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晶兰望着叶柠那双始终澄澈明亮、未曾被黑暗沾染的眼睛，紧绷了许久的眉眼终于彻底舒展开，脸上褪去了所有的癫狂与怨怼，缓缓露出一抹轻柔又释然的笑。
“不愧是你啊，小百灵鸟。”
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缓缓抬起虚弱冰凉的手，轻轻握住叶柠的指尖。
她的手掌单薄又无力，指尖泛着冷意，却格外用力。
“我很高兴，你还好好地活着。所以，一定要一直坚持住你这份珍贵的信念，别被黑暗困住，别被仇恨左右，好好走下去。”
话音缓缓落下，她的身体开始一点点化作细碎的、晶莹的光尘，在空气中漂浮、流转，再慢慢消散。
待到所有光尘散尽，一枚剔透温润、泛着淡蓝微光的晶核，静静悬浮在半空中，光晕柔和又纯粹。
就像灾兽被击败后会凝结出内核，每一位魔法少女，死后也会凝聚出这样一枚承载毕生魔力、信念与爱意的晶核，那是她们存在过的最好证明。
叶柠心头一紧，连忙伸出手，想要将这枚晶核捧入掌心。可指尖刚要触碰到那抹微光，晶核却忽然失去了所有光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灰化，化作漫天白色的细粉末，随风飘散，彻底消失在空气里，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
叶柠的手僵在半空，心底泛起一阵淡淡的涩然。
也是啊。
她慢慢收回手，轻轻攥紧。
一个失去了坚守的信念、被灾厄侵蚀、被仇恨吞噬殆尽的魔法少女，早已没了纯粹的心与爱，又怎么可能凝聚出稳固而纯净的晶核呢。
“真是的，总是说些这么煽情的话……明明都已经走错了路，做了那么多错事。”
叶柠轻轻叹了口气。
她抬起手，轻轻一挥，周身笼罩的【塔纳托斯的终末庭】瞬间破碎，黑色光幕如同碎裂的玻璃般消散，空间扭曲晃动。
“老师！”
刚一落地，栗发团子就立刻飞奔而来。
勿忘我眼眶红红的，带着满满的后怕与欣喜，一把紧紧抱住叶柠的腰，小脑袋埋在她的怀里，使劲蹭了蹭：“你没事真是太好了，我刚才在外面担心死了。”
“好啦好啦，我没事，一点伤都没有。”
叶柠温柔地笑了笑，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她已经彻底解除了告死鸟的变身状态，重新变回了那个眉眼温柔的少女，语气轻柔又宠溺，“你身上的伤还没完全好呢，别这么激动，小心扯到伤口。”
“嘿嘿，我早就不疼啦。”
勿忘我抬起头，挠了挠后脑勺，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药瓶晃了晃，语气带着几分小得意，“我自己偷偷准备了强效的恢复魔力药膏，刚才趁你战斗的时候，已经偷偷涂过啦，伤口都愈合得差不多了。”
说完，她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转头看向密室角落的方向，小手轻轻拉了拉叶柠的衣角，压低声音，满脸担忧：“只是空心木姐姐，从刚才战斗结束后，就一直一个人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的，也不说话，看起来特别难过，我跟她说话她也没怎么回应。”
叶柠顺着勿忘我指的方向望去，只见空心木独自蜷缩在角落的阴影里，脊背微微佝偻着，眼神空洞而茫然，直直地盯着地面，周身萦绕着一股难以言说的孤寂与落寞，像一只被遗弃的、无依无靠的小兽。
她缓步走上前，脚步放得很轻，生怕惊扰到她。
“啊……小百灵鸟，你来啦。”
空心木听到脚步声，缓缓抬起头，看向叶柠。
可那双空洞的眼睛，在对上叶柠目光的瞬间，却下意识地闪躲开来，目光飘向别处，不敢与她直视，眼底满是自卑与不安。
“不准把眼神避开！看着我！”
叶柠停下脚步，微微鼓起脸颊，露出几分气鼓鼓的模样。
她伸出温热的双手，捏住空心木柔软的小脸狠狠揉了揉，语气带着几分嗔怪，又满是心疼，“为什么不敢看着我的眼睛？”
空心木被揉得脸颊微微鼓起，她低下头，声音低沉又沙哑，带着浓浓的不安：“小百灵鸟，你应该都听到了吧……我根本不是人类，不是和你们一样的魔法少女。”
“我是被人造出来的，是用天使残翼的基因培育出来的怪物，是个异类。”
她缓缓抬起手，轻轻拂过自己的后背，话音落下的瞬间，那截的残翼，缓缓从后背舒展而开。
羽翼没有了往日的邪异，却依旧显得格格不入，“像我这样的怪物，谁都会嫌弃的吧，谁都不愿意跟我待在一起的。”
“才没有这种事！”
叶柠双手扶住空心木的肩膀，眼神无比认真又坚定，直直地看着她的眼睛，没有一丝一毫的嫌弃与疏离，“空心木一点都不奇怪，这翅膀明明特别帅，特别独一无二！”
“而且，你施展魔法的时候，魔法很纯正，和灾厄力量完全不一样。”
叶柠的语气格外真诚，一字一句，都在认真地告诉她，“所以空心木不是怪物，是很好很好、很温柔的好孩子，一点都不比别人差。”
说着说着，叶柠的小脸忽然微微泛红，眼神有些躲闪，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声音也变小了很多，带着几分羞涩与不安：
“而且……你之前也看到了吧，我变成告死鸟的那副样子，浑身都是灾厄的气息，是不是吓到你了？”
空心木微微一怔，看着叶柠泛红的脸颊，有些迷迷糊糊地歪了歪脑袋。
她慢慢抬起手，轻轻蹭了蹭叶柠温热的手心，语气软糯又认真：“没有吓到我呀。小百灵鸟变成那个样子，也特别可爱，和平时软软甜甜的样子不一样，但是不管是哪一个小百灵鸟，我都很喜欢呀。”
看着空心木干净澄澈、毫无杂质的眼神，叶柠心里一暖，嘴角忍不住扬起温柔的笑容，眼底的不安也彻底消散。
“谢谢你，小百灵鸟。”
空心木轻轻笑了笑，眼底的空洞与孤寂褪去了大半，脸色也渐渐恢复了血色，“听你说完这些，我感觉好多了，不再那么难过了。”
一旁的勿忘我站在原地，左右环顾了一圈，挠了挠头，满脸疑惑地开口：“对了，那个女人怎么还不来呀？我们这边都已经结束好久了，她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了？”
“花鸟应该不会过来的，她一直在外面守着。”
叶柠轻轻摇了摇头，“在我们进来战斗之前，花鸟就跟我说好了，她负责在基地外围警戒，把整个密室里的魔法波动、打斗声响和灾厄气息全都彻底隔绝起来，避免被外面巡逻的士兵察觉到异常，免得引来不必要的麻烦，打乱我们的计划。”
而在远离密室的基地外围通道中，另一位身姿纤细的魔女，正小心翼翼、缓步前行。
通道里一片死寂，只有她轻微的脚步声在回荡。眼前的景象让她眉头紧锁，满脸震惊与疑惑。
遍地都是冰冷的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每一具尸体上都萦绕着浓重不散的灾厄气息，有的尸体甚至已经发生了诡异的异化，长出了灾兽才有的狰狞骨刺与鳞片，场面惨烈又触目惊心。
“奇怪，这明明是叶盛自己苦心打造的私军，是他最依仗的力量，怎么会全都死在了这里？
她压低声音，自言自语道，脚步越发谨慎。
“之前我明明给叶盛和水晶兰都发了联络消息，可一直都没有得到回应，这基地里面也太安静了，半点气息都感觉不到，连灾厄气息都在慢慢消散，实在太不对劲了。”
她停下脚步，微微闭眼，仔细感知着周遭的气息。忽然，一丝微弱却清晰的活人气息，从深处密室的方向传来。
“原来如此，那边有活人的气息。”
她立刻睁开眼，眼神变得警惕起来，放轻脚步，屏住呼吸，朝着那道气息的方向缓缓靠近，想要一探究竟。
“如果想活命的话，我建议你，不要再向前一步。”
就在她迈出脚步的瞬间，一道清冷淡漠、没有丝毫情绪波动的声音，骤然在她背后响起，如同冰冷的泉水，落在死寂的通道里。
“谁？！”魔女瞬间浑身紧绷，心脏猛地一沉，瞳孔剧烈收缩，猛地转过身，全身肌肉都处于戒备状态。
下一秒，一股浓烈到极致、冰冷刺骨的灾厄气息，如同汹涌的浪潮般扑面而来，瞬间席卷了她全身。那股气息强大而暴戾，远超她见过的任何一只灾兽、任何一位魔女，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浑身僵硬，连动弹一下都做不到。
一道纤细的身影静静站在通道的阴影里，周身散发着冷冽的气场。
花鸟漠然地注视着她，周身的压迫感让人不寒而栗。
魔女双腿一软，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直接瘫软在地，脸色惨白如纸，嘴唇不停发抖，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恐惧：“好可怕的气息……你、你到底是谁？”
“我是谁，并不重要。”
花鸟淡淡开口，语气平静又冰冷，没有丝毫波澜，周身的气息依旧压迫十足，“你现在滚回去，告诉你们的首领，这里的事情，不准再插手，有些人，她根本不该碰。”
魔女哪里还敢多言，早已吓得魂飞魄散，只想立刻逃离这个可怕的地方。
她颤抖着双手，惊慌地从怀里掏出一卷早已备好的强制传送卷轴，狠狠扯开。
淡蓝色的光芒瞬间亮起，复杂的传送阵纹在地面铺开，强大的传送力量包裹住她，她的身影在光芒中迅速变得模糊，很快便彻底消失不见。
只是她满心都是恐惧，丝毫没有察觉，在她慌乱逃窜之际，自己的衣领角落，已经悄然留下了一朵小巧精致的小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