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黑伤手刀即将刺到倒地的魂后背时,突然有数道气流凝成的利刃,从四面八方骤袭过来。并在相互撞击后,刹那间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咳…咳咳!”露西娅与索塔被翻涌的烟尘呛得弯下腰,视野的周围全是灰雾。
“刚才的爆炸究竟是!?”
“魂和那个男人...现在怎么样了!?”
“这种破坏力…又是谁的力量!?”
当二人对此景尚在惊疑之际,前方烟尘中缓缓显现一道朦胧身影。帽檐上点缀的白羽随步履轻扬,于烟雾中若隐若现。而当那身影穿越浓烟现出真容,两人愕然认出眼前之人,这正是之前和魂交手过的姬莉丝。只见她挥了一挥手中的短剑,闪着凛冽寒光划破身后烟幕,另一只手还紧握着不断向身后方延展的绳索,隐入尚未消散的迷雾深处。
“姬莉丝小姐!?”
“为什么你会……”
警惕与困惑在露西娅两人眼中反复交织,二人此刻不清楚姬莉丝究竟为何出现在这。只记得她是之前曾接受过那个黑色修道服、戴着兜帽女子的委托,来夺取过露西娅的性命。
“你们两个……”姬莉丝突然冷言,“还能活动吗?”
察觉到对方并无杀意,两人这才撑起伤痕累累的身体起身。露西娅正要追问,姬莉丝却突然纵身跃起,紧接着便是她刚才站立的地面应声裂开一道深痕!未等露西娅两人反应,姬莉丝从半空落到地面的瞬间,就已拎着她们再度腾上半空。风声在耳畔呼啸掠过,周围的树木化作墨影向后急驰流动。
“我们在飞!?”索塔惊呼。
“我们这是在哪!?魂呢!?”
两人这才发现自己在姬莉丝的带领下,在空中疾驰前行。
“——!魂呢!?”露西娅再次猛然回神。
“不好!露西娅,那头蠢猪还留在刚刚战斗的地方!”
“啊!?这...这怎么办!?不行!我们要赶紧回去救他!”
“你们现在回去就是送死!”姬莉丝斜看着背上躁动的两人,“就算脱离危险,你们两个都还不能安静下来!?”
“姬莉丝小姐...”
“嗯?”
“能把我放下去吗!??”
姬莉丝用充满疑问的眼神看着露西娅。
“露西娅...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我们可是好不容易逃出来的!!”
“我知道索塔!!但是魂...还留在原地,他身上还有伤啊!!!”
“可...可是...”索塔陷入犹豫,一时不知如何回露西娅的话。
“索塔!我们不是说好...作为家人...我们三个要一起回家!”说完,随后又转头对姬莉丝说:“姬莉丝小姐,那个...能现在放我下去吗!??”
“不能。”
“为什么!?”
姬莉丝以足尖轻点树梢,身形再度向前轻盈跃出。
索塔颤声打断争执:“露西娅,魂或许已经……”
露西娅突感脑中嗡鸣,思绪霎时一片空白,仿佛遭受雷击。泪水顷刻涌出,视线随之模糊:“不…不可能!索塔你胡说!姬莉丝小姐!请现在放我下去…我必须回去救另一位同伴……”
良久,姬莉丝才打破沉默,声音像从冰窖里渗出的微风:“那个笨蛋,他就在你们身后。”
“后、后面!??”
两人对姬莉丝的话产生疑问,姬莉丝用眼神示意两人往后面看去。在身后绳索末端,魂正闭着双眼处于昏迷,被绳子绑着随行在空中。而他染血的手指,仍死死握着手中的大剑!
“太好了……”露西娅哽咽着松口气,那颗一直紧悬的心骤然落下。
两人这才恍然明白,姬莉丝手中那条细绳,原来是用来绑住昏迷的魂,并将其一并带走的工具。这场动魄惊心的公园山激战,因姬莉丝突然现身,以风驰电掣般的速度将三人一并带离战场而戛然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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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光转回方才公园山战场,随着姬莉丝用魔法气刃引爆的烟尘缓缓散去,黑伤身影亦显于原地。他神情静如冷冰,仿佛周遭的动荡与其无关。又宛若暴风雨中孤立的礁岩,任凭狂浪翻滚,依旧纹丝不动!
而姬莉丝刚才倾尽全力的一击,竟连黑伤衣角上的一丝皱褶都未能扰动。黑伤静默片刻,轻哼一声,语带不屑:“让他们逃了么?这种程度的攻击,连躲避都不值一提。”
正当他欲转身离去,忽然感到有股阴冷气息,正悄然逼近这里。他身形微顿,气势骤凝,低声冷语:“你来了?”
这股气息的来源者正是莎朗,她单膝跪地,向着黑伤的背影恭敬垂首:“黑伤大人……”稍作迟疑,她又低声探问:“恕我冒昧,您先前突然离开,所为何事?而且…这里尚残留激烈交锋后的气息……”
黑伤未去回莎朗答,但莎朗的目光落向其手中忽然现出的吊坠。那是一枚染着少许血迹的红色玛瑙吊坠,既是魂曾佩戴之物,也是黑伤追寻多年,心中隐隐挂惦的“那个东西”。如今,已夺到黑伤手中。
“莎朗……”他再度开口,声线依旧冰冷。
“在!黑伤大人?”莎朗即刻回应,屏息凝神,唯恐言语有失。
“我们走。”
“……是。”
闻言,莎朗缓缓起身,恭敬地随行于黑伤身后。黑伤紧握着吊坠,步履沉稳,不曾回头。莎朗手持着链镰,默然跟随其后。
雨仍在落,无声冲刷着战斗遗留的血迹,仿佛要将一切过往与痕迹悄然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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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林深处,在姬莉丝引领下,三人在一棵大树下稍作停歇。魂倚靠着树干,那把巨剑则静静躺在他身侧。
“你们还好吗?”姬莉丝问着露西娅与索塔。
“嗯…没事的,这点伤很快就能自己恢复,谢谢您了,姬莉丝小姐。”露西娅轻轻按住腿上的伤口,低声回应。
“我说小丫头,别总叫我‘小姐’,这会让人误以为你是我雇来的管家。”姬莉丝略带几分无奈的笑意。
“emmmmm………”露西娅和索塔一时语塞,面面相觑。
“你们别看我是个女人,我可是靠拼命接委托、赚赏金过活的。”
“那…该怎么称呼您才好?”
“直接叫名字就好,不用在后面加敬语。”姬莉丝压低声音。
“好的…谢谢你,姬莉丝。”露西娅顺从地改口,随即又追问:“不过,你为什么要救我们呢?”
“那是因为——”
“露西娅!!魂好像…没有呼吸了!!”一直守在魂身边的索塔,此时突然大叫。
“你说什么!?”
露西娅猛地转身,冲到魂的身旁。只见他双眼紧闭,胸口被黑伤刺穿的洞口仍在渗血。她慌忙召唤出魔法典籍,却才想起魔力早已耗尽,手指颤抖着停在书页上。
“露西娅!?”索塔不解地望着她。
“我的魔力…还没恢复……”露西娅因焦急语气变得断断续续。
“怎么办!?难道魂就这样……!?”索塔也同样染上了慌乱。
“——他还有心跳。”
正当两人手足无措时,姬莉丝已无声地靠近,一手轻按在魂的胸口。
“他还有救。”姬莉丝再次开口,语气冷静而笃定。
“真的吗!?”
“我可不记得,有接过说谎的委托。”
听了姬莉丝的话,露西娅悬着的心稍稍落下。却仍紧抓一丝希望,轻声问:“姬莉丝小姐,你这是要?”
姬莉丝没有回答,只是从腰间的挂包中取出一个铁盒,从中拿出两只小瓶。一瓶泛着清冷白光,一瓶裹着浓烈赤红。
“这是?!”露西娅的目光在姬莉丝手中的瓶间游移,满是困惑。
而姬莉丝则先是利落地用白瓶接了些雨水,摇匀后托起魂的下颌,缓缓灌入口中。随后,她又拔开红瓶的木塞。就在这时,魂的脸上渐渐渗出细汗,胸膛开始微弱起伏,呼吸声虽轻,较之前却已清晰可闻。
“露西娅!他有呼吸了!”索塔松了口气,声音里带着惊喜。
“嗯!”露西娅嘴唇微紧。
姬莉丝将红瓶子中的红色液体倒在掌心,神色凝重地转向两人:“你们给我按紧他!”
“欸!?+2”
“因为接下来,会很痛!”
尽管姬莉丝有在说明,但露西娅两人依旧没领会姬莉丝话中的意思。
就在两人尚未反应过来时,姬莉丝又再次厉声催促:“给我死死按住!别让他动!!”
“好、好的!”露西娅与索塔慌忙压住魂的四肢,尽管对此要求满心疑惑,却不敢怠慢。
“准备了,一定给我死死按紧他!”姬莉丝再次不容反驳地加重强调。
红色液体触到伤口的瞬间,原本闭眼依靠大树的魂,突然猛地弓起身子,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吼,四肢也跟着剧烈抽搐起来。而露西娅和索塔几乎同时差点被魂这股力气挣开!
“他好像…真的很痛……”索塔不忍地别过脸。
露西娅望着痛苦的魂,也是紧张得紧咬的牙关,额角接连滚落的冷汗,心中像是被无形的手揪紧一样!
“不是说过要死死按他吗!?”姬莉丝的催促陡然加重。
两人一惊,赶忙用尽全力按住痛苦的魂。
“露西娅!快看伤口!?”索塔突然喊道。
这时,魂胸前的伤口竟在红色液体浸润下,肉眼可见地缓缓愈合,肌肤新生如初。露西娅与索塔怔怔地望着眼前这奇迹般的一幕。
“已经好了,你们可以松手了。”姬莉丝的语气恢复平静。
两人这才回过神,慌忙退开,又相互对视彼此一眼,脸上浮起一丝尴尬。
“索塔…”露西娅悄声问。
“嗯?”
“你的脸...为什么红了?”
“……因为我是母的啊!”索塔勉强咽了咽喉咙。
“哈!?你、你是母的!?我怎么从来没发现!?”
“露西娅!你平时都不会观察细节的吗!?”
“可你平时和魂相处的方式,根本和男孩子没两样啊!”
“欸—欸!?”被露西娅这么一说,索塔的脸颊顿时烧得更红了。毕竟,这是它第一次这么近距离接触魂的肢体。
“……唔……”
就在这时,魂缓缓睁开双眼。他喘息着,额上的汗水不断滑落,金色的瞳孔也因应激而来回收缩。
(怎么回事…我明明应该已经……)
他下意识地抚向胸口,触到的却是平整的肌肤。低头看去,原先被刺穿的地方竟毫无痕迹。
(伤口不见了…那刚才那股灼烧的痛感又是……?)
“看样子是恢复过来了。”姬莉丝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魂闻声转头望去,只见她正背对众人抽着烟。这时雨势渐歇,林间弥漫着湿润的泥土气息。
“独角兽的角粉果然有效…不过,”她吐了烟圈,随后转过身来,目光落在魂的胸口,“我记得,火龙的唾液应该只有治疗伤口,没有消除疤痕的作用才对。不过你这家伙,倒是恢复得快得惊人。”
听了姬莉丝的话,魂又怔怔地看着自己完好如初的胸膛,一时无言。
“好了,刚才那场战斗,你们俩也受了些伤,稍微涂一下这个吧。”姬莉丝转头对露西娅两人接着道,“虽然涂上去或许会有些灼痛,但对伤口还是有着很好的疗效。”
“嗯……”露西娅接过药瓶,小心地为索塔和自己涂抹药膏。
“切!臭女人!谁要你多管闲事!”魂的眼神满是尖锐的敌意。
“魂!你怎么能这样说话?刚刚的战斗...是姬莉丝小姐救了我们啊!”露西娅急忙打断他。
“就是呀!就算不说感谢…至少你的语气也该放尊重点嘛。”索塔也忍不住插话。
“哼!少来这套!又不是老子求她来的,她和黑伤那家伙一样,光是看着就让人十分火大!”
姬莉丝将烟蒂丢在地上,然后又用高跟靴底轻轻碾过。她径直走到魂面前,目光如冰:“你以为我是出于善意才出手的?”她忽然冷笑,“不过是为了了结上次那场没打完,还没分出胜负的架罢了!要不然,我可没兴趣救一条被人打趴下的丧家犬!”
“你说什么!?说谁是丧家犬!?”
魂猛地抓起旁边的剑,突然一跃而起,与姬莉丝四目相对,周围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魂!别打了,你的伤才恢复没多久……”
“露西娅你闭嘴!既然是她主动送上门来,我正好现在要把她剁成碎片!”
“哦?那我倒要看看,败犬能吠出多大动静。”
“放马过来吧!”
魂挥剑直指姬莉丝,战意顿时如烈火般燃烧。而姬莉丝却只是微微侧身,姿态轻盈如待发的风。
“我都说了姬莉丝小姐不是敌人!”露西娅再次试图解释。
“糟了露西娅!看来是拦不住他们了!”索塔急得直挠头。
顿时,林间里顿时陷入一片死寂,唯有雨滴从叶梢滑落的轻响。魂与姬莉丝对峙的身影仿佛两尊雕塑,紧绷的气势几乎都能将周围的空气撕裂!
“嘀嗒——”
一滴水珠坠地的瞬间,两人同时发动攻势。魂如猛虎般跃起,大剑带着裂空的架势一举劈下!地面紧接着就应声崩裂,碎石飞溅!然而姬莉丝只是轻巧向一旁侧步,便如幻影般避开魂的雷霆一击。
“你就只会靠蛮力乱砍?”她嘴角扬起讥诮的弧度。
“少废话!接招!哈啊啊啊—!!!”
魂的剑光向前再闪去,姬莉丝迅速以双短剑在前进行交错格挡。火星迸溅的刹那,她就借力翻身跃上了魂的剑刃,紧接用一个足尖轻点,随即旋身斩向魂的脖颈侧面!
“危险!”露西娅见状突然惊呼。
魂急转剑身,以宽厚的剑脊挡下这致命一击。姬莉丝却又借势蹬剑身体向后翻,并在落地时用一记扫腿直击魂的腰际!
(这力道!?居然比上次更强!?)
剧痛猛然袭来,魂顿时只觉腰部像是断裂一样。他咬牙忍痛将剑插入另一侧地面稳住身形!可姬莉丝的攻势却未停,接着又是一记回身踢重重踹中他的胸膛,直接将他整个人都轰飞出去,狠狠撞上后面的树干!大剑也同时脱手落地,发出一阵沉闷的声响。
“这女人……”魂此时因吃痛额角冷汗涔涔,“她的动作...竟比上次快了数倍!?她那个时候,难道还留了手!?”
就在魂强撑痛意抬起头时,突然眼前寒光一闪,姬莉丝便手持短剑已至面前。
“你的动作,太容易看穿了。”姬莉丝短剑的冰冷剑尖抵在他喉前,声音冷澈如霜:“光靠蛮力是永远上不了大台面,连对手的气息都捕捉不到,你不过只是徒有力量的莽夫!”
“切!别以为...我会乖乖乞求你的怜悯!?要杀就杀!否则等本大爷站起来,就是你的死期!”
“哼,既然如此——”姬莉丝正欲发力,突闻身后传来露西娅的急切呼喊:“请住手!姬莉丝小姐!”
(露...露西娅!?)魂吃惊地看着赶过来的露西娅和索塔,(这...这是...!?为什么!??这种痛感又来了!?而且全身突然像是没力气一样!)突然,他又感到胸口一阵刺痛,全身接连冷汗渗出!
姬莉丝收剑入鞘,转身望向奔来的两人。目光交汇的刹那,她默然从她们身侧走过。背影渐行渐远。
“等等!姬莉丝小姐!”露西娅突然喊道,而听到喊话的姬莉丝,则是停下脚步,背对着三人。
“刚刚真的是...谢谢你了!谢谢...你对我们的帮助!还请你们都不要打了!”露西娅衷心道谢,话语仿若春日中的暖阳,试图驱散林间的紧张。
姬莉脚步微顿,依旧背对着她们,良久才低声开口:“若我现在...趁机对你们出手,你还会道谢吗?”
露西娅与索塔因姬莉丝这句突兀的话,纷纷怔在原地。而姬莉丝则侧目瞥向魂:“那笨蛋是不是现在浑身无力,动弹不得了?”她的话,再次引得两人满心疑惑望向魂。
“那是独角兽角粉的副作用,很快就会消退。”话罢,她便纵身跃入林间,身影如燕,转瞬消失。
顿时,林间重归寂静,雨也不知何时停了,鸟鸣与风声悄然填补了眼前的寂静。
“她……走了吗?”露西娅轻声问。
“大概是吧…你看,雨也停了。”索塔接着道。
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两人惊惶转身,却见魂正踉跄走来。他沉默拾起地上大剑,又拖着沉重脚步靠向大树的树根,随后颓然坐下。他将剑横在膝上,疲软低头地蜷缩着,不知在思索些什么,仿佛要将自己埋进阴影里。而露西娅与索塔静静注视着他的背影,仿佛能从魂刚才那双失焦的眼神中,隐约感到一股股无法言说的过往在沉淀。沉默如深潭横亘在三人之间,将一切细微的叙述都吞噬殆尽。
“魂……”
露西娅脚步轻如落叶,缓缓靠近眼前那个倚坐在树根旁的背影。她的呼唤如同林间拂过的细风,虽轻柔却带着难以忽视的重量。在距离魂数米之外,她停下了脚步。
这时,魂忽然抬起头,那双金色的眼眸里飘浮着冰封的寒意:“你们……为什么还不离开这?”
那声音如同冬日的刺骨烈风,瞬间把露西娅试图传递过去的温暖与关切冻结。她敏锐地察觉到,魂的眼底深处似有暗流汹涌,也同样感受到他以惊人的意志强行压抑着。
一时间,周围空气仿佛凝重起来,静谧的林中,仿佛正酝酿着一场无声风暴。
“……我们回家吧,好吗?”露西娅的声音轻柔,小心试探。
魂沉默地低着头,视线牢牢锁在地面,仿佛要将那厚厚的泥土看穿。
“你这头蠢猪!”索塔突然打破沉寂,语气里混杂着焦躁与关切,“露西娅是真心把你当做家人!不过只是输了一次而已,至于摆出这副模样吗!?”
“闭嘴!!!”魂猛地起身,怒喝声如惊雷炸响,惊得林鸟四散飞逃。余音在空旷的林间回荡,久久不散!
“……你们根本...就什么都不明白!”魂的声音低沉而沙哑,“面对那样的对手,别说是我,任何人...或者说但凡是个正常人都会选择逃走。而不是像你们一样…明知毫无胜算却还要留下逞强!”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索塔气得声音发颤,“那时候…若不是露西娅出手帮助,你早就死在那个叫黑伤的男人手里了!”
“我从未请求过你们的帮助!这是我和他之间的对决!谁允许你们自作主张!?难道还要我对你们感恩戴德不成?我从来…就不需要任何人的怜悯!!!”
“——你这个笨蛋!!!”
露西娅的突然呐喊,让互斥吵架的两人都同时愣住。她双颊泛红,眼眶湿润,紧握的拳头微微颤抖,一双大眼圆睁直直盯着魂:“每次……每次你总是这样!总是一副什么都由自己承担...自己去解决的姿态!”
魂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此时竟发不出任何声音。
“在你眼里,以为这样做很了不起吗?在我看来...你不过就是个自以为是,又头脑单纯的笨蛋!大猪头!大白痴!!!”露西娅的声音带着哭腔,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倔强地不让它流下来。
林间只剩下落叶的沙沙声,还有少女压抑的抽泣与急促的呼吸声。
“切!我的事用不着你们操心!这些年来我都是这么独自走过来的,而且——”
“所以我才说你是笨蛋!彻头彻尾的笨蛋!大笨蛋!!”露西娅毫不退让地压回魂的话,
“露西娅...”
索塔站在一旁,吃惊地张了张嘴,同样也是一个字说不出来。她看着露西娅这副模样,心里满是震惊。因为这还是它第一次,见到露西娅如此生气。
她双手紧握成拳,指节因用力挤压,变得比之前更加惨白,她连忙深吸一口气,虽一直强忍着不让眼泪流出,但泪水却还是压抑不住如玉露般流出,音调微颤:“我知道你经历了很多……但我们现在是伙伴不是吗!?同时也是家人啊!”
(伙伴……家人?)
这两个词让魂突然浑身一僵,眼底闪过无数股复杂的光芒,仿佛有什么深埋的情感被悄然触动。
“既然是家人……为什么不能彼此分担?为什么就不能把各自心里的秘密,以及那些曾经不好的过往...以分享的形式说出来?非要让猜忌和隔阂横亘在我们之间?”
“够了!!!”
魂抬起头的瞬间,便打断了露西娅的话,金色的瞳孔中持续翻涌着被刺痛的情绪。
但当他再次望向露西娅和索塔时,脑海中却浮现出,与她们第一天相遇以来,所相处时的点点滴滴:他帮爸爸妈妈将便当送至露西娅学校的过程中,观察到露西娅与同学们愉快互动、充满活力的场景;同时回忆起她与家人共进晚餐时,脸上所展现出的幸福笑容;此外,在刚刚结束的那场生死攸关的战斗中,尽管露西娅与索塔深知自身难以与对手抗衡,却依然选择留下,坚定地提供支持,并与他并肩作战。这些画面如潮水般冲击着他的内心。他深吸一口气,声音里带着疲惫的平静:“……够了。”
比起追问真相,他更需要时间去理解这一系列经历的背后,那份所蕴含其中深邃而质朴的“真谛”与“意义”。
“魂!?你要去哪里?”见他要转身离开,露西娅急忙追问,眼眶此时更加通红。
“难道你还想去找那个男人报仇!?”索塔惊呼道。
魂的脚步微微一顿,侧脸在斑驳的阳光中显得格外孤独。
“露西娅……还有索塔……”
魂轻声低语,仿佛在咀嚼这两个名字的分量。露西娅和索塔愣在原地,满心疑惑,又担忧地看着魂。他的侧影在阳光的映射下拉得很长,虽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可那背影却在此时显得更加孤独。
“有些话……还是不说出来了。”他摇了摇头,背影沉重如铅,像是在和自己说话,又像是在对露西娅和索塔,以自己的方式表达着什么一样。声音中透着疲惫,又夹杂着几分无奈。仿佛那些未能出口的话,成了嵌在他胸口的一块顽石。
“我要走了...”
“你要去哪里?!”露西娅忐忑地问道。
“你这蠢猪!!!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露西娅这样一个普通的人类女孩,真心把我们当做朋友和家人看待,你竟然什么都不说…就这么简简单单地拍拍屁股走人!?”
刹那间,魂的身体轻轻地晃了晃,似乎被索塔的话击中了什么。但他依旧没有回头,背影依旧十分的沉重而冷漠。
“给我...给我点时间...”魂还是没有回头,只是低声言道。
“!?什...什么!?”露西娅的心中此刻充满了复杂的情感,她仿佛能感觉到魂似乎有什么话想说来,却又突然咽了回去。她虽然此时想问,却又害怕听到答案。
“我现在...需要点时间静一静。”
魂的声音很冷漠,但是露西娅却能敏锐的感受到,他像是在内心在寻求理解。
“那你还会回来吗?”她鼓起最后的勇气问道。
魂缓缓回头,眼神中没有了刚才的颓废和无奈,取而代之的,则是一种坚毅和焕然一新的精神:“有个请求…在我离开期间,别念那个把我变成猪的咒语。”
露西娅看着魂,眼中虽还是不解其意,但还是还不犹豫地轻轻点头。
魂的嘴角勾起微不可察的弧度,眼神重新焕发出光芒:“我要走了,你们真的…太吵了。”话语戛然而止,他摇了摇头,像是在驱散脑海中的杂念,又像是把原本想要说出口的心里话给咽回去,然后纵身跃上枝头,“你们今天就先回去吧!”
随后,魂的身影如燕般掠过许多树梢,便很快消失在林海尽头。
“他还会回来吗?”索塔望着眼前一片片空荡荡的枝桠喃喃道。
露西娅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凝视着远方。目光穿过层层叠叠的枝叶,带着不容动摇的信任,直到那抹身影彻底融入山林天际线之中。