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放弃回收实验体A-15(空心木)的请示函】
总部军事委员会:
我是A市军方主官李秋水,谨以履职职责与本心,呈递此函,恳请总部审慎斟酌,撤销对实验体A-15,也就是如今的魔法少女空心木的回收计划。
从军履职多年,我始终恪守军方规章,以守护A市安宁、执行上级指令为天职,行事向来刻板持重,从不敢因私废公。
但面对那个孩子,这个曾被我们贴上“实验体”标签的孩子,我不得不打破一贯的冰冷严谨,以一线观测者、以一个见证过她蜕变的人的身份,诉说我的请求。
A-15自诞生起,便被困在军方的实验舱与管控条例里,没有名字,没有过往,只有一串冰冷编号,我们将她视作特殊研究对象,却从未问过,她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过去,我一直认为她并不属于我们。
直至她脱离管控,我虽按规章启动观测,却从未想过为难她,只是默默看着她的动向。
而时至今日,我依旧不觉得她属于我们。
她不属于密闭的实验室,不属于冰冷的管控条例,更不属于我们定义的“实验体”范畴。
她只是一个渴望归属、渴望被善待的孩子。
自她离开军方后,我从未中断对她的关注,A市军方一线小队,始终默默记录着她的每一步足迹,从未加以干预,也从未惊扰。
我看着她以“空心木”这个名字闻名;看着她加入魔法少女协会的小队,遇见了真心待她的伙伴;看着她褪去身上的怯懦与茫然,跟着小队奔走在各个灾厄现场,救民众于危难,挡灾兽于身前。
她会为伙伴的安危担忧,会为救下的生命动容,会为了守护他人拼尽全力。
我认为,她正在成为人,成为一个合格的魔法少女。
她能用自己的力量,拯救远比在军方管控下更多的人。
所以,她不该属于这里,不该属于我们。
我们军方毕生所求,本就是守护苍生,护万民安宁。
而空心木,早已用行动践行了这份初心,且比困在我们身边,更有意义,更有价值。
她从未有过半点危害世间的举动,一心向善,满心赤诚,我们不该再用冰冷的条例,将她重新拉回没有温度、没有情感的过往。
她值得被善待,值得拥有属于自己的人生。
因此,我恳请总部,念及她一路走来的不易,念及她一心守护的赤诚,放弃对空心木的回收计划。
请给予她完整的自由;请给予她寻找爱的权利。
我以A市军方主官的职责担保,后续我方会持续隐秘关注她的动向,若有任何异常,必第一时间处置,绝不辜负总部信任。
但此刻,我恳请总部,成全这个孩子,让她彻底摆脱过往。
敬上。
李秋水。
冷雨淅淅沥沥,连绵不绝地砸在墓园里,灰蒙蒙的天空压得很低,雨丝织成一片朦胧的雾,裹着每一方冰冷的墓碑。
青石板路被雨水浸得发黑,踩上去微凉湿滑,空气中弥漫着泥土与潮湿草木的气息,还有挥之不去的沉重哀伤。
叶柠、花鸟、勿忘我各自撑着黑伞,静静立在一方崭新的墓碑前,伞面挡不住斜飘的雨珠,衣角都沾了湿意,无人言语,只有雨声簌簌,在寂静的墓园里格外清晰。
空心木站在最靠前的位置,手里紧紧攥着那封信,纸张被微凉的雨气浸得微微发软,她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凝着细小的雨珠,一言不发地逐字读完。
平日里空洞的眼眸里,此刻翻涌着她自己也不懂的情绪,没有哭,没有喊,只有指尖不受控制地微微发颤,将信纸捏出深深的褶皱。
叶柠撑着伞,轻轻往她身边靠了靠,将大半伞面遮在空心木头顶,声音轻缓,打破了这份沉默:“这封信,是李秋水几天前就写好的。他本来打算,正式和你见过面之后,就把这封信寄往军方总部,申请彻底放弃回收你的计划,可世事难料,最终,他没能来得及完成这件事。”
空心木的指尖猛地一顿,依旧低着头,雨声落在伞上,像是敲在心上。
那个总是一身笔挺军装、神情严肃板正,从不多言的军方主官,并非天生冷漠。
“他的妻子曾是魔法少女,在与魔女的战斗中牺牲,永远留在了战场;而他常年驻守军队,无暇顾及家人,某次灾兽突袭时,魔法少女的数量不足,他年幼的女儿,最终被掩埋在坍塌的废墟之下,再也没能出来。”
心口忽然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酸涩的感觉蔓延开来,空心木怔怔望着墓碑,脑海里骤然闪过许久前的画面。
那时她还是被军方管控的实验体A-15,李秋水曾站在她面前,看着她,轻声说过一句:“如果她没有死,或许跟你差不多大了。”
那时的她,只是懵懂地看着他,不懂那句话里藏着的深意。
直至此刻,站在他的墓碑前,读完这封满是温柔与期许的信,她依旧觉得,自己没能完全读懂那个沉默的男人,可心底的闷痛,却越来越清晰。
“你在哭吗,空心木?”
叶柠的声音轻柔响起,她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拂去空心木眼角的湿润,那不是冰冷的雨水,是温热的、从她眼底滑落的泪水。
空心木猛地回神,呆呆地抬起手,摸向自己的眼角,指尖触到一片温热湿润的触感,她茫然地看着叶柠,眼神里满是不解与无措:“哭?”
“我、我在哭吗?”
她喃喃重复着,眉头轻轻蹙起,另一只手缓缓指向自己的胸口,声音带着颤抖,“小百灵鸟,我不明白,我没有想难过,可是我只是感觉这里……好疼,像是有什么东西压着,喘不过气。”
她的眼神迷茫又无助,像个不懂情绪为何物的孩童,第一次体会到这般揪心的难受。
“这就是悲伤,空心木。”
叶柠轻轻张开双臂,温柔地将她拥入怀中,伞稳稳地遮着两人,任由雨水打湿自己的肩头,“这是属于你的悲伤,是心里的难过。
不用忍着,想哭就哭吧,把所有的情绪都释放出来,这不是软弱。”
被叶柠温暖的怀抱包裹着,空心木紧绷的情绪瞬间崩塌。
压抑许久的泪水再也忍不住,顺着脸颊疯狂蔓延,与脸上滑落的雨水交织在一起,分不清哪一滴是雨,哪一滴是泪。她再也控制不住,像孩童一般,放声大哭起来,哭声混在雨声里,委屈、难过、茫然,还有对李秋水的不舍与心疼,全都随着泪水倾泻而出。
她哭着,蜷缩在叶柠怀里,雨水打湿了她的发丝,泪水浸湿了身前的衣衫。
就在这个冰冷的雨天,就在这片寂静的墓园里,那个严肃却温柔的李秋水,和那个曾经没有自我、只叫A-15的实验体,一同被埋葬在了漫天雨幕之中。
从此,世间再无实验体A-15,只有活着的、懂得悲伤与温暖的空心木。
.........
魔法少女协会总部。
引星面色阴沉得能滴出水,周身气压低得吓人。
她攥紧手中的密报,指节泛白,目光锐利地看向身侧分立的两人,声音里压着滔天怒火:“军方还真是下了一盘好棋,彻底撕毁了当年与我们魔法少女协会定下的所有约定,竟敢私自动用天使的残躯来制造生物兵器,这帮家伙是彻底疯了吗?”
当年两方为守护世间安宁,白纸黑字定下契约,严禁任何一方触碰禁忌实验、滥用超凡遗骸,可如今军方公然违背誓约,造出空心木这般的实验体,还衍生出叶盛那般祸乱一方的背叛者,实在是突破底线。
站在左侧的血蝴蝶闻言,眉头紧紧拧起,神色冷肃而凝重。
“这事看来没那么简单,里面牵扯的利益与势力极深。A市军方敢如此胆大妄为,难保其他地市的军方没有参与其中,甚至暗中勾结,我们必须立刻启动对全国各军方分部的秘密调查。”
“更何况已经出现叶盛这样背叛协会、与军方恶势力勾结的害群之马,整个军方体系都需要彻查,肃清隐患。更要提防与军方联系紧密的各级政府,若是他们同流合污,后续的麻烦只会更大,我们必须提前做好应对准备。”
而右侧的蒲团上,观星依旧是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与紧绷的氛围格格不入。
她盘腿坐着,小脚丫轻轻晃悠,双手撑在身后,脸上挂着没心没肺的笑意,丝毫不见慌乱。
听着两人的凝重话语,她歪了歪头,笑嘻嘻地开口,声音软糯却透着通透:“哎呀,不用这么着急啦,慢慢来就好。”
“军方撕毁约定也好,暗藏猫腻也罢,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自乱阵脚。我们只管静观其变,守好协会的底线,暗中收集证据即可。他们自作孽,自然会露出马脚,没必要现在就硬碰硬,平白损耗自身力量。”
少女依旧笑嘻嘻的样子,双眸隐藏在白色的丝带下,却依旧遥遥凝望着远方。
“真正的祸乱或许才刚开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