亡，都能让她感受到更真切的存在，每一次重生，都让她的力量更进一分。
水晶兰看着她这副疯癫的模样，眉头剧烈抽搐，心底不受控制地升起一股寒意，她咬着牙，声音冰冷地低骂：“真是个疯子……彻头彻尾的疯子！”
长时间的高强度战斗，早已让水晶兰的力量消耗殆尽，她清楚地知道，自己已经撑不了太久，再这样耗下去，只会被叶柠彻底拖垮。
她咬碎牙，周身黑芒暴涨，如同浓稠夜幕般的领域再次全力展开，将整片死寂的荒漠彻底笼罩。
黑暗吞噬了所有光线，遮蔽了所有气息，水晶兰的身影瞬间融入无边的黑幕之中，彻底消失不见，连一丝一毫的波动都未曾留下，完美隐匿了自身。
叶柠站在黑暗中央，没有丝毫慌乱，依旧保持着淡淡的笑意，仿佛早已洞悉一切。
下一秒，冰冷的锋芒从叶柠身后的虚空里破空而出，带着绝杀之势，精准刺向她的后心，速度快到极致，力道狠辣无比。
“当！”
清脆刺耳的金属碰撞声轰然响起，火花在黑暗中四溅。叶柠甚至没有回头，只是手腕轻转，反手将手中的葬魂曲一横，厚重的刀身稳稳接住了这致命一击，力道之稳，分毫未动。
“什么?！”
水晶兰的身影被迫从黑暗中显现出来，她瞳孔骤然收缩，满脸震惊与不敢置信，脚步连连后退。她明明已经隐匿了所有气息，攻击路线也毫无破绽，怎么会被如此轻易地接住？
叶柠缓缓转过身，微微歪着头，眼神带着一丝迷离的慵懒，嘴角勾起一抹诡异又冰冷的笑容，语气平淡却带着十足的笃定：“你的攻击路数，你的出手习惯，你隐匿后的发力方式，这无数次的战斗下来，我都已经摸得一清二楚了。”
“所以，别再躲躲藏藏了。”
“也是时候，结束这一切了。”
话音落下，浓稠如墨的粘稠液体，从她周身每一处毛孔中疯狂涌现，在背后飞速汇聚、舒展、成型，最终化作一对巨大无比的黑色双翼。
叶柠扇动双翼，缓缓飞上高空，周身被黑色光晕包裹。
她高高举起手中的葬魂曲，刀身吸收着周遭的黑暗力量，发出阵阵嗡鸣。
一道无比庞大的虚影，在她身后缓缓显现。
那道黑影有着一头深棕近墨的及腰长发，发丝随风轻柔飞扬，身着一袭华丽繁复的黑色礼裙，裙摆层层叠叠，缀着细碎的暗纹，衬得肌肤透出清透冷白，气质冷艳又神秘，眉眼间竟与叶柠有着几分相似。
而在这道黑影身上，还依附着一道极其模糊的虚影——银白长发如瀑布般流淌，虚影轻轻抬起手，用掌心蒙住了黑影的双眼，将她牢牢锁在自己怀中。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水晶兰踉跄着后退，双腿止不住地发软，满脸都是极致的惊恐。即便身为身经百战的S级魔女，见过无数诡异强大的力量，可在这道黑影面前，她心底只剩下无法抗拒的恐惧，仿佛面对的是凌驾于一切规则之上的存在，连丝毫反抗的念头都生不出来，灵魂都在瑟瑟发抖。
高空之上，巨大的黑影与叶柠的动作完全同步，一同高高举起手中的长刀。
叶柠深吸一口气，手腕猛然发力，将葬魂曲狠狠挥下的瞬间，身后的黑影也同时落下手中的刀。
“不好！”
水晶兰脸色剧变，立刻调动全身仅剩的力量，想要融入领域的黑幕之中，躲过这致命一击。可她惊恐地发现，黑影的攻击早已覆盖了领域的每一个角落，没有一丝缝隙，没有一处死角，根本无处可躲，无处可逃。
“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轰然响起，响彻整个空间。
整个黑幕领域瞬间破碎，化作漫天光点消散无踪，黄沙漫天飞溅，烟尘滚滚升腾，遮蔽了所有视线，地面裂开无数道深深的沟壑，一片狼藉。
等待烟尘缓缓散去，战场中央恢复平静。
水晶兰无力地倒在残破的地面上，身躯布满密密麻麻的裂痕，如同破碎的瓷娃娃，开始一点点破碎、消散，生机飞速流逝。
叶柠扇动黑色双翼，缓缓落在地面，轻轻收起背后的羽翼，一步步朝着水晶兰走去。脚步声清脆而平稳，在一片死寂的空间里格外清晰。
“哒哒哒……”
水晶兰躺在地上，艰难地抬起头，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看向叶柠，眼神里满是疲惫，声音微弱沙哑，断断续续：“还真是……厉害的攻击……刚才那道……那道黑影，到底是谁？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可怕的力量。”
“我不知道。”
叶柠轻轻摇头，语气平静无波，“我也是在和你战斗时，脑海里才忽然闪过这个黑影的模样，连我自己都不清楚它的来历，只是下意识就施展了这股力量。”
她低头静静看着水晶兰，看着她眼中的神采一点点灰暗、褪去，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忽然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难得的温柔：“我应该，让你以魔法少女的身份死去，而不是带着魔女的罪孽，消散在世间。”
话音落下，叶柠缓缓抬起手，掌心涌出柔和而纯净的黑暗力量，没有丝毫戾气，轻轻覆盖在水晶兰的身体上。
这股力量温柔地包裹住她，一点点将她体内残留的灾厄气息尽数吸收、净化，剥离所有的邪异与暴戾。
随着灾厄气息被彻底剥离，水晶兰被仇恨扭曲的意志终于得以回归，浑浊通红的双眼渐渐变得清澈，眼底的癫狂与戾气尽数褪去。
她怔怔地看着眼前的叶柠，随即露出一抹苦涩又愧疚的笑容：
“我还真是……做错了好多事啊……走错了路，被仇恨冲昏头脑，害了很多无辜的人，辜负了死去的队友……谢谢你了，小百灵鸟，谢谢你，谢谢你杀了我。”
“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叶柠少有的面无表情，语气平淡却认真，“你的时间不多了。就算我不杀你，你之前强行吸入的天使残躯灾厄力量，也会慢慢吞噬你仅剩的意志，最终让你变成没有自我、没有意识的行尸走肉，彻底沦为灾厄的傀儡。”
“这样啊……我当然知道。”
水晶兰浅浅一笑，眼神温柔而平静，“我听说，新的织梦小队，已经由一批新的孩子组成了吧……她们都还很年轻，很纯粹，麻烦你，以后多多照顾她们，保护好她们，别让她们……走上和我一样的路。”
她顿了顿，眼底满是深深的愧疚与卑微，声音带着恳求：“我的双手，早已沾满血污，罪孽深重，不配再被称作织梦小队曾经的队长。
拜托你，不要向那群孩子透露我的事，不要让她们知道，曾经的队长是这样一个背叛初心的罪人，别让她们对守护的意义产生怀疑。”
“如果……如果当时我没有被仇恨冲昏头脑，没有选择坠入黑暗，而是冷静下来，去找引星大人求助，是不是真的能为死去的同伴报仇，是不是就能守住自己的初心，不会变成现在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她轻声呢喃，语气里满是迟来的悔恨与遗憾。
叶柠沉默片刻，眼神忽然变得锐利起来，语气坚定而清晰，没有丝毫迟疑：“当年谋划一切，设计陷害你们织梦小队，切断支援、将你们推入死地的那群人，是谁？”
水晶兰微微一怔，看着叶柠坚定的眼神，缓缓闭上眼：“牵扯的人不少，我所知道的人里，罪魁祸首之一就是现在的A市市长。”
“我知道了。”
叶柠郑重地点头，眼神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这份委托，我接下了。我会为你死去的伙伴，为当年覆灭的织梦小队，讨回公道，亲手报仇，让罪有应得的人，付出代价。”
水晶兰闻言，先是愣了片刻，随即连忙虚弱地摇头，语气里带着满满的担忧：“不行……不可以……你这么珍惜百灵鸟的身份，这份身份干净而纯粹，不要去做不理智的事，我快要死了，就让这份仇恨到我这里终结吧.......”
叶柠看着她担忧的模样，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傲慢的笑容，周身邪异的气息微微涌动，褪去了所有的温柔。
“你放心。”
她微微抬着下巴，声音清晰而坚定。
“这份委托，不是百灵鸟接下的。”
“是告死鸟接下的。”
“她会亲手，处决这份罪孽，为枉死的人，讨回所有公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